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长不大-第9章
皮皮猪
1 年前
皮皮猪
1 年前
她从书包里翻出特地带回家的啦啦队服换上,对着镜头,跳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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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贽醒得很早,孙淑敏在和那个男人吵架,男人怒吼:“我在外面勾心斗角,回家还得不到片刻安生,你好好做你的阔太太,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面无表情靠在床头,屈起右腿,手肘搭在膝盖上,低头快速地拧魔方。
父母又吵了几句。
“啪。”男人重重地摔门而去。
许贽丢开魔方。
孙淑敏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响起,不断往他耳朵里钻。
烦躁情绪不断攀升,逐渐激起内心戾气。
他虚空握了握拳,忍耐住,起身脱了睡衣,精壮小腹健硕臂膀一览无余。
洗个澡。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住母亲的哭泣,心头的烦躁一点点压下去,许贽站在喷头下,仰着脸闭上眼睛,脑海中不自觉描摹出冯寂的脸庞。
那双直白干净的眼眸映在他心里。
所有戾气消失不见。
许贽睁开眼睛,在雾气弥漫的玻璃门上画了个笑脸。
写了两个字。
岁岁。
冲完澡,他随手抓了块干净毛巾罩在头顶揉了揉湿发,走出浴室披上睡袍,踱到沙发边坐下,捞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一摁亮屏幕,就看见多条未读消息。
他正要随手滑去,瞥见熟悉的头像,倏地坐直了身体。
女孩子的头像是只仰着头的小猫,睁着大眼睛满脸好奇的模样和冯寂一模一样。
[许老师早上好,你看到消息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市体育馆排练了。]
[可能现在说已经晚了,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做你的第一个球迷呀?]
[如果已经有人提前抢占了这个位置,那就至少让我做第一个为你加油的人吧。]
这段话下面跟着一段三十秒的视频,许贽指尖移下去,点开。
明丽的少女身穿热情大胆的啦啦队服,上身是露脐短袖,下着百褶短裙,手腕系着彩带,长发在颅顶高高扎起。
她在跳这段时间练习的啦啦操。
他是第一个,看到她穿好演出服,正式表演的人。
许贽反复循环了十来遍,直到六点半的闹钟把他惊醒。
他定定地凝望屏幕上的少女,许久都没有动作。
秒钟滴滴答答走了一圈又一圈,他眼睛眨也不眨,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漆黑的眸子里酝出某种深长压抑的情绪,仿佛死寂的宇宙深处无声地爆开一簇火星,无人知晓那是远处失控的超新星正在爆发。
他的睫羽缓慢地眨了一眨,那些汹涌澎湃的情愫也缓缓回落。
良久,他终于完全平静,屈起大拇指,长按保存,在相册里新建了个文件夹。
名字叫《she》。
——《她》。
他不知道这本相册会不会被她填满,他只知道他的心,已经被填满了。
野水
可能是昨天睡得太晚,也可能是家里的热水器一直没修好,洗澡的水不太热,冯寂的状态不太好。
脑袋晕晕沉沉,嗓子吞咽困难,像是有鱼刺卡在喉咙里。
沈槿妍和安茗雨摸了摸她额头,还好不烫。
“是不是感冒了?”沈槿妍有点担心。
“没事。”冯寂摆摆手。
她从小身体强壮,感个冒不算什么。
化妆的时候,老师用棉签碰了碰她嘴唇:“嘴唇都白了呀,真没事?”
“嗯。”冯寂没觉得自己逞能,她真觉得自己挺行的。
化完妆,大家都裹上了大衣,这个季节只穿短袖短裙还挺冷的。
只有冯寂,单薄肩头披着松松垮垮的薄校服。
老师直皱眉:“不是让你们都带件厚点的外套来?候场的时候冻感冒了怎么办?”
冯寂吸了吸鼻子,苍白的脸色已经被舞台所需的厚重妆容掩盖住了:“春捂秋冻,秋天不用穿那么多。”
她衣服不多,要带厚外套,就只能带上冬天穿的羽绒服了。
沈槿妍:“还秋天,昨天都立冬了。”
冯寂:“……”
早知道就带羽绒服了。
她还担心太夸张,就没带。
老师打量她几眼,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女孩子都在减肥,小姑娘很纤瘦,肩膀撑不起校服,光着两只笔直纤细的小腿,脚尖虚虚踩在地上。
时不时打个喷嚏,眼尾嫣红。
看着都可怜。
老师坐不住了,匆匆往外走:“我去问问有没有人有多的外套。”
她刚推开门往外走,迎面撞上个高高大大的男生,穿着篮球鞋运动服,是篮球队的队长江厌泊。
“老师好。”江厌泊低头礼貌地喊了声。
“你好。”老师纳闷,“你怎么没去热身啊?”
