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神明厌恶人类,看人类不顺眼,看见就想杀干净,有些神明则是完全漠视,丁燳青便为后者。
因此相较于西王母的残酷暴戾,李曼云觉得还是丁燳青这类神明多一点比较好。
不过她始终想不通为什么丁燳青会缠住岑今一个人类,什么‘要他的身体灵魂’这种理由,谁相信?
要来干嘛?日啊?
日黄毛丧批是有多想不开。
李曼云撇嘴。
如果被岑今知道李曼云此刻想什么,估计会为她提前定制思修课,先灌输十天半个月的礼义廉耻再说,可惜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灰雾里充斥各种奇形怪状的诡影,耳边时不时擦过古怪的叹息和怪物的喘息,还有腔调古怪整齐的低语一直在耳边不停地诉说,好像有一个生物趴在他的后背不停往脑袋里灌输奇诡的语言,那吟诵如经文,但是没有经文带给人平静心灵的力量,反而让他心中充满残暴、厌恶、低沉等负面情绪。
脑中一片混沌,充斥着灰雾,灰雾里徘徊的诡影变得尤为扭曲、疯狂和可怖,岑今慢慢意识到耳边的絮语将灰雾里的恐怖扭曲化十倍百倍不止,牢牢刻入他的大脑。
使他长期笼罩于恐怖当中,并越来越恐惧,即使侥幸离开灰雾,也会在大脑里日复一日的印象重播中陷入疯狂。
这就是灰雾的恐怖之处吗?
岑今耷拉着眼皮,心想还好他已经习惯了恐怖的感觉。
怕还是会怕的,只是恐怖常伴吾身,已经习惯,再说还有什么能比地下水库那日,直面丁燳青更恐怖呢?
至于情绪低沉丧气,这是什么?
完全没有自觉的黄毛表示他这么乐观积极生活的人,根本不懂得丧是什么滋味。
岑今畅通无阻地穿过灰雾,终于看到一扇黄金门,门上雕刻一张艳丽诡谲的女人脸。
是一张熟悉的女人脸,他在囚禁丁燳青的黄金棺棺盖上见过,也在老楼的蟑螂蛊后背上见过,可艳丽邪恶,也可慈眉善目,气质变化多端。
“西王母。”
岑今低语,上前刚准备推开门,忽然后背一凉,同时瞥见眼前那张女人脸突然睁开眼,露出狰狞可怖的獠牙和深不见底的喉咙,吓得条件反射低头弯腰,就地滚到旁侧,头顶传来两声愤怒的咆哮。
他顾不上抬头看,赶紧钻进被推开的门缝,这时才敢回头看一眼偷袭他的东西,一看浑身鸡皮疙瘩从头冒到脚。
门外是一个直径三米的黑色肉球,布满巴掌大的眼睛,每只眼睛里的眼球分别观察周围环境,其中盯着地面的四只眼睛转了一圈,突然定定地盯着岑今。
岑今心脏漏跳,下意识后退。
黑色肉球的目标是黄金门,但它干不过,进不来,只好讪讪退回灰雾。
这一退开,岑今才发现黑色肉球身上居然还长着两只长约四五米的纯白色翅膀,单看翅膀会觉得它们极其美丽纯洁,散发着淡淡一层光晕,宛如天使的翅膀、上帝的信徒。
甚至连丑陋恐怖的黑色肉球都变得眉清目秀了。
但是当他目光脱离翅膀,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怎么回事?差点就想扑上去亲吻黑色肉球了。
岑今搓着胳膊一边深入鬼国,一边嘀咕:“什么东西?我感觉自己看见上帝圣母圣灵耶稣大天使,感动得差点掉眼泪,可怕。”
他逐渐走远。
‘嘎吱’一声,黄金门缓缓关上,女人脸合上双眼,恢复雍容艳丽但气质邪恶的模样。
现实世界,安心小镇。
