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长不大-第22章
皮皮猪
1 年前


许贽沉思:“我什么时候没空过?”
虽然只是对冯寂这样。
换了别人,他就没“有空”过。
冯寂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的潜台词,抿了抿唇,把话题拉回来:“沈槿妍她们遇到点麻烦,我们一起过去吧,等会儿你就躲我后面,别出声。”
她说“躲”字的时候,许贽眼尾弯了弯,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好。”他说,“都听你的。”

甜酒
冯寂郑重其事地赶到现场, 路上还在想要不要摇人呢,谁知到了地方,发现是家桌游室。
所谓急需来人撑场子, 不过是沈槿妍安茗雨几个打牌连输七把,被对面嘲讽低智儿童,气不过, 直接召唤了他们认识的人里最聪明的两位。
荣升聪明脑瓜的冯寂:“……”
她跟许贽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吐槽, 沈槿妍和另个男生已经退位让贤,火烧眉毛似的把牌塞进他们手里, 沈槿妍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岁岁, 就帮我们赢一把!一把就好。你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说我们的,他们说二十二中就是弱智集中营!你说这不是把你也骂进去了吗?那许神能忍?”
什么乱七八糟的。
冯寂警告地觑了眼沈槿妍, 让她不准再胡说:“你也不问问我们会不会打,就把我们叫过来。”
“没事, 都是现学的, 规则很简单,以你和许神的智商,打两把就会了。”为了提高这句话的说服力, 沈槿妍特地补充, “连我都是一上手就学会了。”
“……行吧。”对面的眼神确实不太友善, 有个挑染紫发的女生目光还瞟了许贽好几回,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寂耐下性子,跟着打起来。
这些牌不是扑克牌, 一面绘制着精美的立绘, 另一面写着卡牌效果, 分了两个阵营,胜利条件简单粗暴,谁把对面家给推了,谁就赢了。
刚开始两把不熟练,冯寂还挺手忙脚乱的,许贽就坐她边上,看她不太清楚怎么出牌,就低声给她讲解规则。
冯寂差点以为他早就玩过。
许贽笑了笑,问她:“我每天和你在一起,哪还有空?”
提心吊胆一心赢回场子的沈槿妍安茗雨几人:“……”
紫发女生抬眼投来一瞥。
冯寂:“……”
总觉得许贽越来越直白了,简直像在暗示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冯寂暗暗瞪了许贽一眼:“你在学校干了什么,我又不知道。”
许贽懒懒“嗯”一声,修长手指随意夹出一张士兵牌打出,靠在椅背上偏了下头:“那以后每周向你汇报。”
“……”
“你们俩够了。”沈槿妍小声提醒,“专心打牌,再输可就是二十二中和一中一起丢脸了!”
“知道。”冯寂也不敢跟许贽说话了,他真的好反常,顶着那张依然高冷的脸,说的话却……不想用那个形容词,但真的有点……骚。
再矜持的孔雀求偶时也会开屏,模糊的猜想吓了冯寂一跳,她收收心,专心研究怎么打好手上的牌。
幽幽萦绕的小苍兰香却飘来干扰她的思绪,令她不自觉用余光去瞄身旁的男生,他漫不经心懒陷在卡座里,指关节夹纸牌的动作都显得性感,冷白手指和红黑纸牌互相映衬,颜色对比分外惹眼。
偏偏他本人还不自知,侧颜冷淡眼睑微阖,万事不过云烟,众人皆是过客,高朋满座中泠泠如山下泉,谡谡若松上风。
人间风月如尘土。
除却巫山不是云。
最动人不过——
他的眼里只见你。
.
不管怎么说,最后还是顶住压力与诱惑,和许贽、安茗雨几人通力合作,连赢了对面三把。
沈槿妍扬眉吐气,搂着冯寂嘚瑟:“要不是时间不早了,今天就教你们什么叫战神再世,真当我们二十二中只有肌肉发达?打个牌而已,先礼后兵懂不懂?最强大脑在逃选手了解一下啊。”
打牌过程中,冯寂已经被沈槿妍科普了一波,对面是侨中的学生,上次篮球联赛半决赛被二十二中刷下去,已经和二十二中嘴炮打了很久,天天嘲笑二十二中也就出点脑子里都是肌肉的体育生。
今天在桌游室相遇,属实是狭路相逢,冤家路窄。
理所当然要一决胜负。
眼看沈槿妍越吹越上头,冯寂抽了抽嘴角,想跟她说差不多得了。
侨中那个紫发女生却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她,落在许贽脸上:“还不是靠外援?拉一中的大神帮忙,算什么好汉。”
她认识许贽?
冯寂抬头,正好对上许贽投来的目光,男孩子神色平淡,眼神中有淡淡的茫然,一左一右漆黑的瞳仁里写了俩字:“她谁?”
冯寂:“……”
说起来,许贽的记忆力就很薛定谔,读过的书他一字不忘,走过的路从不需要走第二遍,见过的人……经常不记得这是哪位。
紫发女生却不意外的样子,只是冷冷瞪了冯寂一眼,带着侨中人扭头走了。
莫名被瞪的冯寂:“……”
沈槿妍几人正感慨,(准)男朋友太帅也不是好事,桃花债多啊。
却听许贽跟冯寂说:“我帮你瞪回去。”
“……”
我火把呢!
.
沈槿妍赚了面子,晚上豪爽地请吃饭,几人一起去了烤肉店,牛五花猪五花羊肉串鸡中翅摞成了小山。
这家店可以选自己烤或者服务员帮忙,只是店里生意火爆,服务员忙不太过来,难免服务速度偏慢,几个男生当仁不让地捋起袖子承担起体力活儿,瞥了眼烟熏火燎中依然萧萧肃肃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许贽,心里还暗暗有几分得意。
他们是长得没他帅,脑子也没他好,可至少比他贤惠呀。
这株仙草恐怕生下来就没进过厨房吧。
他们殷殷切切烤好肉,夹到女生们盘子里,笑嘻嘻说:“怎么样我们这肉烤的?火候恰到好处,不柴不腻,肥瘦相宜,淋上酱汁裹上生菜,那味道绝了。”
吃人嘴短,沈槿妍和安茗雨利索接肉,夸人的话自然也不要钱地往外洒,吹得几个男生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他们正要给隔壁冯寂许贽那一桌也送点烤肉,顺便不经意地显摆一下,目光瞟过去,却见许贽握着烤肉夹,有条不紊翻着几块五花肉,滋滋的冒油声中,五花肉被烤得金黄油亮,格外诱人。
同样是烤肉,他的姿态就是比他们闲适从容,冷白的手指握着银色烤肉夹,仿佛艺术品与世俗烟火气的完美结合,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其实从来都不冲突。