江厌泊抬眸扫了化妆镜前的冯寂一眼,笑笑:“我们来过好几回了,对这里比较熟悉,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过来问问。”
“还真有个事。”老师忙道,“你看冯寂没带厚外套,我正要去找,她还感冒了,再着凉可不得了。”
她感冒了。
江厌泊一顿,目光在冯寂后脑勺上一扫而过,女孩子头颅低垂,背影都看得出无精打采。
“我去找。”他丢下这句,转头大步朝外走。
老师:“诶?好……找不到就算了,别耽误你热身。”
江厌泊已经跑远,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许贽带着一中篮球队在做热身,起身时看到二十二中的方向一阵骚动,江厌泊在人群中央大声说着什么,其他人或是摇头,或是拉开书包翻找。
他隐约听到“冯寂”两个字,眸底暗了暗。
然后转身。
“许神干嘛去?”
有人问他。
“马上回。”他没多说。
他走到二十二中休息室门口,手刚握住门把手推开门,一道身影更快地冲了进去。
经过他身边时,那道身影脚步一顿,发出一声嗤笑。
许贽抬眸。
江厌泊拎着借来的男款外套,披在冯寂肩头,弯下腰跟她说着什么。
冯寂时不时点下头,偶尔捂住唇,侧头用力地咳嗽。
好像是感冒了。
许贽观察了片刻,确认了情况,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简短地说了两句:“派个医生过来,有朋友生病。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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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冯寂抬起头,对上许贽投来的目光。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却凝在她身上,随着她一举一动而牵动。
冯寂下意识起身,想要过去。
头顶突然响起江厌泊的声音:“我刚刚还以为看错了,原来真的是许贽,岁岁怎么没跟我们说,他是一中篮球队的?这次要做对手啦。”
“许、许大校草?”
“他是一中篮球队的?我去,那前段时间他老是来我们学校,不会是打探情报吧。”
“这不太道德吧,一中校草就这?”
同学们的质疑声越来越响,冯寂皱起眉,想要替许贽解释。
男孩子却轻轻摇了下头,偏头看向远方。
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两个白大褂提着急救箱进来。
同学们一愣。
“谁打120了?”
“没有啊。”
“是江厌泊吗?”
江厌泊微微睁大眼,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大褂询问的目光投向许贽,许贽领着他们走到冯寂面前:“帮她看一看。”
冯寂:“……”
同学们:“……”
一向胆大直白的少女局促地往后缩了缩,抬头拉了拉许贽衣角:“……我就是普通感冒。”
“不是120,是家里医生,不会浪费公共资源。”男孩子俯身,大手轻轻拍了下她头顶,不至于把她编好的发型打乱,“让他们照顾你吧,你也不想待会儿上不了台吧。”
“……哦。”
甚至连“浪费公共资源”的问题都想到了。
冯寂默默松手,乖巧地任由医生检查。
同学们都惊得闭上嘴。
……这。
好吧。
感觉这种大少爷,不管做什么都是个人爱好,不至于那么low,比个赛还搞间.谍偷窥战术什么的。
大家不约而同打消了刚才的疑虑。
有几人还在想刚刚是不是说得太大声了,不会得罪他吧。
医生帮冯寂检查完,许贽也要回去继续热身了。
离开前他环视一周,淡声道:“给大家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
“你放心吧,冯寂这儿有我们照顾。”
“你和江厌泊都赶紧回去吧,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都不需要多说什么,先前敌视的气氛就消失了,所有同学都很和气地向许贽告别。
除了江厌泊。
他握着冯寂身后椅背,指节用力得发白,笑笑:“不麻烦,毕竟冯寂是我们二十二中的。”
我们二十二中的。
加重了音。
许贽和他对视,清隽面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淡,黑黢黢的眼眸里压着情绪,锐利得像数九寒天屋檐下凝结的冰锥。
他提起冯寂肩头的外套,示意家庭医生给她换条干净毛毯披上,然后把那件沾着陌生人气息的外套丢还给江厌泊。
“谢谢,不用了。”
江厌泊接住外套,冷勾了下唇:“行,赛场上见。”
许贽“嗯”一声,漫不经心没当回事,低头对上神色茫然的冯寂,眼眸里的神色一瞬间柔软下来,他低声说了声:“我先走了。”
冯寂本能地想说:“加油。”
想起周围全是二十二中同学,忍住了:“好,等会儿见。”
许贽下颌一点,转身阔步离开。
他走时带起一阵风,背影说不出的轻狂张扬,他从兜里摸出护腕,漫不经心套上手腕,简单的动作竟然透出几分嚣张。
又是挑衅。
江厌泊僵着身子,跟着走了。
三人说话时休息室里鸦雀无声,直到两个男生离开,才陆续响起小心的讨论。
“他们俩……是不是都在追冯寂啊?”
