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只能靠我拯救了-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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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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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四周的风静下来,有如实质的剑光插在碎碗之上,似白似蓝。一张黄纸从半空飘下,轻飘飘地悬在剑柄上,像是挂在了那里。
上书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凡人地界,不得动手。
因为失血,谢霖的意识有些恍惚,模模糊糊地想:“这字还挺好看。”
字形瘦削,笔锋凛冽,叫人想起冰原上呼啸的风雪。
就是有点眼熟。
好像跟他临过的半阙字帖有点像。
严传良仓惶失措地望着没有丝毫动静的天空,大声喊道:“不知哪位高人途经此处……不过是小辈之间的一点私人恩怨,望前辈高抬贵手。”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一声「当啷」脆响。
严传良凝眸一看,顿时吓得半边胆都破了——刚刚还替他挡过好几道的,那件齐修士「师尊赐下的」法器,竟是被那剑光震碎,成了几块毫无法力流转的破铜烂铁。
这是……何等的力量!
当时他就不想管什么手帕不手帕的了,即使不把手帕带回去他可能要忍受萧樱的喝斥……但和命比起来,那又算什么?!
“齐兄……”严传良匆匆向高瘦修士飞出去的方向跑,背影何其狼狈。
“原来遇上比他厉害的人,他也要仓惶逃命。”李思淼低声念了一句,抹掉脸上的泪水,瓮声瓮气地说,“哥,我想修仙了。”
“嗯?”
“修得比他们都厉害,就不用受他们欺负了。”
“嗯。”
“哥,你别睡好不好?他们走了,我进城去帮你喊大夫。”
“不……用了。”谢霖勉强笑笑。
镇上的大夫离这儿极远,李思淼身量未成,一来一回不知要跑多久,谢霖不觉得自己能撑到那个时候。
他有点没力气了。
他上辈子本科毕业后工作了三年,深夜下班被酒驾的司机撞死,原以为生命就此终结,没想到穿越此地,又让他白捡了十五年的人生。
就这么死了好像有点轻易,但又……没什么不好。
死亡原本就是很突然的事,常常出现在人们没做好准备的时候,他这回好歹算是护着李思淼死的,救了个人,大概不能算「轻于鸿毛」。
值了。
“哥哥有点困了,”他轻声说,“李叔不知道是不是还埋在废墟底下,你回去找他,给哥哥挖个宽敞点的坟……我看这湖挺美的,就把我葬在这儿吧。”
“哥……你别说了哥……”李思淼想去捂他的伤口,好让那血别再流了,“你活下去好不好啊……呜……”
夜凉如水。
这时,天边突然爆发一阵金光,声如洪钟的怒吼响彻天地:“云念尘,你不要欺人太甚!”
飞船悬浮着的天空方向,一道宽袍大袖的身影自天边掠来,眨眼到了近前。李思淼哭得视线模糊,茫然抬起头,只能看见一个线条凌厉的下巴。
来人很高,在李思淼看来有种顶天立地之感,浑身上下皆是说不出的强悍气息,他被吓住,一嗓子哭腔堵在喉咙里,差点叫他窒息。
这人的目标是那个碎碗,可那柄光线凝成的剑并不给他面子,重重往下一插,陶碗又碎成更多块,几乎拿不起来了。
那人恨恨抬头,面朝东边天空:“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贼心不死。”
他声若洪钟、中气十足,谢霖被他的声音震得头晕,恍惚中,只听见一声冷嗤清清淡淡地响起,仿佛一块冰贴到谢霖的额头上,多少叫他找回了些许神智。
“呵,你不也把一破陶碗藏了近五百年,究竟是谁贼心不死?”
话音刚落,剑上黄纸爆裂开来,那柄剑光芒大盛,腾空升起,一剑横扫过去,刺目的剑纹如水波圈圈荡开——
那人半寸未动,护体金光凭空现形,与剑光重重撞在一处。
谢霖只来得及用最后的力气返身替李思淼挡了一下,然后就和他一同被余波掀了出去。
李思淼身子轻,直接被甩到了湖对面,谢霖却在半空落下,连同高瘦修士插在他背心处的那柄剑一道落入湖中。
“咚!”
“哥!!”李思淼一落地就手脚并用地往湖边爬,可湖面上哪里还有谢霖的影子?
·
护体金光与剑光一撞,方铭修就感觉不对,瞳孔一缩:“竟真叫你突破了去……”
“我进境本就比你要快。”
对方语气淡漠,但方铭修却从中听出了无穷无尽的讽意,就如过去的很多年一样。
那是他醒不过来的噩梦。
云念尘自诩天才,向来目中无人,却偏偏得到了那人最多的目光。
方铭修只觉得心头一把火在烧,恨不得将云念尘从护山大阵里揪出来,啖其肉,饮其血!
