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美人画罪师-第5章
风吹蛋凉
1 年前
风吹蛋凉
1 年前
林成龙刚及弱冠,却是秦楼楚馆的常客,只见他浑身酒气面色砣红,脚步虚浮,朝着碧萝跌跌撞撞地走来。
“林公子,您小心点!”
碧萝身边的丫鬟,连忙搀着他。
林成龙贼眉鼠眼往房间内咕噜一转,发现这房内只有画师,并没有其他人。
于是,他故作姿态,微微弯身作了一个揖,露出一张三分笑意七分龌龊的脸。
“柳姑娘,你怎么哭得梨花带雨,真是叫本少爷好生心疼!”
说完,他自顾自的嘿嘿一笑,神态猥琐至极。
碧萝见到林成龙后,擦去脸上的泪痕,强颜欢笑着:
“多谢林公子关心,不过是风大迷住了眼。”
说完,她转头朝着姜令妩:
“妙先生,请为我继续作画吧。”
林成龙自讨没趣,只好讪讪一笑,他晃晃悠悠地来到姜令妩跟前,打了个酒嗝:
“原来,原来碧萝姑娘是......是作画呢,来来来给爷笑一个!”
碧萝脸上一阵难堪,好歹她曾是官家千金,不曾受到男子如此羞辱:
“林公子,您还是找千金阁其他姑娘吧。”
闻言,林成龙借醉装疯,用力拍了拍桌子,冲着姜令妩一顿嚷嚷:
“你还画什么画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与碧萝姑娘有要事要讲,你还不快给本少爷滚出去!”
姜令妩不想参合到两人恩怨里来,于是,她卷起画稿,准备暂避。
忽然,柳九卿拉住了姜令妩的袖口,姜令妩对上了一双包含着恳求意味的眼睛。
“求你,别走。”
姜令妩暗暗叹了一口气,原本站起身,又坐了下去。
而柳九卿挽留画师这一幕,刺痛了林成龙的自尊心,他突然勃然大怒:
“你个贱人!竟然为了这么一个画画臭老九,下我的脸面?!我看你真是给脸不要脸!”
“林公子,我与妙先生有约在先……”
“我呸!”
林成龙打断她的话,他咪起三角眼,露出满嘴黄牙,毫不客气讥讽道: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柳家大小姐?从前你们柳家还未破败时,本少爷勉强可以收你做贵妾!
如今柳家都被抄家了!你也不过是个娼妓玩物,凭什么给本少爷甩脸子?!
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你也配吗?!”
这一番话说得极重,柳九卿全身止不住颤抖着,她面色煞白,嘴角都被咬出了血迹来。
她拼命地眨着眼,不让泪水滚落下来,至少她不能在林成龙面前,丢掉自己的自尊。
林成龙见碧萝没有求饶的意思,他发指眦裂,凶相毕露,抬手就是两个耳光!
“你个贱人!本少爷想怎么收拾你,就怎么收拾你!”
碧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碧萝使唤丫头翠柳急忙扶起她。
碧萝被打得两耳发蒙,她擦了擦嘴角边的血迹,摇摇头轻声说道:“我没事。”
清雅居的嘈杂声,引来其他客人围观,人群中议论纷纷,有个公子轻声说道:
“这碧萝姑娘也是可怜人,她本是官家女眷,因家族获罪这才被充为官妓。”
“那林公子是个强按牛喝水的人,从前顾忌着柳家,如今柳家出事哎.......”
“柳家是出了什么事啊?”
“害!牛兄你刚到金陵有所不知,柳家把赈灾的十万雪花银给弄丢了!柳明德大人在狱中自杀,死无对证,你说天子能不震怒么!”
“哟!这父亲作的孽,报应到儿女身上了,这也是命啊!”
“这命啊,就是一时云,一时泥!可怜这如花似玉的姑娘。”
“都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少爷教训人!都给我滚滚滚!”
林成龙骂骂咧咧,抬手就把围观人群往外推。
然后又卷起袖子,一副要动手打人的样子。
姜令妩虽然讨厌柳九卿,可她更厌恶借酒装疯、向弱女子动手的混蛋!
她扯下手腕的珠串,装作不经意将狼毫笔跌落,以此掩盖她扔下串珠的声音。
几颗大大小小的串珠,滚动到林成龙脚下。
就在林成龙要扑向柳九卿时,他一脚踩到串珠,重心不稳往后重重跌倒,痛得他嗷嗷大叫!
人群中传来一阵嗤笑声。
“林少爷,你还是少吃酒罢,走路怎么都不会看路呢哈哈哈哈!”
“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哈!”
这时,千金阁的老鸨秦妈妈匆匆赶来,忙不迭扶起摔得狗啃泥的林成龙。
“哎哟我的林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快!你们这些没长眼的东西!还不快将林少爷扶起来!”
秦妈妈又皱着眉头,看了看碧萝,恶狠狠地对她说道;
“又是你!给我安分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这一转头,秦妈妈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林公子,碧萝还要作画入像,心柔姑娘可等您好久了。”
心柔是个聪明人,顺势就挽上了林少爷的胳膊,娇软道:
“林公子,心柔近日得了个新玩意,可有趣了!林少爷不妨一起来瞧瞧!”