“别乱说。”
有人拿眼斜沈槿妍。
安茗雨担心地捏了捏闺蜜胳膊。
沈槿妍确实经常跟她说江厌泊挺帅的……
“我们岁岁,好像还没开窍。”沈槿妍却摸着下巴,盯着若有所思、却什么都没思出来的冯寂,露出了姨母笑。
安茗雨:“……你不生气啊?”
“……啊?”沈槿妍都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喜欢江厌泊的吗?”
“……”沈槿妍摇摇头,语重心长,“刚刚许校草和江厌泊都在,你告诉我他们俩站在一块,谁看起来更帅?”
安茗雨想都没想:“那肯定是许校草。”
对不起了江大队长,事实胜于雄辩啊。
沈槿妍摊手:“所以我现在更喜欢许校草了。”
“……”
安茗雨笑推她一把:“合着好看的你都喜欢。”
“那不然呢?”沈槿妍颜狗得理直气壮,“要不然你怎么会是我最好的朋友?”
安茗雨一愣,脸一点点爆红:“……”
可恶,被她撩到了!
不过,知道她是这么个“喜欢”,就不用担心姐妹反目的剧情了。
毕竟,为了个男人大打出手,也太low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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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朋友们橘势大好,冯寂吃了点药,身体状况也好多了。
医生知道她等会儿有表演,特地给她带了副作用小、吃了不会犯困的药。
等她吃完药,裹好了毛毯,医生也没有走的意思。
冯寂小声说:“你们要不要先去忙?我这里没事了。”
医生温和道:“小许先生安排我们照顾您,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不用担心。”
冯寂:“……”
她突然发现一个盲点,许贽连私人医生都有,怎么会没有保镖呢?
她隐约意识到先前可能误会了什么,但没有深想,而是下意识找了个自己能接受的理由。
……可能是保镖没有医生敬业吧。
果然还是要她保护才行。
轻轻咬了下唇,冯寂压下心底的隐忧,如果她对许贽来说根本没用,那……好像就没有继续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的理由了。
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对失去辅导老师的担忧更多一点,还是对见不到许贽这个人的担忧更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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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决赛正式开始。
观众席坐得很满,除了一中和二十二中,其他学校也来了很多人。
去年贴吧里搞过市草选拔,许贽票数碾压第二,断层第一,不少人认得他,还一本正经给他建了个站。
个站一放出他会出战的消息,这场比赛的门票就被买爆了。
好多颜狗专门来看他,拿的牌子不是一中就是许贽,整个现场跟小爱豆开演唱会似的。
二十二中的蓝色几乎淹没在一中的红海里。
啦啦队老师着急,这样不行啊,气势直接被对方碾压了。
她一个个传话,让二十二中同学打起精神,己方进球的时候大声喊出来。
沈槿妍还担心冯寂为难,结果母校进球的时候,她喊得特别自如,没有一点犹豫。
江厌泊听到了,侧头看了眼观众席,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怕你们家许贽生气啊?”沈槿妍胳膊肘杵杵冯寂。
冯寂摇头,见周围没人注意她,低头小声说:“早上我已经提前给他发了个加油视频,他应该看到了,站在这里的我只是二十二中的冯寂,不是许贽的朋友冯寂。”
所以现在,只要全心全意支持母校就好。
沈槿妍眨了眨眼,举目望向球场,她们待会儿要表演,位置在前排,可以清楚看到每个球员的脸庞。
即使在人均180的篮球队,许贽也鹤立鸡群得很明显,目测绝对超过185。
他一般穿衬衫,很少这样着无袖球服,臂膀裸.露在外,肱二头肌饱满流畅。
剧烈运动之下,他白皙的面庞微微泛红,汗水浸透了发带,身上却依然有种从容冷淡的气质,他显然也听到了冯寂的加油声,嘴角浅勾,修长手指拨了下额角碎发,眼尾分明染着细碎笑意。
沈槿妍:“……”
[我懂你的心意理解你的立场,不管在哪里只要听到你的声音就不会彷徨]
是谁磕到了?
沈槿妍麻木地想。
哦,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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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中连进两球,还差一分就能追平一中拉开的优势,教练吹哨叫暂停,许贽和队员们一起过去,捞起矿泉水拧开,边喝水边听教练讲,眼睑颓垂却又专注。
他是认真的。
他偏头看了眼剩下的时间,回到球场时,和江厌泊目光对上。
噼里啪啦。
两个人的眼神交锋几乎爆出火星。
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一秒,但还是有观众看出不对,诧异地交头接耳。
冯寂紧了紧身上毛毯,盯着球场上比赛情况,许贽和江厌泊针锋相对得很明显,比分也咬得很紧,但一中始终比二十二中高一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