可他现在只能将飞船停在天星仙门三千里外,就因为拿不准前一夜的天雷是不是云念尘的雷劫,此时预感成真,更是不敢妄动。
剑光一触即收,仅做威慑,那淡漠声音继续道:“给你个警告……带着你没用的弟子滚回老家去,少在我天星仙门门口打滚。”
方铭修的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云念尘……”
“还有,你没资格收着他的东西。”
那柄剑飞回了碎碗旁边,直直插进泥地里,守护神似的。方铭修阴沉的目光在碎碗与剑光之间流连许久,才一甩衣袖,腾空而起。
——顺便带走了生死未卜的自家弟子和人渣墙头草一棵。
旷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李思淼终于敢放大的哭声。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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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喧闹的人声和火光传来。李思淼哭得几乎断了气,直到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摇醒:“思淼?思淼,你哥呢?”
“爹……”李思淼吸着鼻涕,浑身狼狈,看起来惨极了,“哥……哥哥他……”
他一喘一喘的,说不出话,只能指着那片湖。
李老板瞠目欲裂:“你哥掉湖里了?”
李思淼点点头:“还……还受了伤,我怕、我怕他……”
李老板听得肝肠寸断,他虽满嘴歪理,放话说「只有女神的孩子能管我叫爹」,这么多年没让谢霖改过口,但他是真心待这孩子的,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死?
“怪我,都怪我,”他手忙脚乱地招呼乡亲们帮忙做绳网,一边道,“晚上我在后厨睡的,被压底下了,爬出来太慢……刚刚,早知道我就早点来了!”
旁边一个乡亲劝他:“老李,你也别自责了,刚大家伙忙着救火呢!这谁能预料到?”
李思淼睁着茫然的双眼。
他听了半天,才从过来帮忙的镇民口中得知,刚刚他和谢霖跑得太急,带歪了客栈门口的灯柱,那上面烛芯落地,点着了邻居放在屋外的茅草。他们镇上的屋子多为木屋,只有少数加盖了石头结构,本就怕火,为了不酿成更大的祸患,大家伙只好先齐心协力灭火,这才过来晚了。
而且李老板被倒塌的房子压伤了腿,一瘸一拐的,路上也走不快。
李老板这样自然没法下河,谢霖在镇上人缘不错,当即就有力壮会水的年轻男人自告奋勇下湖救人。李思淼一边觉得希望渺茫,一边又盼着出现奇迹,悲伤又关切地盯着湖面。
可那是那么大的一个湖。
就算好几名青壮年一同下湖,一个人又岂是那么好捞的。
李思淼眼底亮起的光,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暗下去。
他茫然地想,哥哥受了这么重的伤,又被湖水一泡,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心愿被上天听到了。
在那几名青壮年准备第四次下湖捞人的时候,又一道宽袍大袖的身影御剑飞来。
这一晚上不太平,看见这仙人身姿,木扶镇的镇民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恭敬跪拜,而是警惕。直到看见一张脸生的面孔出现,这才齐齐下拜:“不知仙长到此,所为何事?”
来者面容年轻,五官端正,穿一袭玉色长衫,看着就叫人心生好感。但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说不出无奈:“奉家师之命,前来……”
话头一下卡了壳,他想了半天,也没能斟酌出一个委婉的说法,只好自暴自弃道:“来看看有没有能帮把手的地方。”
其实他师父的原话是:“你去收拾下你小师叔留下的烂摊子。”
在场众人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都有些茫然。这人双眼四下一扫,看清势态,叹了口气,先拿着个布袋过去收碎碗。
他人一过去,那道守护神一样的剑光就散了,他将所有碎片收起来,又回到湖上,踩着飞剑向下看了半晌,口中「咦」一声,伸手一指湖面——
一道十数人合抱的水柱自湖中央炸开,底下飞起个人,被他拦腰一抱。
李思淼突然活了,从地上跳起来:“哥!”
这修士先翻看了谢霖背心处的伤,又将人翻回来,试探呼吸,啧啧称奇:“牛逼啊!”
被筑基期修士捅了一剑,竟然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终于出场但是并没有救老婆的攻
第7章
“小师叔与紫霄门素有恩怨,这位谢……谢小兄弟也算被小师叔带累,师父说,若是能救,就让我帮一把。”
高悬在空中的飞船悄无声息地飞了回去,被遮蔽的月露出来,那修士提着谢霖,同凡人一道步行进城,此时正站在客栈的废墟前边,等着李老板从废墟里刨出谢霖的私人物品,整理成行李。
“仙长大人,”李思淼睁大眼睛,“我哥哥还能活吗?”
