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明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臭小子你再踢门,我就把你腿剁下来加黄豆炖了。”
顾时嘻嘻一笑,贱了吧唧地伸脚去踢门。
顾修明“咚”地把刀剁进了案板里,袖子撩起来:“三天不打,你就想掀房顶了是吧?”
“哎,您已经一个月没打我了,还记不记得戒尺放哪儿了?”
顾时可N瑟,因为他趁顾修明闭关,把戒尺拿到后山挖了个坑给埋了。
顾修明冷笑一声,伸手拿过灶台旁边当柴火的木条:“打你就打你,我还非得用戒尺?”
顾时:草,失策。
顾时又不是脑子有坑,当然不想被打!
他“噌噌”往后大退三步,脚底抹油疯狂逃窜,一边窜一边大声喊:“谢九思!谢九思!”
顾修明脚步都不带停的,压根不觉得顾时能把谢九思喊过来。
他嘴上骂道:“臭小子你直呼山神名讳,当心遭雷劈!”
顾时不理他,冲向山门殿,嘴上还在喊:“谢九思!谢九思!”
顾修明手里的木条挥得呼呼作响。
跑在前面的顾时两眼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自山门台阶上往下一跳,蹿到了刚刚出现的谢九思身后。
顾修明追出山门殿,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山门殿外的谢九思,以及躲在谢九思身后探头探脑的顾时。
顾修明:???
还真被这小兔崽子喊来了??
谢九思还在回味自己做的实验,一抬眼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顾修明。
“你出关了?”
顾修明飞速把木条往身后一藏,一捋长须:“是的。”
谢九思正要问顾修明闭关占筮的结果,就被躲在他身后的顾时按住了手臂。
“谢九思你吃饭了吗?”顾时问。
谢九思摇了摇头。
顾时看了一眼顾修明,邀请谢九思:“那一起吃饭吧,边吃边说。”
顾修明哪能猜不到顾时想避开这顿打,顿时瞪了一眼自己的赔钱徒弟。
他并不认为谢九思会同意。
顾修明看向谢九思,谢九思点了点头:“好。”
顾修明震惊。
顾时冲老头子嘻嘻一笑:“还不去做饭呐?”
顾修明怒气冲冲地走了。
谢九思对这师徒两个的交锋并不敏感。
他跟着顾时往山门殿里走,然后摸出了一块巴掌大小、赤红色的泪滴型片状物,展示给顾时看。
顾时:“这是什么?”
谢九思说:“我的鳞片。”
顾时:“?”
谢九思眼中闪着微芒:“我的鳞片可以抵御罡风,这个被我缩小了,本身是很大的,炼化了应当能作为发电的扇叶。”
他说着,看向顾时,带着想要被夸奖的期待。
顾时却眉头一皱:“您怎么能用自己做实验呢?对您自己没损伤的吗?”
谢九思一愣,没想到顾时竟然是这个反应。
他停顿片刻,说道:“没有,这是普通的鳞片而已,就像人类的头发,拔了还会再长的。”
顾时眉头这才松开:“那就好,您研究的这方面我也不懂,但千万别伤着自己。”
谢九思不答,只是定定地看着顾时。
这可真新鲜,谢九思想。
顾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关心他。
顾时被盯得有点不自在:“看我干什么?”
谢九思不太明白顾时怎么老问这种问题:“想看就看了。”
顾时哽住:“……不是讲过不要随便说这话。”
谢九思不以为意:“不用讲人类的规矩。”
顾时叹气。
行,您是老板您说了算。
谢九思把鳞片收回去,又摸出了平板,连上自己的手机热点,开始看视频。
顾时探头一看,发现谢九思在看CCTV-10,科教频道。
一直到饭做好,顾时帮着顾修明做好饭,端着饭上了桌,谢九思还在看。
顾时和顾修明坐下,谢九思拿了筷子,并没有暂停视频,而是直接抬眼看向顾修明。
顾修明看懂了这个眼神。
他说道:“我出关之前算到你们找到了祸斗,他也受伤了对吧?”
