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第72章
少妇爱好者
1 年前


李牧的心里翻江倒海,酸的苦的辣的咸的,一味一味混杂在一起,又像是有只手紧紧地捏着他的心脏,无限酸楚上涌,一寸寸压榨他的空气,让他喘不过气来。
是的,他明明会有更好的选择。他可以躺在家里,可以跟那些不知愁滋味的富二代朋友想着花样寻欢作乐,只要他愿意,他现在就可以回家开间酒吧——赚不赚钱无所谓,开心就可以了。
但为什么他还要来呢?
难道他是想来看岳人歌的落魄?或者是想要做一个低劣的救世主吗?
不,不是的。
“你想说什么呢?”李牧的手有些抖,将车开进了酒吧的停车位。车停了。两个人却都没有着急下车。安全带还系着,非常周正的模样。像是刚刚回来,又像是准备出发。
两个人没有看向彼此,都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前方。岳人歌很少这样剖白自己,他不会的,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才会跟李牧说一些心里话。
一直以来李牧觉得岳人歌很远,人是很好,但那一份疏离感不知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他的好实在太标准化,是高度精确自控的结果。
但现在的岳人歌显得无比真实。因为他的脆弱,也因为他暴露出来的,不可弥补的缺陷。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完美的神祇。他会因为困境而感到失落,也会因为小小的成功而欢喜。
和他在一起,李牧才真实地察觉到,自己正活在这该死的残酷的但是又充满无限希望的人世间。
“我是想说……”岳人歌长长地舒了口气,解开安全带,“之前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我自认给你提供的机会有限……你能回来帮助我,我也很开心。但我不会让你无偿付出的,虽然我们现在不是雇佣关系,但我会按照假期三倍工资的标准给你发放薪水。我会给你写一个说明,盖上酒吧的公章,如果我反悔——”
“啪”的一声,李牧解开了安全带。
他侧过身,按住岳人歌的肩。温热的呼吸喷涌上来,岳人歌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的香味。
那是李牧身上的,茉莉天尼的味道。岳人歌没有动,因为李牧的唇已经吻了过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李牧松开了他。
“三倍薪水我没有意见。”李牧盯着岳人歌的脸,看着他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一般上下扇动,“这次回来,我不是想看你的笑话,也不是想拯救你。如果可以,我想为狄俄尼存活下去出一份力。还有……”
还有。
说不出口的,跃动的心情,已经写在脸上。
岳人歌握紧了他的手,不让他再说下去。李牧犹豫了一下,也反握住他的。
阳光铺天盖地地笼罩了整个世界,好像酿好的浅金色的酒液。岳人歌的心脏被捏紧了,他悄悄别过脸去,不想让李牧看见他的眼泪。


第113章 这样就好
“这么大了还哭。”李牧到底是发现了。纸巾贴到岳人歌的眼角,颓废的小猫挣扎了一下,还是乖顺地转过头来。
李牧看着他笑了。他的微笑浸没在冬日午后盛大的阳光里,眉眼和嘴角都是暖融融的。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摸一摸。
过了半天,岳人歌才嗫嚅着开口道:“……你想清楚了?”
李牧看着他。
岳人歌有些急促地剖白,“我……我脾气不好,现在当然也没什么钱……你要是想过舒服日子,现在肯定是没有的。”
李牧笑着点点头,岳人歌又继续道:“而且现在我肯定没办法照顾你。真的,照顾人这种事情,需要时间精力,也需要心情。我事情那么多,肯定……”
所有的从容优雅都是建立在事业顺遂的基础上。他现在忙乱如丧家之犬,又怎可能与从前一样,无条件地给与对方无尽的缱绻与温柔?
“好了。”李牧抬起手挡住了喋喋不休的唇,“我都知道。我们现在是战友,不提这些。”
岳人歌茫然地眨着眼睛。
李牧的手伸过来,覆盖住岳人歌的。对方有些微的犹豫和挣扎,李牧轻轻“嘘”了一声。
世界就这样安静了下来。小小的车厢像是一只温暖的睡袋,体贴地包容着他们疲倦的身躯和茫然的灵魂。人是孤独的,此刻亦然。院落里的树叶勉强地维持着最后一点翠绿,似乎有萧瑟的风吹过,那叶子一晃,一晃,摇摇欲坠。
正如他此刻的心。
他听见李牧喃喃地说:“就这样,这样就好。”
在这样仓皇的、纷乱的时刻,在这个不知流向何处的时间湍流中,他们得以短暂地靠在一起,共享片刻久违的宁静。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平稳地呼吸着。过了一会儿,岳人歌小心翼翼地翻转过手掌,扣住了对方的手心。
李牧是在岳人歌家厨房忙碌的时候接到电话的。
蒜末和香葱下锅爆香的时候,岳人歌举着李牧的手机跑过来。
“有位叫叶琳的女士找你,”岳人歌的表情有点复杂,晃了晃正亮着的手机,“已经打了两次电话。”
“哎哟。”李牧一听,赶紧擦了擦手,接通。岳人歌的表情更复杂了。
“怎么了?”李牧冲着电话另一边。
“什么怎么了?你这个死小子!不会被抓走了吧?还是被隔离了?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老妈劈头盖脸地一顿咆哮,“当初我就不该放你出去。你有没有看新闻啊?现在那边什么情况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李牧顺手把火关了,耐心地安抚,“我又不是傻子。”
“我看你就是个傻子!你现在有地方住吗?住的酒店还是哪里?我听说有些酒店有感染者!很危险啊你知不知道?”
