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第39章
16大弯钩
1 年前
16大弯钩
1 年前
“不——”
张向阳想也不想地断然否认。
对他的反应,陈洲很满意。
“所以我告诉他,你有新男朋友了,这样他应该就能彻底死心了。”
张向阳慢慢张开了嘴,“新男朋友?”
“对。”
“就是我。”
张向阳满脑子都是浆糊。
然后陈洲向他解释了。
他看不下去贺乘风三番两次地纠缠张向阳,干脆就帮张向阳一个忙。
张向阳听完,终于从起初的震惊中缓过了神,随即道:“这怎么行呢?”
“有什么不行,”陈洲淡淡道,一副打定主意的模样,“你不是怕他从这方面对付我吗?这样正好,我们坦坦荡荡,他也没办法了。”
这怎么是坦坦荡荡呢?
张向阳急道:“陈工,你怎么能、怎么能……”
他想说他怎么能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但又不愿将自己的性向视为错误,“陈工,这样不行,你、你以后还要谈恋爱交女朋友的。”
“不必担心,我是独身主义者。”
张向阳又是目瞪口呆。
陈洲道:“我从不打算与人交往,更谈不上结婚。”
张向阳一早上受了太多刺激,头又晕了。
“陈工,这事情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说,到底是怎么样一回事?”
张向阳说不出口。
陈洲向前逼近一步,张向阳下意识地往后退。
陈洲拉住了他的手,将他的双手都握住了。
“张向阳,我想帮你,你要拒绝吗?”
陈洲的一双眼睛磁石一样紧紧地盯着他,张向阳感觉自己头更晕了,被陈洲拉住的手出了汗,黏黏的,他想扭头避开陈洲的目光,却听陈洲道:“看着我。”
那种带有不可抗拒的命令般的语气令张向阳不敢移开视线。
“张向阳,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对。”
“我们说好了彼此不再隐瞒,互相扶持,是不是?”
“……是。”
“你有困难,你没法解决,我想帮你,有问题吗?”
张向阳吞了下口水,很艰难道:“……没有……”他皱了眉,急道:“可是陈工……”
“没可是。”
陈洲捏了捏他的手,“就这么定了,”他神色平静,语气轻描淡写,“我会让他知难而退。”
张向阳看着陈洲。
陈洲做了决定,谁也无法改变。
为了他这个朋友,他真愿意做到这一步……
张向阳心里又酸又甜,恨不得大哭一场。
他完了。
他真的完了。
他竟然……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他永远不该喜欢的人。
没有任何借口,也无法推托,陈洲太好了,他无法不心动。
只是这份心动将永藏于他的心底,用“最好的朋友”来作粉饰,伴他到死。
“陈工……”张向阳对他笑了笑,语音颤抖,“谢谢。”
无法说喜欢,就多说谢谢吧。
陈洲道:“不要说谢,也不要有愧疚,张向阳,别忘了我说的,你不欠我什么。”
张向阳笑了笑,“嗯”了一声。
到了这个份上,张向阳觉得自己不得不向陈洲坦白一些事情。
陈洲静静地听张向阳说。
乱成一团的事情终于缓缓铺陈在了陈洲面前。
五年前恋爱,分手,五年后发现前男友结婚,一封邮件,随即引爆了他平静的生活。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他不是对我死缠烂打,我们也没有余情未了,他就是想报复我,想折磨我。”
张向阳平淡地说着,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现在是真的波澜不惊了。
“所以陈工这件事其实你不用管,我自己……”
然后,陈洲猛一拉他的手,张向阳往前一撞,整个人都撞进了陈洲怀里,陈洲松了他的手,却紧环住了他的腰。
张向阳敏感地一颤,不安道:“陈工……”
“别动。”
陈洲低声道,“让我抱会儿。”
陈洲抱得很紧。
他们并非第一次拥抱,陈洲以前也这样抱过他,那时,陈洲是可怜他。
张向阳不动了,小声道:“陈工你帮了我很多,我才能撑过去,现在已经好了,我没事了,也不怕他。”
陈洲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柔软又坚韧的躯体,他蓦然想起他那些隐秘的嫉妒与愤怒,他愚蠢地认为这一切都不过是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再怎么也跳脱不出爱恨情仇。
他怎么也想不到张向阳是为了一个陌生人而承受的这一切。
张向阳……张向阳……
真不知是幸运还是劫数。
老天爷偏要他遇见他,向他发出拷问:你信不信,信不信这世上会有人与你组成牢不可破的亲密关系?