林成龙看着怀中柔弱无骨的心柔,心中只觉得一阵腻烦,这千金阁还真当他好打发?
“你算什么玩意!快给老子滚开!老子今天就非要柳九卿!”
说完,就将怀中人给推了出去,重重砸在门框上!
而就在此时,清雅居外,传来一道熟悉而慵懒的声音:
“可真是不巧!本公子今日也约柳姑娘品茗,这可怎么是好呢?”
姜令妩循声望去,只见裴行舟一身天青色云纹锦衣,唇角含笑,踏步而来。
众人回头,纷纷感叹来人好相貌,可谓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谁啊?!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竟敢跟本少爷抢人?!”
林成龙酒劲上头,冲着人群一顿瞎嚷嚷。
等看清了来人面容后,却呆若木鸡,愣在原地,嘴唇一直哆嗦着。
“怎么是你......王......王”
林成龙忽然抖如糠筛,急忙忙赔罪道: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冲撞了王......王......”
“嗯?”
裴行舟只冷扫一眼,林成龙就吓得方寸大乱,屁滚尿流。
“王......王公子!误会误会!都是误会一场!”
裴行舟长身而立,把玩着茶盏,薄唇轻抿不怒自威,全身透着冷冽肃杀的气息。
“唔,那你说说看,这误会二字,从何说起呢?”
明明这慵懒的嗓音,还是同往常一样漫不经心。
但是裴行舟面容清隽,并无半分纨绔之色,甚至在某个瞬间,他眸光似刀,杀意翻腾。
无意间外露出的气场,透着上位者的杀伐果断。
这还是姜令妩第一次见真实的他。
第8章 表明身份
林成龙急忙穿好外衫,面上换成讨好之色,小跑至裴行舟跟前,沏了一壶茶。
“小人真是有眼无珠!没想到,在这能碰到大人您!大人,您怎么不回京城?”
裴行舟并不答话,只是似笑非笑盯着林成龙。
林成龙还保持着递茶的动作,他讪讪一笑,知道自己刚刚是惹了这位爷。
好在他是个脸厚心黑的,于是他将茶转了个方向,又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诚惶诚恐递给柳九卿赔罪:
“碧萝姑娘,我是个粗人!刚刚吃酒吃蒙了!
姑娘你心胸广阔,刚刚的事不要放在心上!这些都是赔罪的茶钱,你若觉得不够,我明日让家仆再送上!”
姜令妩冷眼瞧着,林成龙点头哈腰的模样,简直愚蠢又可笑至极。
碧萝抬起满脸泪痕的脸,生怕得罪紧了这位官二代,只是连连摆手拒绝。
而此时,裴行舟开了腔:
“嗯?林公子你就拿这么点银票,未免太没有诚意了吧?”
林成龙听后心中一紧,哭丧着脸道:
“我身上的银票已经都拿出来,足足两百两,这......这还要怎么叫诚意?”
裴行舟端坐于座,姿容俊美无双,表情懒懒洋洋,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案。
“我瞧着,你发冠上的东珠就挺不错。”
话音刚落,林成龙立马把发冠拆卸下来,然后一脸可怜巴巴望着裴行舟。
“唔,这青金石扳指也不错,看着像是西域来的料子。”
说完,他略略侧过身,深邃的眸子扫了林成龙一眼,然后话锋一转,语气轻佻而恶劣:
“啧啧,林公子身材如此健硕,实在不适合这身衣裳,我看这身藏青翠锦外衫也留下吧。”
“这......还要脱衣裳,王公子,您就高抬贵手吧!我总不能衣不蔽体啊!”
林成龙满脸为难,只见裴行舟双眸似寒星,目光冷冽如寒潭。
明明六月暑气正盛,那冷冷的眼神,让他觉得身至冰窖毛骨悚然。
他忽然想起来那一年被血染红的护城河,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怎么就撞到这阎罗殿前的玉面修罗手中!
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得生生咽下喉去。
“是是,您说的对,这身衣裳的确不适合我......”
说完他匆忙地脱下外衫,直到脱到只剩亵衣,裴行舟才大发慈悲喊了停。
衣衫不整的林成龙,听到人群中爆发出嗤笑声,面色涨得通红只觉得又臊又怒!
他不由得默默攥紧拳头,暗自忍耐。
裴行舟只浅浅睥睨一眼,便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怎么,你不服气?”
明明是清润的嗓音,林成龙听后宛如惊弓之鸟,抖如糠筛,他颤颤巍巍提起裤子。
“不敢不敢,这都是小人自找的!”
说完,羞愤欲死的他,将银票匆匆塞到丫鬟手中。
“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在下家中有急事,就先告辞了!”
众目睽睽之下,林成龙如丧考批挤开众人,竟是灰溜溜地跑了!
这时,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那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把京里来的林成龙耍得团团转。”
“我看这位爷的派头,也像是京城来的!”
而目睹了全程的姜令妩,满头黑人问号脸,被这一番操作惊呆了!
