不纯-第30章
少妇爱好者
1 年前


李牧找了一条绘着小动物图案的围裙,潦草地围在腰间,看上去像是位笨拙的新婚妻子。见到岳人歌,他有些羞赧,“我随便做了一点,你忙了一晚上,肯定没怎么吃饭。”
菜是家常小菜,难得的是菜色明艳,搭配又营养均衡。岳人歌眼眶一热,转头看向冒着腾腾热气的汤锅,又问:“锅里是什么?”
“是黄翅鱼馄饨。”李牧说,“馄饨是我在外边刚买的,城东那家菜市场的馄饨要一早排队才能买到。川哥说……”
岳人歌挑了挑眉。
李牧顿住,过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道:“川哥说,你不喜欢吃米饭。但早上总得吃点碳水,我就……”
“我也没问你这个。”岳人歌的声音和心一齐软了下来。这人怎么这么傻,为这点细枝末节的事浪费时间与精力。偏偏岳人歌喜欢他的这份傻,现在的人都太精明,哪有这份细末的付出,来得真心实意。
炖锅里飘出鲜香,岳人歌笑了笑,“什么时候可以开饭?”
“哦,哦!”李牧回过神,手忙脚乱去看他的鱼。那鱼肉早已熬煮得酥软,下了馄饨,鲜香四溢,岳人歌就算不饿,也被激起了些许食欲。李牧关了火,小心翼翼地将汤盛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拿了汤匙,尝了一小口,又加了一小撮盐,方才满意。
岳人歌自行端了碗,送到李牧面前。四五颗煮得滚圆的馄饨,鲜美的汤,人间烟火落在小小的一盏汤碗里,岳人歌尝了一口,微微眯了眯眼。李牧倒是非常紧张,攥着围裙坐在一旁小心地盯着岳人歌的反应。
“怎、怎么样?”李牧小心地问。
岳人歌秀丽的眉缓缓舒展,“很好。”
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李牧又给他夹了一大块煎得焦香、炖得酥烂的鱼肉,“刚买的黄翅鱼,很鲜。”又说,“小心有刺。”
岳人歌许久没有被这样殷切地伺候过了。几乎是被人小心地捧在手心上,呵护着,照料着,连同一颗疲倦的心,都晃晃悠悠地坠落下来。
岳人歌停了手,“你也一起吃。”
李牧摇头,“我……我不饿。”
“那好没意思。”岳人歌不赞许地皱眉,“我一个人吃,你就这么看着,算什么?我的厨师?我的保姆?”
李牧震慑于他的威严,岳人歌哪怕生气的时候也是那样温柔。秀丽的眉蹙着,半湿的长发已经松散开,似倦非倦,似怒非怒。李牧慌了神,迅速退让,“那我也吃。”
岳人歌满意了,也给他舀了汤,作料堆得海满,几乎就要溢出来。“不许剩。你看你都瘦了那么多……”视线落到李牧手上,“你的手怎么了?”