他一直固执地不肯承认,认为这世界人人都是孤岛,两座孤岛相碰,最终也就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现在命运真把两人栓在一起,得意洋洋地质问他服不服。
陈洲服了。
他真的很想试试。
如果是这个人,是不是会有好结局?
潮水翻腾,陈洲眼中泛起热意,他不止想抱他,他真想亲他的脸,吻他的发,向他说:张向阳,别一个人扛了,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愿意照顾你。
可到底是谁照顾谁呢?
是谁让他的心焕发新生,狂妄地挑战过往,想去爱一场?
分明是他给了他勇气。
“张向阳,让我当你男朋友,”陈洲低靠在他耳边,“假的。”
第55章
张向阳与陈洲下楼,陪陈洲去酒店餐厅吃早饭。
他们下来得晚了,餐厅里人不多,张向阳目光警惕,发现了坐在窗边的贺乘风。
据陈洲的描述,陈洲在亮明“男朋友”的身份后,贺乘风就被他奚落一通后悻悻离去。
张向阳不太相信。
此时,贺乘风也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视线懒懒地扫来,看到并肩的两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张向阳心中一紧,还是觉得陈洲这个办法有害无利,他正要打退堂鼓离陈洲远一点时,陈洲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张向阳惊愕地扭头,陈洲却是一脸坦然,“想吃什么?”
“我、我……”张向阳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或许是做戏给贺乘风看,张向阳觉得陈洲的表情尤其温情脉脉,简直让他招架不住,他心里有鬼,只能红着脸低头闪避,含糊道:“我不饿。”
陈洲靠向他耳边,“就喝了两口粥,怎么会不饿?”
陈洲的手掌虚虚地贴在他腰侧,其实还是很绅士的,只是张向阳刚明白自己的心意,就被喜欢的人这样搂着,心跳实在是太快了,他轻声道:“我去趟洗手间。”腰肢一扭,赶紧先溜了。
陈洲放下手,回头又对上窗边的贺乘风。
贺乘风举了举面前的咖啡杯,一脸不咸不淡的表情。
昨晚,在陈洲说完后,贺乘风随即大笑,“你,男朋友?陈先生,你是觉得我很好骗?”
陈洲搂着醉倒的张向阳,面色深沉,“我们正在同居。”
贺乘风似笑非笑道:“是吗?可我打赌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陈洲刷了房卡,扶着人进去,“我们要休息了,再见。”直接关上了房门。
两人遥遥相望,神色都很镇定。
没一会儿,张向阳回来了,他洗把脸冷静了一下,拿了个餐碟,夹了三明治和培根,陈洲也拿了点吃的,然后他对张向阳道:“牵手可以吗?”
他整个人挡住了贺乘风的视线,张向阳躲在他身前,小声道:“一定要这样吗?”
“相信我。”
贺乘风端着咖啡,看着两人十指相扣地走向沙发卡座,很黏糊地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他淡淡一笑,随即举起手机。
张向阳与陈洲挨挤坐着,余光注意到贺乘风的动作,一时失色,他拉住陈洲的袖子,急道:“陈工,他好像在拍我们。”
“让他拍。”
“可是……”
陈洲伸手直接将张向阳整个人都搂在了怀里,低头对张向阳道:“反正我准备出柜了。”
“啊?”
张向阳傻眼了。
“免得家里老催我结婚。”陈洲冷淡道。
张向阳想陈洲一定是在跟他开玩笑,好好的一个直男出什么柜?他不能这么害陈洲,张向阳想要挣扎,陈洲就搂得他更紧,“别动,再动要露馅了。”
同时,陈洲向后转了过去,像是生怕贺乘风拍得不够清楚,大方地把自己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贺乘风收起手机,同时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这个人是真的无所谓。
在张向阳住进陈洲家里的第一天,贺乘风就将陈洲查了个底朝天。
父亲是脑科权威、医院院长,母亲是退休教师,还有个虽已退休、但门生遍布,根系不知有多深的外公。
世家子弟,天之骄子。
贺乘风不信这样的人与张向阳会真有什么瓜葛。
张向阳太普通了。
这样普通的张向阳是属于他的张向阳。
张向阳就算死,也该死在他手里,他看上了他,他就一辈子都是他的,凭什么活在别人怀里笑?