顾时点头,竖起了耳朵。
顾修明说道:“现今灵气褪去,早已没有了上古时那些疗伤圣品,也找不出太多能够用来疗伤的东西,不过两周之后,有一场帝流浆将至。”
谢九思闻言,将目光挪向了他竖在桌上的平板,眉头逐渐隆起。
顾时咬着筷子,也探头看了一眼。
平板上正在播放的是时事新闻,主持人说十一月十四至十五日凌晨,三十三年一度的狮子座流星暴将浪漫登场,我国视野开阔的西北高原非常适合观测这一场流星暴雨。
“啊!”顾时恍然。
这就是中巴司机王师傅要去看的那场流星雨吧。
顾时酸溜溜地:“我也想看流星雨!”
顾修明一时没吭声。
谢九思偏头看了一眼顾时:“流星雨?人类观测这个很久了吗?”
“这个流星雨我倒是我不清楚,但天文学存在都几百年了。”顾时答道,“怎么了吗?”
谢九思神情愈发凝重:“……这就是帝流浆。”
顾时愣住,他转头看向顾修明。
“……您闭关一个月就算出了这?”
人新○联播都比你快!
你丢不丢人!
第二十七章
完蛋。
顾时听着谢九思平板里新闻播报的声音,想着老头子这一世英名就要毁于新闻联播了。
苍梧一脉丢脸丢大发了。
但顾修明看起来并不在意是不是丢大脸了,老神在在的,也一边吃着饭一边听新闻联播里对这一次流星暴雨的解释。
狮子座流星雨在每年十一月中下旬都会发生。
普通的年份里,流星雨的颗数并不多,大约是每小时几颗到十几颗左右的流量。
但每隔三十余年,狮子座流星雨就会大规模的爆发一次,在视野开阔、没有光污染的特定地点观测,可以看到每小时数千颗的流量,这每三十多年一度、堪称暴雨一般的流星雨,被称作“流星暴”。
哦,现在它有了个更别致好听的名字,叫帝流浆。
顾时咬着筷子:“每年都有?”
“平时发生的流星雨并不是帝流浆。”顾修明慢吞吞地解释,“帝流浆六十余年才降临一次,平时都是普通的流星雨。”
帝流浆是天地赋予万物生灵的恩赐。
普通的动植物侥幸得到了帝流浆,可以开灵智甚至一跃而成人形,有修为的神魔妖鬼得到了帝流浆,则可以提升修为,治疗伤痛。
不管是处于什么身份,帝流浆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顾时看着新闻上播放的往年流星暴的视频:“量还挺大哈!”
“又不全都是,退一步说,就算全都是,你也不想想这世间有多少生灵,供不应求懂不懂?”顾修明眼一瞪,“我不是让你背过《天材地宝图鉴》,我抽查的时候你是不是打小抄了?!”
“没有!”顾时迅速否认,狡辩,“时间过这么久了我不记得多正常啊!”
顾修明冷笑一声。
他还能不清楚顾时的尿性?
这小兔崽子现在玩的花招都是当年他玩剩下的!
顾时还不会占筮呢,他顾修明当年干坏事的时候都会先算个吉凶,被抓到的次数屈指可数。
顾修明:“你猜我信吗?”
顾时摇头晃脑:“反正您当时是信了,还奖了我一块牛轧糖。”
你还敢认?!
顾修明深吸口气,心想这要不是谢九思在旁边,他得当场暴起宰了了这小骗子。
新闻在此时结束了流星雨的话题,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谢九思偏头看看斗嘴的师徒两个,问顾修明:“你算到位置了?”
顾修明点了点头。
顾时问号:“什么位置?”
