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邪-第21章
如意钢笔
1 年前

  总之,再睡已然不可能了。

  一想到梦中包裹自己的漆黑蠕动的肢干,张一贺英俊皮囊下真实的面貌,他就止不住的反胃、恐惧。

  晚上几乎没吃东西,加上反胃,胃里一阵阵泛酸,烧的食管疼,像吞了硫酸般痛苦。

  家里没有药,他也不想步入阴影中冒险。

  他就这么坐在飘窗上,开着房里所有的灯,在明亮、冰冷的灯光里,等到了天际鱼肚白的黎明。

  6点20分,小区外卖豆腐的小车来了。

  矮胖大叔敲着梆子,中气十足喊“卖豆腐嘞——”

  家家户户起了床,开了门,人声嘈杂起来,鬼怪的时刻谢幕,活物的时刻到来,新的一天苏醒了。

  白岐玉随便披上一件衣服,冲下楼去找孔大爷。

  奇怪的是,一楼东户敲门无人应。

  远远地听到院子里的交谈声,白岐玉便出了楼洞。

  小云儿起床真是早,6点30分已经在院子里玩了,孔寒似乎和她关系不错,两人蹲着,在地上玩弹弹珠。

  玻璃清脆的撞击声把鸟雀们吓的飞远,叽叽喳喳的骂。

  白岐玉通常是8点多下楼,从未出现这么早过,孔寒惊讶的起身打招呼:“白叔叔好,今天起的真早啊。”

  “嗯,”白岐玉勉强应了一声,“还没上学去?”

  “等方义呢,”孔寒腼腆的笑笑,“他总爱赖床。”

  白岐玉懒得寒暄,开门见山:“我找你爷爷有点事,他起了吗?”

  “还没。”孔寒想了想,“是家里有东西坏了吗?你告诉我就行。”

  “哦……”白岐玉本想质问孔寒知不知情祭祀的事儿,一想,他还是个孩子呢,便刹住了车。

  他叹口气:“也没什么,卫生间前面一块的天花板漏水。虽说不严重,但漏了好几天了,很烦。”

  孔寒抱歉道:“不好意思,中午我回来告诉爷爷。”

  “你爸妈呢?刚才敲门没人应。”

  “他们出差了,”孔寒解释道,“上星期新闻您看了吗,连环杀人案那个事儿。前天在天柱峰景区后面的野山沟里,又发现了两具尸体。正好是我妈负责的一块地,他们去协助调查了……”

  “你妈妈?”白岐玉皱眉,“我记得,你爷爷说她是局长秘书来着?”

  孔寒失笑,摇头道:“那是我爸妈结婚前的事儿了。她早就调去资源管理科当科长了。”

  “哦,很厉害啊……等等,”白岐玉觉得不太对,“就算是她负责的地,调查杀人案也是警察该管的事吧,为什么让你爸妈去协助调查啊?”

  孔寒小心地瞥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因为死的人是国土局的员工。”

  作者有话要说:

  张一贺日记:

  老婆梦到我了!四舍五入我们已经全垒了!(@[email protected])

  感谢以下富婆,已躺平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辰、爱吃果子的白梨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凶宅(上)

  白岐玉眸光一闪:“两人都是?”

  “这个,我也不知道了……”

  说着,楼道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我来了我来了!妈的闹钟没响!快快要迟到了——”

  方义像刚出巢的小狗,朝气蓬勃的冲过来,看到白岐玉,尴尬地刹住车:“白,白叔好。”

  说着,他动了动鼻子:“谁喷香水了?好香啊。”

  香水?

  白岐玉仔细闻了闻,没闻到任何香气:“什么味?没闻到啊。”

  方义挠了挠头:“真的有!甜腻腻的一个味儿,像水果熟透了……?”

  说着,他还找孔寒求证:“冰,你闻到没?”

  孔寒瞪了他一眼,抓住他就往外走,朝白岐玉不好意思的点头:“我们先上学去了?”

  白岐玉笑笑:“去吧,好好学习。”

  “白叔再见。”

  两个男孩打打闹闹的朝小区外跑去,清晨白皙的阳光打在他们脸上,那样鲜活。

  白岐玉愣愣的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失魂落魄的蹲在地上。

  一个细弱的女声响起:“你很难过吗?”