正将地板砖掀开,专心操控符文的黑西装疑惑地捏住高帽,往下压了压,开口说话:“昆仑国度溜进去三只小蚂蚁,为了西王母莅临的盛典——通知全体国民,一起解决他们。”
腔调呆板,如坏了的录音机发出来的声音。
远方百米高塔,一个超凡者扛着特制狙击枪,对准黑西装的后脑勺猛地扣动扳机,子弹划破空气俯冲而下。
黑西装抬手伸向后面,抓苍蝇似的,握住了花生米大小的子弹,将其随手一扔,深深没入墙壁。
与此同时,潜伏周围,观察许久的几名超凡者齐齐暴起,攻向黑西装。
“他们没有资格成为我们的国民。”
第55章 鬼方(3)
黄金门后面是茫茫红雾,雾里充斥无数没有理智的怪物,它们在直径十米的范围内徘徊,遇到同类就会厮杀并吞噬。
吞噬同类后的怪物,其身形明显壮大。
还有一些体型最壮大的怪物吞噬完同类,当着岑今的面进化成一个一米来高的无皮怪物。这怪物仰天长嚎,结束后便蹦跳着离开红雾,朝远处模糊的城市跑了过去。
岑今撑着大红伞从断壁后走出,沿着城市轮廓的方向走去,越靠近城市边缘,怪物越少,但是危害等级很高,最高一只五级危险,再进化一次就是高危等级。
大概是李振中、四海窟镇墓者这样的级别。
岑今希望他这趟鬼国之旅能够低调带走黄姜和于文,像微风一样沉默地来、安静地走,打杀骂战等不文明、不和平活动能避免就尽量避免。
所以一路遇到各种诡异,岑今都率先躲开,实在躲不了才偷偷暗杀,至今没跟任何诡异正面交锋,感觉就算被西王母发现,也能够心平气和、理直气壮地谈判。
终于穿过红雾,岑今站在山丘上眺望下面的城镇,楼房鳞次栉比,马路四通八达,街道基础设备完善,隐约能听到优美的音乐顺着风飘到耳朵里,除了灯火微弱如萤虫,这座小镇已初具城市的规模。
面积不大,但是五脏俱全。
岑今收起红伞,沿着山坡进入小镇,头顶一轮巨大的红月洒下猩红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小镇,空气中漂浮着黑色煤灰。
行走其中,岑今产生一种初入老楼里世界的错觉,而且这小镇比里世界更像某恐怖游戏里的世界,总不可能也是巧合吧。
该不会西王母是恐怖游戏忠实粉?
天空漂着黑色煤灰,一股烧焦的刺鼻味夹杂着烤肉的香味充斥鼻间,闻的时间一久,还有点刺激食欲。
岑今捂着胃,将烧焦味、烤肉味和黑色煤灰三个词联想到一块儿,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街道空荡,时不时能看到一些深不见底的洞坑,岑今试过扔下石头,驻足十几分钟都听不到落地的声音,便格外注意这些洞坑,小心避开。
忽然急切紧迫防空警报的声响响彻整个小镇上空,岑今脸色更遭,赶紧就近找个房间躲藏起来,心想本来外观就很像某恐怖游戏,居然连警报声都剽窃,别告诉他还有表里、现实三个世界的区分。
这西王母她剽窃人家的作品,给版权费了吗?
华夏民居不像国外房屋那样具有前后门+天窗,就一个防盗大铁门+卷帘闸双重门安排得明明白白,窗户防盗铁杆也锁得死死的,岑今只能将目标锁定二楼阳台的逃生门。
几步助跑跳上阳台,用铁丝撬开逃生门门锁钻进去,岑今先躲在阳台观察小镇变化。
幸运的是防控警报后的小镇没有变化,不幸的是警报后开始全镇广播:“致昆仑国度全体国民,近日发现有不敬母神的老鼠擅闯昆仑国度,肆意践踏规则、律法,无信仰、无崇拜,意图破坏母神回归计划,破坏昆仑国度莅临人间规程,其行不可原谅,不可宥恕!”