为什么你这么熟练!
烤个肉都这么帅,是要闹哪样啊!
听到女生们压低声音讨论:“第一次知道秀色可餐是真的。”
“这顿饭值了。”
“我宣布冯寂就是二十二中最幸福的女人。”
几个男生垮下肩膀,开屏都不积极了。
被几道怨念的目光盯着,许贽并不在意,他烤好肉,依次放在冯寂盘子里,一开始烫,冯寂吃得有点急,刚接到肉就塞进嘴里,结果烫得直吐气。
“笨。”说完才想起承诺过,以后不会再说她笨,许贽失笑,把手边的冷饮推到冯寂面前,“慢点,不跟你抢。”
冯寂哪是怕他抢,她低着头,小口抿着冷饮,一直不敢抬头。
低头吃东西是逃避视线最自然的方法了。
许贽含笑的目光,实在是令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感觉到那道目光始终逗留在她头顶,似乎还在她越来越红的耳廓和脸颊上盘桓,冯寂咽了咽口水,机械地咀嚼,一时都吃不出烤肉的味道。
一声低低的轻笑仿佛从胸腔里发出,沉沉地震响她耳边空气,她一下慌了神,被自己口水呛到,喉咙里泛出密密麻麻的痒意,禁不住别开脸用力咳嗽起来。
“小心点。”
脊背被一只大手轻轻拍打,悠然清冽的香气兜头浇下,冯寂从后脑勺麻到了脚底,捂住唇抬起头,湿润泛红的眼眸望向头顶,许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幽静的瞳仁仿佛一面镜子,洞察了她鸡飞狗跳的内心。
冯寂蓦地僵住。
许贽低眸注视她,随手扯了张纸巾,自然亲昵地擦了下她的唇角,把呛到她的罪魁祸首,一颗小小的辣子擦掉:“吃不了辣,就别沾辣酱了。乖。”

甜酒
沈槿妍几人埋头苦吃, 假装自己不存在。
虽然边上那对万恶的小情侣足够旁若无人,压根就没在乎他们的感受。
淦。
冯寂是真的分不出心思管他们,硬着头皮又坐了会儿, 心跳越来越快,脸上也越来越热,烤肉店烟火足, 温度高,不怪她。
她深吸一口气, 起身说:“我去下洗手间。”
许贽“嗯”一声,让开路, 目光送她出门, 倒没再说什么。
冯寂走进洗手间,接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接触到滚烫的肌肤,身上蹿起一串鸡皮疙瘩。
她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绯红眼含春水,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眨了眨眼,水珠从眼睫上抖落,仿佛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滚滚而下。
鬓角几缕湿发黏在脸上, 黑发与白肤对比分明。
望着这样的自己, 她突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我好看吗?
如果旁边站着许贽, 是什么效果呢?
什么跟什么,冯寂甩了甩头, 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从裤兜里摸出单词卡片, 边往回走边背单词, 想让自己静下来。
走到拐角处, 刚要转身,却听见安全出口隐隐传来熟悉声音,竟然有点像许贽。只是周围喧闹,听不真切。
她疑惑地定住脚步,侧耳听了听,似乎还有道女声,像是刚刚的紫发女生。