“我现在不住酒店,”李牧看了岳人歌一眼,“我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叶琳被气笑,“安全?现在哪有地方是安全的?”
岳人歌干脆不偷听了,跑到客厅去喝啤酒。李牧笑了笑,一边打电话一边绕到沙发边,轻轻摸着岳人歌的长发,缓缓地,“我现在在我男朋友家。”
岳人歌喝了一半的啤酒“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叶琳女士猝不及防吃了一口狗粮,“反正安全就好。你啊,现在不要到处乱跑。口罩够不够啊?听说那个流感传播得很快……”
李牧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无声的电视,新闻里正在播报本地疫情。“够,我们也不怎么出去……你放心,我再怎么样也是有个度的,总不能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吧。”
又听了一耳朵絮絮叨叨,李牧估摸着过两分钟得把这电话掐了。饭做到一半呢。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李牧看了眼墙面上的时钟。
“等等,”叶琳叫住他,“你那个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牧愣了一下。
岳人歌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电视,现在已经换到少儿频道,正在播放老少咸宜的动画片。那是李牧小时候就看的,没想到现在文艺复兴重播,更没想到岳人歌看个动画片还这样专心致志。
岳人歌是个很难定义的人。
美丽。当然,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又不流于任何审美的俗套。
强大。当然,他一手创立了这样优秀的酒吧,已经是业内翘楚。
自信。优雅。甚至有点叛逆。李牧的脑子里开始闪现各种词汇,都很贴切,他想,岳人歌值得很多美好的形容词,而眼下,还包括可爱。
但这些词怎么去说服一个李牧之外的人呢?除了自己,别人是没有那些爱情的滤镜的。他想了想,盯着岳人歌纤瘦的脊背。蓝色线衫下他微微凸起的蝴蝶骨,真如两只藏起来的正欲翩飞的翅膀。
是有些太瘦了,应该把他喂胖一点。
“他是个给我希望和指引的人,”李牧说,“有了他,我觉得我可以在这条路上一直坚定地走下去。”
叶琳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怕是让你在这条歪路上走下去吧!”
李牧笑了笑,没回她。
“……我是管不了你了,”过了一会儿,叶琳长叹一口气,“你已经成年了,凡事你自己把握。虽然你不喜欢,但如果在外面待不下去了,至少家还在这里,别忘了回来。”
那是她所能表达的、所能给予的为数不多的关怀。在儿女逐渐长大的过程中,她不得不承认,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她或许可以调度公司上千个员工,但儿女不一样,儿女是比下属更难搞定的存在。那是风筝,即便自己手中牵着亲情这条线,只要狂风不止,这风筝就不会回来。
她不能采用高压,只能怀柔。只能松松地拉扯着线绳,看着风筝飞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去。
李牧点点头,说知道。
电话已经挂断了,李牧手里还握着手机,迟迟没有放下。忽然脸颊一阵冰凉,转过头,岳人歌正拿着啤酒罐笑着看他。
“怎么了?”李牧问。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岳人歌笑着说,“打个电话就这么魂不守舍的,不会是前女友打来的吧!”
是俏皮话,却也含着一点酸。李牧笑了,攥着手机,“哪来的前女友?倒是有个前男友……”见岳人歌脸色变了变,李牧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我看看他在哪里?哦,在这里吃醋呢!”
