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血花于空中喷溅,差点落在裴言脸上。
赤浑捂着手臂,两眼通红,裴言真真担心他会变幻原形,他和赤炎皆属神兽,变作原形功力会大增,同时会损耗许多精力。
让裴言没想到的是,赤浑选择避退。
大锤敲地,整个饿鬼村竟都动荡三分,锤下所在,地裂开来,一条街生生变作两条。
宁晔欲施法,两只大锤相继而来,被他轻易扫开之后,赤浑竟趁此窜入裂开的缝隙逃离而去。
“他……从这个……裂缝逃出去?”裴言目瞪口呆,从窗台滚下去。
宁晔广袖一扫,裂缝闭合,似没发生过一般。
过来将裴言扶起,“可有事?”他关切的脸庞令裴言早已凉凉的心有了点儿回温。
他吸吸鼻子,过去不顾礼数的抱住赶来的宁晔,“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宁晔抬眼,整个冥府天边阴沉沉的,甚至有闪过几瞬紫电,他拍拍怀中人的脑袋,并未回答,只是眸中闪现几分异色。
裴言静下来之后,才发现宁晔现在安静得很。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不会……不会怪我没跟你好好说就回来吧?这个我可以解释的,那是……”
“没有,我只是在担忧你的处境。”宁晔同他走在寂静的饿鬼村中。死气沉沉的饿鬼村突然来了俩有生气的,是挺稀奇的。
裴言累了,颓然的坐在旁边一块较为干净的大石头上,“我还活着就成,你别担心。”他笑了笑,嗯……笑得真苦。
宁晔在他身前站定,再度看了看远边的天色,面色沉凝,转首道:“你随我先出冥府吧,这里于你不安全。”
裴言摇脑袋,“现在还不行,我还没去禀告冥主关于赤浑的事。”说着来了精神,化悲愤为力量,他没走两步就被宁晔拉回来,“来之前我已经去见过宣危,你累了,既然不愿出冥府那便先回阴律司歇息歇息吧。”他用了一种极其温柔的口吻,裴言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竟渐渐有了困意。
摇了摇脑袋,手指突然被宁晔抓起来,寒意传递通透四肢,令他扔不住颤了颤,“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他疑惑的握了握宁晔的手,顿时困意消散,心下一沉……没有脉搏。
抬眼间,有些呆愣。
宁晔淡笑,“来之前偶遇狂风,吹了些才如此,不必担忧。”他抬手拂开裴言眉间褶皱。
裴言僵硬的笑了笑,“那……那便先回阴律司吧,你也好休息休息,一路寻我又同赤浑打了一架……”
宁晔一直微笑着点点头,裴言心里更凉了,稳住自己的神色,带着宁晔回到阴律司。
大老远就看到华颜在门口站着,跟门神一般,见他便忙的跑过来,“表嫂~你去哪儿了急死我了。”他说着委屈,注意到宁晔,些微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神色不打自然的转过目光。
“怎么了?”宁晔看向他,话语间没了方才那份温柔。
华颜抖着手揪着裴言的衣袖,害怕的躲在裴言身后,“表哥你不会怪罪我把表嫂拐回来吧,我给你留了字的……你可不能罚我……”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擦擦眼。
不知为何,有华颜在身边,裴言一路冷了的身子才渐渐回温。
听他说辞,宁晔表情才稍许放松,裴言没有错过这一细节。
“没有下次。”宁晔郑重道。
华颜忙的狂点脑袋。
裴言突然抓住华颜的手,对宁晔说道:“突然想起殿下先前说要泡浴,不如我先带他去吧。”
华颜这次意外的沉默,心里确知自己没有这样说过。
宁晔看了眼华颜,小眼睛黑溜溜的期盼的看着他。
“这么大人了还要人陪你洗澡?”
“表哥~你不能有了表嫂就忘了我呀,那……我还不能让表嫂帮我搓搓?”