气焰嚣张的兵部侍郎之子,竟然被裴行舟寥寥几句话,吓得落荒而逃?!
姜令妩凝神思考片刻,忽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一场闹剧后,众人渐渐散去,清雅居只剩下姜令妩三人。
裴行舟看向姜令妩,眉眼温和如初,笑意如三月春风,暖融融的。
“相请不如偶遇,妙先生不如坐下,一起喝杯茶吧。”
说完,裴行舟慵懒一笑,仿佛刚刚肃杀的气场,只是姜令妩一晃而过的错觉。
柳九卿沉默不语地退到一边,将碧螺春的茶饼,碾成细碎的粉末。
绿茶粉先过筛,尔后注入少许沸水,调至成细腻的浓茶膏,再一边加注茶汤,一边击拂搅拌。
一时间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裴行舟拿起茶杯,缓缓吹去茶沫,轻呷一口,忍不住赞叹道:
“唔,没想到柳姑娘这手点茶的功夫,倒是尽得柳大人真传!”
闻言,柳九卿身子轻颤,不小心打翻了桌上茶盏,茶渍晕开来。
“公子,你认识家父?”
柳明德是出了名的爱茶之人,而柳九卿的点茶技巧都是他传授的。
只是没想到,才短短半个月,柳家竟然逢此巨变。
裴行舟嗅了嗅茶香,尔后一饮而尽,这才慢条斯理道:
“我与你父亲自然是有些渊源,所以今日特意来寻你。”
柳九卿忍不住抬起头,柳眉轻拧,喃喃问道:
“你特意来寻我?”
“不错,柳姑娘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令尊在过世前,可有不寻常的地方?”
柳九卿苦笑一声,轻轻摇着头:
“公子是想问那被劫的赈灾银银吧,我的确不知道,父亲很少与我讲起官场之事。”
裴行舟神色微敛,眼底一沉,带着上位者不送拒绝的压迫感,循循善诱道:
“柳姑娘,你是聪明人,难道你也相信令尊是贪墨之人,一手策划了这惊天劫银案?
“不!我父亲绝不是那样的人!他绝对不会贪污朝廷赈灾的银两!”
“若柳姑娘想替令尊洗刷冤屈,不妨好好回想,案发前是否有不寻常的人或不寻常都的事发生?”
柳姑娘失神地摇摇头:“父亲他从来都是小心谨慎之人,家中也并没有不寻常的事啊……”
“那你父亲半月前为何上书,赈灾银不走官道改走水道?”
“这……我也的确不知。”
裴行舟略微沉吟片刻,继续问道,“赈灾银被劫前,你家中可有谁人拜访过?”
柳九卿眼珠微转,这才缓缓说道,“兵部侍郎林劲松与我父亲是多年挚交,自从他卸任后,与我家往来更密切了些。”
裴行舟漫不经心捏着茶盏,“林劲松……”
他可是京城中出了名左右逢源的老狐狸!他前脚卸任兵部侍郎,后脚便出了这赈灾银被劫案,好巧不巧都发生在金陵城附近。
莫非,这赈灾银被劫案与这老狐狸有关?
——
两盏茶后,裴行舟见柳九卿依然提供不了任何线索,于是适时起身道:
“看来,柳姑娘一时半会是记不起来了,希望下次登门之时,柳姑娘可以想起某些事。”
话音刚落,裴行舟拉着姜令妩一起告辞离开。
从千金阁出来后,姜令妩便一直沉默不语,她默默放缓脚步,不由得与他拉开几分距离。
裴行舟回过头,便发现妙先生与自己隔着老远,他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份疏离,淡散问道,“这是怎么了?”
姜令妩平静抬眸,“你到底是谁?”
裴行舟微微歪着头,一副没心没肝的欠扁样,笑眯眯问道:
“姜姑娘,不如猜猜我是谁?”
姜令妩扬起脸,眉如皎月,目如清潭。
“我原本一直不清楚你的真实身份,直到刚刚我才想明白。”
闻言,裴行舟眉毛一挑,状若无意地问道:
“哦~姜姑娘你知道什么了?”
“户部柳明德丢失了朝廷的赈灾官银,而你曾经告诉过我,你家有恶仆偷盗家产;
林成龙见你第一反应便是卑躬屈膝,下意识以王公子称呼你;想必阁下,便是大盛朝唯一的异姓王——清河王。”
裴行舟勾起唇畔,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一双星目透亮而锐利。
“我朝王爷众多,为何你认定我是清河王呢?”
姜令妩不觉莞尔,她容貌清冷笑起来的时候,自有一股撩人清波。
“我朝王爷虽多,但弱冠之年无非三王,眼下黄河刚入汛期,楚王盛怀潇奉天子之命修建堤坝,其仁义之名在百姓口中多为传颂;禹王盛怀仁为人敦厚,只是其生母病重,此刻是在京中侍疾。
而剩下唯一一个,便是传闻中行事低调、作风狠辣的清河王殿下。”
“王爷,我可有说错?”
裴行舟眉毛稍稍扬起,原本一双含笑多情眼,此刻有异色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