李牧只得老实招来。那真是丢脸,因为走神而不留心伤到手,看上去便不像是个老练的调酒师。岳人歌听罢,让李牧伸手给他看,缠着纱布,看样子是已经好了些。岳人歌皱眉,半天,才轻轻握住李牧的手腕。
李牧有些慌乱地站起来,“我去收拾碗筷,你……先休息。”
岳人歌暗笑。想来也真是奇妙,当初那么桀骜的一只小兽,龇牙咧嘴地不让岳人歌靠近;而今喂熟了驯服了,反倒主动地贴了上来。他强忍住笑容,“你还真是来我家当保姆了。”
李牧破天荒地没有应答,端着碗筷转过身,两只耳朵已然烧得通红。
他是来报恩的,李牧知道。
报恩就该有报恩的样子。洗过了的碗筷搭在沥水架上滴滴答答地淌水,阳光正好,温柔地漫了一屋。岳人歌已经回房睡了,李牧这才有闲心地四处观察他的家。极宽阔的客厅,落地窗外是漫漫江景。清晨时分起了雾,遥遥地看不分明;眼下云雾散开,金光四射,江面泛着粼粼波光,仿若一面宝镜,映着这喧闹繁华的人世间。
李牧拿了干净的抹布,先是将看得见的台面细细抹了一遍,又找来拖把,地面上乱舞一气。开了空调,静默地送了风来,李牧吹了一会儿,又给岳人歌做了几道菜,趁热放进保鲜盒,送进冰箱。
他的家境是伴着整个青春期才逐渐富裕的,成长的过程中该吃的苦一点没少吃,于是做饭打扫样样都会。这些岳人歌当然不知道,因为李牧也不曾说。眼下自作主张地跑来,当了一会儿田螺小伙儿,把该做的都做了,只剩和岳人歌告辞。
门半掩着,李牧轻轻推开,动作小心又小心,生怕吵醒了人。岳人歌看上去累极了,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空调开得极低,他只盖了小半截被子,长发披散,睡相幼稚。李牧觉得好笑,轻轻走上前,蹲在岳人歌的床边。
偷看也有偷看的自觉。李牧心知岳人歌已经熟睡,也并不逾矩。只是安静地看着,阳光透过窗帘落在柔软的被褥上,仿佛温柔的海。岳人歌的皮肤洁白,光斑在其上跳跃,如绸缎一般。李牧巴巴地,靠在岳人歌的床边,闻到一股淡雅的香气。他知道那是茉莉,岳人歌身上常有的香味。李牧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睡美人就在此地,而他却缺乏勇气吻醒他。
岳人歌的睫毛动了动,旋即睁开眼。“看够了?”他笑着问。李牧哪里想到他会醒来,一瞬红了脸,张皇地要起身往后逃,不留神两腿交绊,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岳人歌“嗤”地笑了一声。
笑声闷在被子里。李牧局促地站起来。
“我……午饭我做好了,放在冰箱里。”他这时候却还是记得一日三餐,“你要是饿了,就拿出来热了吃。我……我该回去了。”
“站住。”岳人歌搂了一只靠枕在怀里,慵懒地倚在床头,“你回哪儿去?”
“回家啊。”李牧茫然地。
“坐。”岳人歌拍了拍床边,轻柔地,又带着命令式。李牧被他牵着鼻子走,乖顺地坐下了。两条腿并着,低眉垂眼,好像被班主任训诫的小学生。
“其实你今天本不必来。”岳人歌淡淡地,“昨晚你工作到那样晚,应该好好休息。”
李牧温顺地听他说话。岳人歌抬起一只手,温柔地牵起李牧的左手——正是他受伤的那只。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纱布,粗糙的质感,方才不小心碰了水,于是有些微的潮润。
“痛吗?”岳人歌的手指按在他的手心,李牧摇头。
“做什么事都要小心点。”岳人歌像是师长,又仿佛友人,睁着一张似笑非笑的眼,疲倦地撩着,没了往日的精明与媚气,“你受伤了,我会很心疼。”
李牧不曾抽手,只安静地任由对方牵着。
岳人歌迷茫又痛心地,“李牧,今天你为什么要来?”
“Leo。”李牧叫他的名字。
他不清楚这声呼唤究竟有什么意义。岳人歌像是极累,却也还挂着微笑。手指仍是抚摸李牧那处亟待愈合的伤口。李牧的视线从手上往上滑,滑过岳人歌天蓝绸的湖泊一样的睡衣,滑过他脖子上的起伏的喉结,滑过刚刚才刮了胡子的,精巧的下颔。
在那双绿色的,水晶一样的眸子里,李牧看见了自己。
岳人歌是一面镜子,将自己照得那样透。是啊,他本不必来,可他为什么要来?不过是因为挂着心、放不下,因为他耻于诉说,又真实存在的,那份爱。
阳光如潮水一样缓缓涌进了室内,细微的尘在光晕中翩跹飞舞。岳人歌褐色的长发如镀了金,似神话里蜿蜒的圣泉及河流。岳人歌笑着,又仿佛要睡去。李牧知道要走,却迟迟不肯走。这机会多么难得,如果可以,坐到天长地久,又有何不可?