宁晔看了裴言一眼,“不如我随他去了,你该是累了。”
裴言摆手,“无妨,我不过被赤浑吓唬了一把不碍事的。而且整个阴律司就我那屋子有汤池,倒是你赶紧歇歇,我待会儿让鬼差给你送碗热汤。”他苦笑着说道。
“表哥,难道你害怕表嫂跑了呀。冥府可是表嫂娘家,他能跑哪儿去?”华颜露出个脑袋在旁边附和。
宁晔神色暗了暗,“罢了,别由着他胡闹。”
“走走走,话说我还没在冥府洗过澡呢。”华颜扬笑朝他挥挥爪,赶紧拉着裴言面上笑嘻嘻的跑进阴律司。
一转身,两人的面色都变了。
细看,华颜抓着裴言的手抖如筛糠,裴言适时的按捺住他的手。
总算走远离开身后人的视线,华颜加快步子拉着裴言进了屋子,转身把门扣好,这才腿软的瘫坐下来,毫无仪态可言。
“表……表嫂……刚才那个……那个……”他紧张的说着话,裴言微微摇首脸色也是难看。
“你是如何辨认的?”裴言一直都在疑惑,方才……方才一路上他尽量不让自己出现什么不对劲怕对方看出来。
华颜舔了舔干涩的嘴角,“方才我在阴律司门前等你,远远便发现你身边的人……怎么说,前几次我看表哥看你的眼神是温和无欲的,可是他……他面上和表哥虽无二样,但他看你……跟要吃了你一样,好可怕。还有……以我表哥的性子,我拐了你他断然不会轻易绕过我的,再不济也不会一点口头说辞都没有,不对劲……不对劲。”
原来面上看来单纯的小殿下,心里也是仔细敏锐的。
裴言内心也是煎熬,他明显感觉外面那个‘宁晔’修为在他之上。方才他本是想拉着华颜去天子殿的,一想‘宁晔’肯定会有所察觉,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好拟了借口跑回屋来。
华颜突然扒拉着站起来,神秘兮兮的拉着裴言,“表嫂,还有一件事我没跟你说!”
他说完后怕的往回瞧了瞧,压低嗓音道:“方才我醒来见你不在,便要出门寻你,结果我经过你殿中神像的时候被拍了下脑袋差点摔着。你这阴律司莫不是还藏了鬼?”
裴言:“……”
裴言虽无语却把话放在心上,因为他好像也有相同遭遇……
前几次被人拌腿他还记着呢。
还有他之前在殿中晃悠听到的那声叹息应不是他的幻觉。
“表嫂咱现在该怎么办啊,前有狼后有虎我好怕怕。”华颜现在开始方了。
不仅他方,裴言自己也方,他还没将自己被挟持一事告诉华颜呢,现在看看还是别说了。
“我,我想想,要不你先泡个澡?”裴言现在也乱得很,指着那方汤池说道。
华颜压根没这心思,“表嫂,那个冥主会来救咱们吗?”
嗯……裴言也说不准,冥主能否及时发现还是个问题呢。
虽然心里担忧,华颜还算是想得开那种,乖乖脱了衣衫跳下汤池冷静冷静。
裴言没想到这小殿下这样白,泡在水中跟颗白汤圆似的,脸蛋儿被雾气熏染得白里透红,十分可口。
华颜转首发现他那表嫂竟然还在咽口水,忙的伸手护住自己胸膛,“表嫂咱们是没有结果的!”无比强调。
裴言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承认他只是犯老毛病了,“你,你想多了……”
想多了就好……某单纯小殿下转过身继续泡澡。
裴言陪着华颜在此呆了快一个时辰,华颜趴在石岸上,“表嫂你快想办法,再搁这呆着咱俩要完。”
是啊,再不出去‘宁晔’会怀疑的。
对方的身份他现在毫无头绪且一无所知,唉……
第54章
“不如,我先出去,你趁空荡先跑?”裴言商量道。
华颜蹙眉,“不合适吧,要是你遭遇不测我会被表哥杀掉的。”
“要是你不跑咱俩都会被宰掉的。”裴言苦巴巴的说道,虽然假宁晔一路走来都没动作,想必另有目的暂时不会伤及自己。
有目的就好,起码他还能暂时活着。
这会儿忒后悔走之前没好好跟宁晔说说话了。
这会儿华颜已经穿上衣服,“要不我去找冥主,表嫂你想办法撑撑。”
裴言点头,只能这么办了。
愣神间,华颜不知从哪变出一块美玉,晶莹剔透,成色极好。
他宝贝似的塞在裴言手中,“表嫂,这是我母后给的,危险之际,你就默念口诀,便可将你自己封印其中,万物万法皆不可破。”
还有这宝贝?裴言瞬间觉得这玉重得撑不住。
“这毕竟是帝后所赠,殿下随意给我实在……”
“客套话别说,表嫂现在保命要紧。”华颜咬着唇说道。
“好……好吧。”
其实裴言心底还惦记着宁晔呢,师父的事儿还没搞清楚他还不想死。
……
整理好心绪,裴言打开门依旧是原来的那个裴大人。
经过内殿,发现‘宁晔’果真在殿上,这里是整个阴律司进出必经之地。
‘宁晔’自然也看到他了,放下手中茶盏,“华颜洗好了?”