  白岐玉低头,是小云儿。

  孔寒走了,她一个人捏着所有的玻璃珠,在手中抛来抛去。

  小女孩眼睛很黑,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老成,但她的目光清澈而柔和,让人忍不住喜欢她。

  “还好。”白岐玉勉强笑笑,“哎……好多弹珠啊。”

  “嗯,”小云儿点头,“全都是我的。”

  她话锋一转:“你看上去快哭了。”

  被小孩子看出来伤心,对于成年人来说是件挺羞耻的事情。

  “没有呀。”白岐玉闭了闭眼,努力让湿意收回去,转移话题:“你吃早饭了吗?”

  “没呢。”

  “家里没做饭?”

  小云儿摇头:“我很久没吃到他们的饭了。都是哥哥在弄。”

  四楼家长的混蛋程度比猜测来的更沉重。

  白岐玉站起身,拉起小女孩:“走,叔叔带你吃早饭去。”

  小女孩乖乖跟着他走,两只麻花辫一颤一颤,嘴里还不依不饶的:“你不能就这么自称叔叔。”

  “好,那你想怎么称呼我?”

  小云儿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奶声奶气的说:“你喊我小云儿,我就喊你小白吧。”

  白岐玉乐了:“行,咱们平辈儿。”

  老宿舍楼住户少,正经早餐店开得很远,这里住户通常都去李美瑰超市买速食吃。

  李美瑰超市是东单元一楼的小两口开的,女主人就叫李美瑰,三十来岁。

  她丈夫常年在东南亚打工,一年到头才回来,白岐玉过年又回老家,从来没见过他。

  超市很小,储物室那么大,却五脏俱全,堆积着各式各样日常用品。

  收银台旁是烤肠机和小微波炉,透明柜子里放着刚加热的包子、玉米,还有速食肉夹馍,五谷豆浆。

  听到珠帘响,李美瑰热情的招呼:“来啦?”

  小云儿蹦蹦跳跳的去挑吃的,白岐玉跟在后面,和老板娘打了个招呼:“买早餐。”

  “好嘞,要什么?”

  白岐玉低头问小云儿:“包子可以吗?”

  小云儿用力点头,看来是饿坏了。

  白岐玉便笑笑:“三个……不,四个肉包。再要两杯豆浆。”

  “两个人吃啊?”李美瑰利落的打包纸袋,“一共十二块。”

  付完款,小云儿又拉白岐玉的袖子,细声细气的说:“我还想吃苹果。”

  小超市也卖水果,品种不多,稀稀散散的放在塑料筐里,看着不太新鲜。

  白岐玉挪开视线:“我家里有,等会儿拿给你吃好吗?”

  “可我现在就想吃……”

  一想到苹果,白岐玉就联想到自己吃下的孔大爷的祭祀品,胃中一阵翻滚,浑身犯恶心。

  他按捺住不适,哄小孩儿:“这里一个苹果不单卖,最少要买一斤。小云儿听话,我回家给你拿,可以吗?”

  说着,白岐玉把热腾腾的肉包塞到她手里,小女孩才不闹了。

  离开前,白岐玉不经意间瞥见了深处的柜架,停下了脚步。

  纸钱、元宝、香烛,密密麻麻一柜子,比方便面的货架还大。

  小区超市卖这些并不稀奇,毕竟家家户户都有祭祀的需求。

  但数量也太多了点。

  要知道,临街房间改造的小店面,每一个货架都珍贵,如果进货不当,攒货过多,很容易资金链出问题。

  除非……

  这是非常畅销的硬货。

  白岐玉蹲下身子,与小云儿视线相齐:“我还有点事,不能陪小云儿玩了。”

  “啊……”小云儿失望道,“我的苹果呢?”

  “下次吧。”白岐玉先糊弄着小孩走,“下次见面,我一定给你拿,好不好?”

  小云儿抿着嘴点点头:“那,我们约好了……小白再见。”

  “再见。”

  看着小姑娘吃着肉包,一蹦一跳的跑出去,白岐玉站起身子,看向李美瑰。

  “李姐,我想打听个事儿。”

  “怎么了?”李美瑰笑呵呵的,“稀奇呀,你说。”

  “咱们楼里……是不是出过事儿啊?”