“故此,先知指令,杀无赦。”
话音一落,广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沉寂的城镇肉眼可见地苏醒、沸腾,红色的灯光逐一亮起,原本老实呆在屋里的诡异纷纷走出房门。
红月之下,老鼠清除计划开始。
岑今大脑飞快运转,黄姜两人昨天开始踪影全无,估摸那时候就误入鬼国,直到现在才被发现,说明在防空警报拉响前一刻,发生了什么才让两人跟诡异正面对抗。
话说回来,黄姜两人此时应该污染严重,自身又是潜力卓绝者,如果进化成功,有可能污染成危害等级不低的诡异,发指令的先知难道一点都不动心吗?
特殊时刻,己方战力多一个是一个,怎么还往外推?
岑今有点想不通先知的思路。
兀自思索的岑今没有发现漆黑的客厅里,侧对阳台的卧室房门无声地打开,一抹黑影从房门顶溜出来,沿着天花板爬到阳台,头颅一百八十度转到背面,黑白分明的眼睛精准地盯着底下的黄毛。
一颗眼珠猝不及防地滚出眼眶,正中黄毛的颅顶。
岑今看着脚边那颗滚落脚边的眼球,沉默一瞬,左手手掌撑着地面,细瘦的手腕成为支点,支撑住全身重量‘哧’地一下滑出两米,下一刻便有一具焦黑色诡异砸落他刚才蹲的位置。
地面瞬间出现凹坑,而焦黑色诡异扭头盯牢岑今,脖子转了两圈,像一个米其林轮胎。
岑今二话不说,转身逃亡。
焦黑诡异爬得飞快,紧追不舍,岑今利用屋内家具做拦截缓冲物,却心惊地发现焦黑诡异始终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说明不是他比焦黑诡异跑得快,而是焦黑诡异逗他玩。
眼角余光观察焦黑诡异,这东西长约两米,腿和手一样长,约有一米五,像条壁虎爬行,也像只黑犬奔跑,全身覆盖焦黑的皮块,奔跑间,皮块皴裂,能看到里面红色的肉。
这焦黑诡异应该死于火灾。
岑今拔出砍骨刀,单脚踩上座椅,一个后空座用力砍向焦黑诡异,正中它颅顶裂开的皮肉,深深卡入其中,并与焦黑诡异面对面,看到它空洞的眼眶里,焦黑的皮块和粉色的嫩肉交错。
一种感同身受的恐惧感袭上心头,岑今头皮发麻。
他手腕蓄力,用力下压,砍骨刀切菜一样轻松切进头骨,随后九十度转了一下,削下焦黑诡异半块头颅,然而焦黑诡异没有如他所愿的死亡,而是咧开嘴露出里面白色和粉色的牙床,并从它喉咙里钻出一条红色的长虫。
有点像放大十倍的蚯蚓。
红色长虫冲着岑今的脸嘶吼,口器大张,密集的牙齿里全是黏连的白色液体。
岑今恶心得胃部作呕,连忙几个后空翻远离焦黑诡异,惊骇地瞪着焦黑诡异头部被砍的位置,在他眼前慢慢长出新的粉肉和焦黑皮块,短短两分钟内恢复原状。
吞咽口水,岑今握紧砍骨刀,腿部肌肉紧绷,猛然前冲,迅速掉头,目标是大门,抓住锁头才发现上锁,根本打不开。
他当机立断放弃大门,奔向卧室和浴室。
两间卧室没有窗户,封闭得像一个棺材,反倒浴室有一个排气窗可以容他爬出去。岑今反锁浴室门,将排气窗打碎,而身后焦黑诡异正剧烈撞门。
排气窗被打碎之际,焦黑诡异正好破门而入。
岑今迅速爬出去,前脚刚缩出去,焦黑诡异便扑过来,正好抓空。岑今悬空挂在窗檐外面没跑,等着焦黑诡异的头颅钻出来便手起刀落,直接将他头颅砍了下来。
焦黑诡异顿时不动。
岑今屏住呼吸,紧张等待半晌,焦黑诡异没恢复原状,他才松了口气,拽住焦黑诡异将其拖出来,扔进下面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坑,确定毁尸灭迹才爬回去。
刚才爬出排气窗准备跳下去之际,好险看到底下的洞坑。