裴言颔首,“小殿下趣事多同我多聊了会儿。”
宁晔走过来,没走一步,裴言内心就沉下一分,直到他站至跟前,“你似乎……很紧张?”
裴言一怔,顿时扬笑“我当然紧张了,冥府开始重重戒备,赤浑逃脱,总感觉身边隐藏无数危险。”
宁晔抬手轻抚他的脸颊,裴言不可忽视背后升起的寒意,他突然拿住‘宁晔’的手,原来换了其他人他是真真接受不了这样的亲昵。
转而他主动去抱住‘宁晔’别让他摸自己就行,他自己牺牲点儿美色行了,就当被狗咬了吧。
“说好了,你可得一直陪着我啊,你可说过要对我负责的啊。”他半开玩笑说道,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沉重。
因为他想到在天宫时宁晔的话。
真正的他,他要自己记住真正的他。
是不是说他早就知道自己会遇到一个一模一样的他。
“自然,还轮不到旁人来负责。”
打在耳边的话虽温情,裴言却一点也没有感觉。
“我想去书阁再找找关于师父的线索。”裴言松开他道。
脸上的愁然倒是真的。
尽管他不想和‘宁晔’单独呆在一处。
“好……”
华颜总算等到他俩移步,赶紧趁机溜了出去,一路狂跑不知道撞了多少鬼差,这才经过千难万险的跑到天子殿。
“诶,天子殿不可胡乱闯入。”
鬼差挡住华颜去路,华颜气喘吁吁,“不是……你们裴大人有危险,迫在眉睫,赶紧的。”他急得把鬼差扒拉开,正欲强闯的时候,天子殿恢宏的殿门大开。
宣危身影出现,华颜都快哭了,“救……救命啊!”他过去毫不客气的跟扒拉裴言一样抓着宣危的云袖。
“表嫂他有危险!”华颜话不多说拽着宣危就要走,结果发现自己压根拉不动。
“嗯?你怎么不走?”华颜俩眼睛快睁圆了,宣危拂开他的手,受到此种待遇华颜脸黑了。
正准备吼他的时候,司寂从他身后走出来。
宣危转首道:“方才商议之事我记在心上了,就麻烦叔父把这小殿下送回天宫吧。”
华颜立刻倒退几步,双手护在跟前,“我不走,表嫂还危险着呢。”
司寂此刻带着斗笠,透过缝隙瞥了眼他,朝宣危颔首,下一刻他便出现在华颜伸手抬手提溜着他的后领,跟拎鸡崽一样轻松。
华颜双脚离地挣扎着,“啊啊啊,我不走,宣危你别这样啊,我还要救表嫂呢,我表哥会杀了我的。我错了我上次不该惹你的,你快让他把我放下来。”
惨兮兮的哭声在天子殿前荡漾,恰在此时,阴律司上方火光闪现,有什么东西逃窜出去,跟着身后紧随一道玄光追逐。
华颜突然被放下来,司寂沉声道:“那家伙总算出来了。”
宣危目光辗转放在华颜身上,看得华颜紧张兮兮,“我,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哪知道宣危突然走近,拉着他,在他耳边说道:“我在想该拟个什么由头让天帝关你禁闭一阵子。我可没下令让殿下进入冥府界内。”他靠得极近,从旁鬼差看来几乎是宣危将小殿下搂在怀中,如果忽略当时二人的神色还是挺配的。
“这事儿就不麻烦叔父了,我亲自送小殿下一程吧。”宣危嘴角微扬,把华颜看得怂怂的,经过他这几次观察这绝对不代表宣危心情好。
“我……我觉得我还能走,就不麻烦冥主了。主要是我表嫂……”
“放心,你表哥怎么会让他处在危险之中呢,我若是小殿下就该担心自己。”于是乎,某殿下就这样被强制送回天宫。
司寂留至原地,良久才淡漠开口,“今日所见不可外传。”
守门鬼差纷纷低首,“是。”
……
裴言才是最惨那个,现如今他感觉到妖气浓郁。
完了,他应该在被带往妖界的方向。
就在一个时辰前。
书阁
裴言踩在木凳之上去翻以前的卷宗,看看他师父有没有留下什么。
‘宁晔’守在其后,四周冥火点亮,将整个书阁照耀得如同白昼。
裴言翻完一圈才丧气的坐在案几前,余光时时注意‘宁晔’方向。
“赤浑此刻逃不出冥府,实在遍寻不得,我会想法子抓到他问出线索。”宁晔过来坐在他身侧抓起他的一只手在他掌心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