顾修明一捋长须,得意:“不懂了吧?当然是帝流浆落地的位置。”
帝流浆有着非常厉害的伪装,它混在磅礴的流星暴之中,拖曳着尾光一闪即逝,只在光芒泯灭的前一瞬闪烁出瑰丽的火彩,而后便如同最普通的石块一般落到地上,滋润那个正巧机缘到了的幸运儿。
古往今来,根本就没有主动出击捕捉到帝流浆的记载,有的只有对帝流浆功效的记录。
“时间还是太紧,这次帝流浆降临一百零八朵,我只算出了六十六朵帝流浆的位置。”顾修明有些遗憾。
“已经很好了,多谢。”谢九思干脆道谢。
虽然的确不太够,但白泽的伤势本来就很重,帝流浆再多也只能稍稍缓解,但六十六朵帝流浆,却足够让祸斗活蹦乱跳还有大量盈余。
祸斗的前身是只普通的黑犬,能够一跃成为火神从属,就是因为他走了狗屎运,被九朵帝流浆连环击中,当场蜕变。
用帝流浆来治疗祸斗是再适合不过的手段。
祸斗身上有火神重黎下的禁制,那个禁制是针对谛听这种能够窥视他人内心的存在的。
这种行为实在很好理解――祸斗知道了不能轻易被他人知道的秘密。
而好巧不巧,这个秘密,很有可能是他们一直难以有所进展的敌人的信息。
因此,治疗祸斗的优先度甚至比白泽还要高了许多。
顾修明转头看向了顾时。
顾时瞬间明白,他放下筷子起身,去拿了张世界地图出来。
那张世界地图看着有些年头了,上边被零零碎碎的标记了许多。
那些都是顾时以前出门除妖的时候,顾修明给他标的,都是一些可能会有危险的地方,让他不要去。
顾时平时虽然满嘴跑火车,还说自己胆大包天,但性命攸关的事情,顾时有着本能的畏惧。
他学习成绩很一般,但在实践方面是真的很不错,因为老头子给他标的都是经纬度。
顾时拿着世界地图没有回膳堂,而是转头去了会客厅。
顾修明和谢九思都已经等在那儿了。
顾时铺开了世界地图。
顾修明拿着支记号笔,在地图上圈了起来,说道:“我算的都是落点在国内的,不至于发生什么奇怪的纠纷。”
谢九思不太明白能有什么纠纷,他疑惑地看向顾时。
顾时解释:“就是出入境签证……呃,类似通关文牒之类的东西。”
出入境签证是什么谢九思不懂,但他明白通关文牒是什么。
“不用讲人类的规矩。”谢九思说道,“天下之大我哪里去不得。”
顾时想到谢九思那一手缩地成寸,心想还真是。
谢九思压根不用规规矩矩的穿越边境线,他能从这边消失,那边冒头。
顾时摆摆手:“嗨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都在国内多好,距离还近。”
谢九思想想也是,然后看向了顾修明手底下的地图。
顾修明给他圈的地方标注了详细的经纬度。
谢九思对地理只有非常粗略的了解,只知道这是经纬度,但怎么找到经纬度所在的地方,着实有点为难他。
于是他看向了顾时。
顾时:“?”
谢九思问:“应当怎么找?”
顾时想也不想:“微信啊。”
谢九思:“?”
顾时伸手:“手机拿来。”
谢九思听话的交出了手机。
顾时点开了谢九思的微信,发现谢九思的微信列表空空荡荡,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三界院群聊。
……怪不得每次群里一有什么动静,谢九思都能凑上一脚,敢情是压根没别人能聊。
顾时一边给谢九思搜小程序,一边问道:“您不加别人好友的吗?”谢九思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顾时一顿,试探着问:“……不会加?”
谢九思点头。
顾时“哇呜”了一声,飞快地给谢九思添加好了经纬度的小程序:“我来教您加好友!”
等到顾修明专心致志地标完了六十六个地点,甩着有些酸的手腕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顾时跟谢九思已经开始玩起了小程序里的动物餐厅。
顾时还在小小声地说:“咱们悄悄玩就好,不能打扰了群里的学习氛围!”
谢九思点头,也跟着小小声:“你说得对。”
“……”
顾修明凝固住。
他还记得初次跟谢九思见面时,这位山神残酷暴怒地模样,还有第二次见面时他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商谈,言语间没有什么情商和常识,但恰恰因此才是神明该有的姿态。
骄矜、傲慢、不通人事、目下无尘。
但现在眼前这个谢九思,简直就是个被他家小骗子哄得团团转的傻白甜。
除却若隐若现的浊气之外,谢九思身上半点烛阴该有的恐怖都没有。
顾修明觉得自己这一个月好像真的错过了很多,回头必须揪着顾时这臭小子好好了解一番。
但现在并不是时候。
“以防万一,还是让顾时跟着您去吧。”顾修明说道,“我看您跟他相处得不错。”
谢九思没有意见,不如说顾修明的提议正中他下怀。
三界院里醒来的都是老古董,没有谁能比顾时更了解人类社会,让顾时作为向导,是再好不过的提议。
顾时也没什么意见,他关心的从来不是自己是不是要出差了,又要出多远。
顾时直言问道:“那我这算出差吗?出差有补贴的,差旅食宿应该全程报销。”
谢九思不懂这里边的弯弯绕绕,他想到管账的是顾时本人,干脆点头:“算。”
顾时高兴地搓了搓手手:“那没问题了,老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