朦胧的晨曦中,李牧弯下腰,在岳人歌闭眼的刹那间,虔诚地在他唇边献上一吻。
--------作者说------------
猫妈:你就亲一下?人干事???


第48章 刚买的荔枝,吃吗?
“川哥。”
“来啦。”
傍晚的狄俄尼正在预热,似一锅热水将将煮沸,人声也渐次喧腾起来。
李牧在后厨帮忙,动作干净,手法利落。同事诧异地夸他:“回去偷偷用功了?”
李牧不答,只抬头一笑。脸上飞了一抹几不可见的红晕,把同事看得微微一怔。
知道李牧好看,以前的美丽却显得有些死板。李牧是不太爱说话——恰恰是做调酒师的缺点,可李牧总是让人忍不住原谅他。
而眼下,同事惊异地发现,李牧身上让人原谅的资本又不觉厚重了些。
李牧做事专心,因为心思已经浸在了蜜里。在清晨的微风中,他献祭一般地吻上岳人歌的唇。岳人歌的唇是薄的,因为疲劳,而缺乏血色。凉而甜,像是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果冻。
李牧不敢触碰太深,只是小心地维持着僵硬的姿态。呼吸也变得平缓,一如两人同乘一叶扁舟,起起伏伏,虚虚实实,怎么也看不分明。
岳人歌挺了挺胸膛,手臂缠上李牧的肩,如同水妖将水手拥入怀里。原来水妖的怀抱是这样的丝滑与温暖,浸没了他的脸,平缓了他的呼吸,吞噬了他的惶恐不安。窗外花海正盛,阳光流溢,岳人歌悄悄睁眼,李牧大约并不熟悉接吻,因为他微闭着眼,脸颊红成了一片。
不知他们这是吻了多长时间,分开时,面色发红,呼吸也变得急促。“我……”李牧想说话,岳人歌笑着“嘘”了一声,李牧噤声。
岳人歌挡着李牧嘴唇的手指,一寸寸往下滑,直抚上李牧的喉结。他感觉到年轻人因紧张而吞咽唾沫的轻微耸动。
“我要休息一会儿,”岳人歌说,“或者,你先回去;或者,你留下来陪我睡。”
李牧的脸一下红了,过了半天,他道:“我……我还是先回去吧。”
“好。”岳人歌笑得心满意足。若李牧真要留下来,此刻他还真没那个体力去服侍——来日方长,他们的机会还很多。
岳人歌冲着李牧的背影叮嘱道:“路上小心。”
李牧骑着车,从上沙区开始,漫无目的地逛。
金沙河似一条腰带,横穿整座花都。一架高桥跨南北,往来车辆急速,奏响城市的序曲。
李牧骑上自行车道,飞将他的衬衫吹得饱满,似一张圆润的帆。有风就能启航,这很好;可偏那风又是热的燥的,未能让李牧的心平静下来。眼前闪现方才的一幕幕——一吻未尽,又见岳人歌迷蒙着的微笑的眼。
李牧很懊恼地,发现热血又控制不住往下冲。
他两条腿着地,刹了车。自行车已骑到金沙河正中间——略带浑浊的河水自远方静淌而来,沿岸滩涂停靠着几艘色彩斑驳的小舟。江风拂面,直将李牧的心吹得狂乱。
他吻了他。他竟吻了他?!
岳人歌并不生气。也未曾说出多余的话。甚至连必要的话,都未曾说。李牧看着渔人驾着扁舟在江面上迤逦而行,不由得想:他们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那吻的热度仍在,那情愫的酸甜还在。
李牧抬手捂住脸,耳朵几乎红得滴血。
“哟,岳总大驾光临。”梁川一眼瞥见来人,坦然,“恐怕不是来看我的吧?”