他眼睛不太像严传良,大概是遗传了他那没见过面的亲娘,又圆又大,端的是纯洁无辜。那修士好脾气地笑笑,将谢霖的背露给他看:“还有一口气在,等我带回去用灵药调养,还是有希望的。你看,血是不是不流了?”
谢霖背心处的剑早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他衣衫尽湿,不过李思淼能看出来往下滴的是混了血的水,而不是谢霖的血。
的确是止住了。
他稍稍松了口气,跟李老板一起去刨废墟,很快将谢霖的东西整理出来。
谢霖其实没什么宝贵的东西,无非几件衣服,和常用的小物件。那修士特地跟进城,主要也是想问问别的:“那我这便将人带走了,不知你二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不懂做生意,却也看得出这客栈没法继续开了。
师父说「送佛送到西」,伤患家属的后续安置应该也算「烂摊子」之一,他责无旁贷。
“我这些年攒了些钱,原打算将两个孩子送去中土的长风书院学习……”李老板搓了搓手,看这修士好说话,试探道,“若是霖哥儿能醒过来,不知能否让他拜在……您……”他卡了壳,低头去看修士的腰牌。
“我是天星仙门的人。”那修士微微一笑,“这好办,等他醒来,让他试一试我们仙门的入门考验便是。通得过就留下,万一通不过,我再将他送回您二人身边。”
李老板连连道谢:“如此甚好,多谢,多谢……那我们这便动身了。”
李思淼和那修士皆是吃了一惊。修士问:“连夜赶路?”
“屋子不能睡了,我与幼子收拾下东西,估摸着天就亮了。”李老板恭敬道,“此去中土千里迢迢,唯恐……夜长梦多。”
紫霄门的霸道名声,东原人尽皆知,李老板是怕了。
那修士大概猜到他的顾虑,想了想,从袖中摸出片金色叶子给他:“此乃「千行叶」,一次能飞五百里,倒是比凡人的车马快些。这上面有我的印记,若是你二人中途遇上找麻烦的人,倒也能抵挡一二。”
和「仙」字沾亲带故的东西,在凡人地界都是贵重到不能再贵重的物件,李老板哪见过这种好东西,闻言顿觉烫手,推拒道:“使不得,我等何德何能,得仙长如此重要的法器……”
“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那修士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蹭了蹭鼻子说,“学会御剑就用不着了,倒是给你们最合适。拿着吧,我还要回去向师父复命,再说救人也不能耽搁,便不留了。”
李老板立刻行礼:“恭送仙长。”
李思淼睁着大眼睛,拉拉修士的衣摆:“仙长大人,以后……我还能去看我哥么?”
李老板轻打了他一下:“别胡说。仙门那是什么地方,是你随便想去就去的?”
“无妨,”修士笑了,“只是修行之人断绝凡尘,若是你哥哥走上修行的道路……咳,你好好学习,就能来看他。”
·
谢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浮浮沉沉的,浑身懒得要命。
有什么东西从他背后滑了出去,又有什么东西涌进来……那后涌进来的东西冰冰凉凉的,感觉很舒服,于是他没有反抗。
不知过了多久,谢霖逐渐恢复了些许力气,听到周围不断有人在说话。
“那个东西我们都弄掉了,你们怎么还没好呀!”
“就是!太墨迹了!”
“说得轻松,那么大个伤口……你们来试试!”
“别吵架,小心吵醒了他!不是不流血了嘛,应该快好了吧!”
……
“他醒来有什么不好?我们不该希望他醒来吗?”
“可他醒来要是看见我们怎么办呀!好害羞的!”
“就是呀!好喜欢他的!”
……
“别吵啦!你们这么清闲就来帮忙嘛!”
“来啦来啦!”
……
随后更多的东西从背后涌进了他的身体,谢霖仿佛泡在了温泉之中,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泰……
不对。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昏迷前,分明是坠入了湖中。
所以……他真的在水里?
那说话的是什么东西……
“呀!他认出我们了!”
“好害羞好害羞好害羞……”
害羞两个字仿佛被复制加粗放大粘贴,挤满了他疲惫的大脑,谢霖承受不住,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紧跟着便感觉到肺腑处一阵疼痛:“咳、咳咳……”
“咦,你醒啦?”一个陌生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谢霖看清了周围的景象,猛地回神:“这是……天上?!”
周遭净是急速后退的草木荒原,呼啸的风自两侧飞过,谢霖手脚并用地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刚刚趴在一柄巨大的剑上。
剑尖向前,破开空气;剑身上有铭刻的字迹,谢霖没来得及辨认,就被金属冰冷的质地冻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扯住身上掉下来的衣物。
“我不是火属性修士,没法帮你弄干湿衣,”陌生声音道,“不过我看那水似乎对你伤口恢复有利,你要是冷,就再多披两件将就一下,反正咱们一会儿就到了——包袱里有你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