她抬脚悄无声息靠近,将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昏暗楼梯口,许贽半靠在扶手边,长腿支地,抱臂懒道:“现在可以说了?什么事?”
他对面,正是一起玩牌的紫发女生。
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许贽的。
她定定地望着许贽,目光含恨:“许贽,你对不起我。”
冯寂:“……”
她瞳孔缩了缩,着意关注了下许贽表情,男孩子依旧神情冷淡,一丝波动都没有。
只听他缓缓道:“你、谁?”
冯寂:“……”
这姑娘这么笃定,她差点真以为许贽骗了她,背地里其实是个衣冠禽兽。
“去年夏天,我们在天光电影院,看了同一场电影。那一场一共只有两个观众,你就坐在我后面。我们互换了名字,我记得你叫许贽,你却忘了我叶木宁。”
紫发女生眼眶泛红,许贽脸上却掠过一串问号。
叶木宁咬了咬下唇:“我算过我们的名字,先生说,我们的缘分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我第二天就和男朋友分手了,我们明明有默契,在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再看同一部电影,那一天就是我们的纪念日。”
“可你没有来。你为什么没来?”
许贽:“…………”
鉴于对方描述的故事太过离奇,许贽终于分出点心思,花了那么一点时间搜寻了下记忆,他对这张脸毫无印象,去年夏天做了什么,倒还记得清楚。
那确实是个意义重大的夏天。
只不过和叶女士毫无关系。
“去年九月三日,我确实一个人去过天光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许贽记得这个日期,是因为第二天,是他和冯寂相识的日子,“但那场电影太过无聊,我坐在最后一排,从开场睡到散场,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
叶木宁摇头:“不对,你是睡着了,但我留了纸条在你手边,你也给我看了学生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叫什么?”

许贽缓缓道:“偷我学生证的人就是你?”
叶木宁急道:“没有偷,我问了你,你同意了。”
许贽:“…………”
他不跟女生动手,低头摸手机,打算直接报警,刚动了动,耳朵捕捉到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余光瞥见日夜挂念在心头的那个姑娘,面沉如水大马金刀地走过来。
他动作一顿,生平第一次感到懊恼与心焦,她听到了多少,会误会吗?他真的和这个人毫无关系,一切都是她的臆想,那天他的学生证被偷了,他很快就补办了。
他张了张口,正要解释,心爱的姑娘伸手一拦,把他挡在了身后。
仿佛见义勇为的女侠。
豪气冲天。
“你前男友是不是职中的?”冯寂盯着叶木宁,叶木宁说去年夏天“认识”了许贽,第二天就和男朋友分手,她瞬间想起,许贽曾经被几个职中男生围住,骂骂咧咧言之凿凿说他抢了别人女朋友。
要不是她路过,许贽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叶木宁脸色变了变:“是又怎么样,我已经和他分手了,现在我和职中的没有关系——你做什么?”
一把揪住叶木宁的衣襟,冯寂把她抵在了墙上,目光冷锐一字一顿地说:“喜欢幻想可以去写小说,没必要在这里装傻,偷走的学生证交出来,以后不要再骚扰许贽,否则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不信可以回去问问你前男友,他是怎么挨的揍,你想不想也挨一顿。”
意识到她是真的会动手,叶木宁嘴唇发颤,说不出话,这个女生力气好大,把她肩膀按得好痛,眼神好凶,像是锋利的刀。
“我——”
“——还东西!”
叶木宁一哆嗦,想挣扎却被抓得更紧,肩膀痛得几乎哭出声,怎么会有这样的女生,她想不通,她带着哭腔,嗫嚅了声:“好。”发着抖,从兜里摸出本咖色证件。
冯寂单手接过,翻开一看,蓝底的证件照,少年平视镜头,神情懒怠近乎厌世,清瘦身躯套着白衬衣,松松解开第一粒纽扣,露出小半截锁骨,少年气十足。
是许贽。
她啪地合上,松了手,一撇头:“滚吧。”
叶木宁留恋地瞄了眼证件,被冯寂平淡一睨,全身汗毛直竖。
“听不懂普通话?”
“没……听得懂……”
明明和职校生都交往过,也见过那么多不良少年,却从来没有哪个人给她这么强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铁.拳就会落在身上,叶木宁哆哆嗦嗦地转身,打开了门。
她本来还有很多话要和许贽说,她有躁郁症,许贽不能不管她。
可冯寂真的会揍她。
她什么都不敢说了。
冯寂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后,收回目光,松了口气,转身把证件递给许贽:“幸好我正好路过,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再单独跟人出来了啊,太危险了。”
全程“躲”在冯寂身后被保护的许贽:“……”
还真跟她说的一样,他一句话都没机会说。
他没去接学生证:“我已经补办了新的。”
冯寂茫然:“那旧的直接不要了吗?”
“你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