“不错,现在是有些自知之明了。”岳人歌赞许,“你现在是有些进步。”
梁川闷哼一声,“活了一把年纪,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临近打烊时分,客人依稀散去,梁川将摇壶往桌上一扣,两手撑着吧台,挑衅似的看着岳人歌,“你是怎么说服王馨妍的?”
“我答应今年年收多给她20万。”
“你?!”
“开玩笑。”岳人歌笑眯眯地,“她要把巴斯滕交给我管理——之前我一直没答应。”
梁川好笑,“你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岳人歌脸上的笑容带了点冷意,那是严肃说话的意味,“所以,你要不要帮我的忙?”
“我能帮什么?”梁川听出话里有些不对味,连忙打岔。
岳人歌抬手揽住梁川的肩膀,“你在这里也做了十年了,很少有人会止步于这个位置。”
梁川甩开他,自顾自地往里走,“我乐意。”
岳人歌并不急着追上他,冲着梁川的背影,“你别急着拒绝,还有时间,你慢慢考虑。”
“你是要赶我走?”梁川顿住脚步,扬着眉问他。
岳人歌无奈地耸肩,“我怎么会?”
梁川使劲地挥了挥手,意思是,那就别烦我。
岳人歌苦笑。
接手巴斯滕的事,他一直没答应,并非不想,而是因为心知精力不足。
倒也不是真的就接了过来,方才岳人歌也只是想试试梁川。员工恋旧,当然是好事,尤其是在人员流动如此频繁的酒吧业,有梁川这样资深的调酒师坐镇,岳人歌是不愁酒吧没生意的。
这么些年,私底下挖墙脚的人数不胜数,这些岳人歌都知道——也亏了梁川,面对诸多诱惑愣是面不改色,竟一年年做了下来。
可是,这样真的对梁川好吗?
而梁川,倾尽全力投入这一行,给他这样一个结果,真的应该吗?
岳人歌很头疼。
“我知道你不是来找我的。”梁川忽然又从休息室探出脑袋来。“告诉你,小李我已经让他先回去了。这个臭小子今天跟吃了药似的一个劲儿傻笑——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成了?”
“去。”岳人歌这边正在认真思考大事,梁川这个没皮没脸的还来捣乱,“你不是老说李牧臭着张脸吗?怎么,现在笑也不行?”
“笑可以,但不能傻笑。”梁川把脑袋缩回去了,“得了,那也是你们之间的事。大哥,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好好哄你老婆去吧!”
岳人歌笑着摇摇头,挥挥手让梁川去了。
来找梁川,是真的;来看李牧,也是真的。
那日他睡了一整个白天,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淡紫色的云霞轻纱一样笼罩了大半个天空,远处的色彩极浓艳,深红浅紫,像一张花脸。岳人歌在床上坐起,怔愣了许久,是肚子提醒他现在该找点吃的。
客厅里俱是一片昏暗,岳人歌开了灯,在茶几上拿了几颗洗净了的荔枝,慢吞吞地剥着吃。
他晃进厨房,拉开冰箱,有短暂的吃惊。用保鲜盒盛好的菜肴,整整齐齐地摞着。上面还贴了标签,写了菜名——李牧的字带着点幼圆,规矩而端正——西红柿炒鸡蛋,岳人歌笑出了声。
想起临走前,李牧还细心叮嘱要好好吃饭。只可惜一觉睡得太长,午餐都变成了晚餐。
岳人歌抱着保鲜盒,在冰箱边愣了许久。他破天荒地没有叫外卖,自己在家中,吃了顿简便又充满人情味的晚饭。
吃过了饭,便想见见做饭的人。
本想去店里看他,可那天李牧休假——说是要去医院体检。好吧,隔天再去,碰上梁川,撞一鼻子灰不说,还被奚落取笑一番。
岳人歌决定去找李牧。
既然上门做客,那边要有礼物。为了感念一饭之恩,岳人歌特意去买了时令新鲜的水果。荔枝是皮薄肉厚核小的,尝起来清甜。李牧是喜欢的,只不过因为售价昂贵,只为了解馋吃一点点。
岳总大手一挥,买,多买点。吃到吐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