  话音未落,李美瑰的眼神就变了。

  热情堆积的笑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戒备和厌恶。

  这样浓郁的敌视,上一次见,还是在四楼的疯女人脸上……

  窗外,超市的宣传灯牌儿在清晨还亮着,有几个字剥落失修了,只余“美鬼 超市”神经质的闪烁。

  风撩起珠帘窸窸窣窣的响,白岐玉突然觉得这间朝阳的小超市很冷。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看到……看到很多人烧纸,上供。就是说,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啊?如果我不烧纸的话,会不会被盯上?”

  “他们可能是在祭奠先人,”李美瑰抓起抹布,擦了一把柜台,避开他的眼睛,“谁家没个要烧纸的事儿呢,你想多了。”

  白岐玉心里咯噔一声:女人没有反对“很多人”在烧纸上供,也就是说,孔大爷的举动并非个例。

  “是吗?半夜祭奠不说,还要买公鸡杀了取血?”

  空气一瞬变得凝重起来,白岐玉握紧手机,盯紧李美瑰的神情,准备发生不测就跑。

  “你有证据?”李美瑰突然说,“你说有就有了?”

  说着,女人转身要走,但白岐玉堵在柜子前,一副毫不退让的模样。

  “我不知道哪里的祭奠先人要到这种程度。”白岐玉深吸一口气,“传\销?邪\教?如果你不说我就报警了……”

  “听着,”李美瑰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每个人脚下的土地,都死过人。”

  “想在世界上寻找没死过人的净土,是不可能的!学校上面死过人,山脉上面死过人,警察局上面也死过人!如果害怕死过人的土地,那这辈子就没法过了!”

  她的话一点没错,但白岐玉想听的,不是她偷换概念的“大道理”。

  这一番话只能证明一点:她在心虚。

  白岐玉软化了语气:“李姐,我不是找你要说法的,我就是单纯好奇。”

  “如果你担心影响小区房价,你说不说都避免不了。现在买房子之前,都可以询问警察是不是凶宅,房主有义务告知的。”

  李美瑰揽了揽披在身后的头发,这是不安的微动作。

  白岐玉继续说:“而且我在这一片上班,短时间也没法搬走。你不用担心我退租。”

  说着,他从柜体上拿了一条芙蓉王,扫码转过去320元:“姐,你就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收款到账的声音响起,李美瑰叹了口气。

  她抬眼看了眼店外,拉了一条板凳坐下。

  二人僵持着,谁也不让睡,许久,女人终于开口了。

  “我记得……你住的是孔大爷五楼的房子吧?你猜的没错,那里死过人。”

  白岐玉心里一沉:“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想想……2014,对,七年前的事儿了。”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一个外地人,付了三个月的钱,却似乎没来住,院里老人们谁都没见过他。说他肯定是做生意的,当仓库用了。”

  “三个月过了,老孔去收房租,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他,以为人搬走了。结果一开门,发现了四具尸体。”

  “四具?”白岐玉惊诧极了,“另外三人和他什么关系?他杀的?还是……”

  李美瑰又疲倦的捋了一把头发,她黑眼袋很重,能看得出来,早出晚归的小卖部生意让她休息的很差。

  “你上网搜搜,应该还有记录。当时各大媒体都来了,闹得沸沸扬扬的。”

  白岐玉拿出手机,根据李美瑰说的,搜2014年靖德市出租屋死亡案,找到了当年的报道。

  死者系王某海,和王某海认识的三个网友,分别来自甘肃省和云南省。

  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

  媒体报道说,警方在四个死者手机里,发现了疑似相约自杀的聊天记录。

  什么“东西买好了吗”,“买齐了”,还签了一个滑稽可笑的手写版“免责声明”,写着如果死亡,责任不在王某海身上。

  最后,判为集体自杀事件,结案。

  再具体的就没有了,时间过去久远,白岐玉翻了好几页的搜索网页,都是重复内容的报道,没有更多信息。

  “所以……孔大爷祭奠的就是这四个人?”

  “可能?不过说实在的,这件事情他竟然没告诉你,我挺诧异的。”

  “告诉了我还会租?”白岐玉对孔大爷的信任已经降到了冰点,冷笑道,“人为了利益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李美瑰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三单元四楼的房子不就租出去了?”

  “啊?那房子怎么了?”

  见白岐玉一脸茫然,李美瑰愣了一下:“这你也不知道啊?”

  她说,三单元四楼也死过人。

  而且是轰动一时的入室抢劫□□分尸案,上过新闻联播的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