岑今刚落地,抬头看向对面的楼房,身体猛然僵硬,瞪着对面窗户三道排排站的白影,那是三个胳膊连着胳膊、相貌一模一样的白裙子女孩。
白裙子女孩静静地盯着岑今,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肯定把刚才一幕看在眼里。
反正已经被看到,再躲藏也没意思。
岑今冷静地拉上浴帘,阻隔对面连体白裙女的视线,退出浴室之际,听到镜子里传出动静,他回头一看,见镜子缓缓打开,有一具小孩焦尸抓着镜子边缘准备爬出来。
深吸一口气,岑今锁死浴室门。
回到客厅沉思,小镇面积实际不小,想找到刻意躲藏起来的黄姜两人实在不容易,再加上镇里到处都是穷追猛打的诡异。
诡异实力都不低。
比如刚才那只焦黑诡异看着普通,却速度奇怪,最恐怖是其恢复速度。
如果不是岑今看到它喉咙里的红色长虫,从而联想到种植在红青蛙病人喉咙间的蛊虫,进而精准果断地砍断它脖子里的长虫,估计就算直接砍断它头颅,只要不伤及长虫,还能再生。
鬼国里还有多少焦黑诡异?或者说,还有多少实力相当的焦黑诡异?
焦黑诡异生前应该是人类,死于火灾,但是怎么会成为鬼国国民?它们什么时候跟西王母有瓜葛?
鬼国里充斥着大火后的痕迹,难道国民都死于大火?
对面的连体白裙女又怎么说?
话说回来,西王母从林问秋肚子里爬出来,到囚禁林问秋,至她逃跑重新开始生活的这段时间里,总共有十七年。
十七年悄无声息,是谁照顾她?其他先知?
《山海经》是最早记录西王母的文献,关于西王母的外貌描述是脸像人,满口老虎牙齿,长着豹尾,到《穆天子传》中则成一个美丽的神女,而在汉武帝时期,又变成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人们普通认为西王母是虚构的人物,所以她的外貌是笔者想象出来的虚幻的形象。
眼下看来,各阶段的形象却有可能都是西王母。
出于不知名原因,西王母一边创建新的鬼国,即昆仑国度,一边东躲西藏,借助人类女性的肚子爬出来,有时假装正常人类生老病死,有时则恢复西王母的身份蛊惑民众,为需要而随时变换身份。
这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她和她的先知都喜欢对孕妇小孩下手,为了方便转生,也为了恢复西王母的身份。
由妖变人,再由人变回妖,计划实施起来一定非常困难,所以有了李振中和李氏老楼长达十六年的实验。
如果三千年之前开始转生,至今得有五六十次,力量不断削减,所以她从林问秋肚子里爬出来,而林问秋还能活下来,但是现在她想恢复西王母的身份,就得再爬进一只妖腹里。
可是什么母体能承受灭世级神明的转生?
岑今高高挑起右眉,表情有点古怪,西王母封印丁燳青的目的是否该重新思考?
之前以为是权利之争,现在看来,说不定有别的企图。
沉默片刻,不由自主想象丁燳青和西王母父女情深的画面。
“……”黄毛:“淦,好奇怪。”
晃晃脑袋,岑今把奇怪的垃圾倒出大脑,认真思索西王母的母体会是谁,藏在哪,可他知道的信息太片面,一时半会儿毫无头绪。
算了,先救同学。
这时,门铃响了。
岑今转头看大门,门铃锲而不舍地响着,在空旷的房间里不停催促,无疑增添恐慌紧张的气氛。
他收回目光,不予理会。
开玩笑,这里是鬼国,就算邻居串门那也是贞子级别,傻逼才跑去回应。
不过诡异太多,作为人类混在其中,行走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