岳人歌的脸不觉泛了一层红,抬手格开李牧掐上来的手,“不是说要做饭吗?锅又得重新热了。”
“不碍事。”李牧站起来,往厨房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那不是我前女友。”
“什么?”岳人歌歪了歪头。
李牧笑了笑,“是我妈。她担心我,打电话来问。”
早知道就应该是这样。岳人歌的脸色稍稍舒缓了些,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纳入对方眼底,又佯装不在意,“是么,我想也是。你哪有什么女人缘,全都被你赶跑了。”
李牧憋着笑,跑去做饭。
这一场意料之外的灾难,好像让他们都变了。变得更纯粹,变得更强大,也变得更有人情味儿起来。李牧也说不清这些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已经有了很多不同,李牧觉得,还不算太坏。
锅已经冷了,油还需要重新加热,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重新开始。但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重新开始,说不定会过得更加幸福。
又有电话进来,岳人歌看了一眼,“是老赵。”
老赵这人,看着混不吝,办事效率倒也还可以。酒送过去,还没过多久,就急哄哄地来反馈品酒报告。
“这么快?”岳人歌看了李牧一眼,示意他过来一起听,顺手开了外放,“老赵,我真该给你颁个奖,效率也太高了吧?难不成我们一离开,你就开始喝了?”
“你交代的事,我敢不办吗?”赵升焉笑声爽朗,“不得不说,你小子,还是有点怪主意。怎么想的?还真是应了那具老话:穷则思变!”
“少来,难不成就等着坐吃山空?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岳人歌懒洋洋地跟他插科打诨,含笑着问,“所以到底怎么样?”
赵升焉清了清嗓子,“想听真话还是善意的谎言?”
“你说呢?”岳人歌脸上的笑容顿时有点儿不自然,赵升焉这么一说,事情大约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
“真话么,不那么好听,但是有用。”赵升焉道,“善意的谎言,可以安抚一下脆弱的小心灵。”
岳人歌道:“说真话吧,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
既然岳人歌都这么说了,赵升焉也就没那么多负担。
“……我说实话啊,”赵升焉的笑意收敛了,神色严肃起来,“效果不太好。你打算给这些酒定价多少?反正如果是我,头一回要是尝个新鲜,可能会买单。但第二次,我绝不会再出这个冤枉钱。”


第114章 我们一起存活下来
岳人歌有些意外,他没料到赵升焉的批评如此严厉。有些紧张地与李牧对视一眼。李牧安抚地按了按他的肩。
“怎么说?”岳人歌问。
“一个是运输储存的问题。”梁川说,“你们是常温加工,常温运输,这个口感,和在酒吧里现喝肯定是有区别的。东西送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口感嘛,说实话,差点。”
岳人歌点头,这倒是一个现实的问题。他们先前只考虑封装的问题。酒这个东西,除了配料,口感的保证也是非常重要的。
赵升焉继续道:“另一个是选酒的问题。茉莉天尼还可以,本来配料就简单,香味也足。但威士忌酸就不行了。”
“怎么了?”
“平衡感做得不好。”赵升焉说,“你是不是一次性调了很多,再一听听封装的?”
岳人歌笑道:“是。”
为了图省事,他还真是这样操作的,没想到,竟然在阴沟里翻了船。
“物理没学好吧文科生。”赵升焉摇摇头,“这么简单的问题难道你没想清楚?我们说一杯酒的平衡做得好,是将它当做一个整体来看的。你一次性调了四杯酒的量,又将它们拆开封装,效果怎可能好?物质可是无时无刻不在运动之中啊!”
岳人歌心服口服,一拍脑门,“我真是傻了!”
“不是你傻不傻的问题,”赵升焉说,“倒是可以给我们一个教训。我们毕竟是小批量小作坊式的生产,机械设备和出品质量不跟那些大型厂家比较。如果真要保证质量,将它推向市场,我们得跟着订单走。”
“也就是说,客户需要多少,我们就现场准备。酒单也要重新调整,必须用经典的,稳定性最强的酒,保证质量。”赵升焉说,“如果我们这些能够保证,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加强宣传。兄弟,把这些酒卖出去,指日可待。”
一番话说得这俩人热血沸腾,李牧也忍不住了,抢先道:“赵哥,我相信你说的。”
赵升焉愣了一愣,反应过来,爽朗大笑,“小李,你不是偶尔路过,顺便帮个忙吗?怎么,现在帮到哪里去了?”
李牧赧然,得亏不是视频电话,不然赵升焉一定会得意地看到小伙子动不动就通红的脸。
“说回正题。”岳人歌勉强扭转了话题,“咱们接下来,着重解决的就是质量和宣发的事,对吗?”
赵升焉又说了一通改进的方案,临挂电话前,又说一会儿把纸质版发过来。岳人歌按掉电话,两人对视一眼,笑了一下。
“你也听到了,”岳人歌耸耸肩,“还是有些小问题。”
李牧伸手按了按他的肩,“是啊,不过老赵说得对,这是我们之前就考虑到了的。”
“嗯。”岳人歌手里还抱着手机,久久不吱声。
一顿晚饭做得断断续续,最后端上桌的是两盘简单的小炒和一份汤。岳人歌已经喝了小半罐啤酒,脸色微微泛着酡红,吃了一整碗米饭,然后用筷子细心地挑出菜里的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