有的人生来就拥有一切,有的人生来便一无所有,前路漫漫,他全靠自己走,难得发一次善心放人走,张向阳自己一头撞回来,他有什么道理不把人攥在手心?
天之骄子是吗?
贺乘风端起咖啡,睫毛微敛,他抿了口苦咖啡。
想跟他争,那就来试试吧。
他会让张向阳哭着回到他身边。
贺乘风离开了餐厅。
张向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忙从陈洲怀里钻出来,他急道:“怎么办陈工?万一他真的去乱说……”
陈洲道:“第一,我无所谓,第二,他不敢,第三,吃早饭。”
他不选择出柜,从来不是因为怕什么,只是觉得没那个必要,一个打定主意孤独终老的人爱男人爱女人有区别吗?
现在情况不同了。
既然有人想开战,那就试试吧。
陈洲喝了口水,道:“别多想,吃饭吧。”
吃完早饭,按照计划,张向阳该回去了,他问陈洲是不是还要忙工作,陈洲没回答,反问他有什么安排。
张向阳道:“我想去个地方。”
肃市有个著名的景点,情人崖。
故事很老套,相爱的男女被迫分开,在此殉情,化作一对仙鹤,生生世世守护在这里,基本就是梁祝的变体版。
虽然故事老套,但能赚钱是真的,山下坐缆车的情侣排成了长队。
两个男人并肩站着,在一堆情侣中很突兀。
张向阳窘迫得说不出话,原本他是想走上去的,可天气太热,景区关闭了栈道,说怕游客中暑,无奈只能选择坐缆车,张向阳想一个人买两个人的票自己上去,陈洲不解:“钱都花了,为什么不两个人上去?”
身边不断传来若有似无的异样眼光,张向阳悄悄离陈洲远了点。
陈洲扭过脸,淡淡扫他一眼。
张向阳讪笑了一下。
陈洲回头,望向身后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情侣。
小情侣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头,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们好。”陈洲很客气地打了招呼。
小情侣傻愣愣道:“你好。”
张向阳不明所以,不知道陈洲忽然这是干什么。
“我们般配吗?”
如何用一句话沉默周围的人,陈洲做到了。
张向阳只觉得一股血液涌上头顶,心想完了,死不承认还好,顶多是被看两眼,说两句,陈洲这样空开“出柜”……
“般配!”
女孩兴奋道,“超般配的!”
“谢谢。”
陈洲点了点头,随即对惊愕的张向阳伸出了手。
张向阳还是呆愣地看着他。
陈洲扬了扬头,“到我们了。”
两人牵着手上了缆车,张向阳坐到缆车上,隔着玻璃看到排在他们后面的几对情侣正看着他们,有神色异样的,也有兴奋的,还有人向他们挥手,张向阳面红耳赤地转过脸。
陈洲盘着手坐在他对面,道:“张向阳,世界是两面的,有人讨厌你的同时,就一定有人喜欢你,别那么害怕,你不试试,怎么知道那些人是讨厌还是喜欢?”
张向阳看着陈洲,眼睛有些湿润。
“嗯。”
缆车从云层穿梭而过,脚下就是密林深渊,人飞在了天上,尘世的烦恼都扫空了,张向阳望着窗外的风景,面上露出一丝笑容。
陈洲没问他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只是心里有不是特别好的猜测,所以心情很一般,也没心思看风景。
他心里正盘算一件事——怎么整死贺乘风。
以前他没伸手,是怕冒犯了张向阳。
感情的事,他总觉得自己没资格插手。
既然是纯粹的人渣,那他就当为社会做贡献了。
两人一路无话,缆车停下,陈洲先下了缆车,随即回头向张向阳伸手,张向阳把手递给他,“我们……一直要这样牵手吗?”
“嗯,”陈洲道,“说不定他正派人监视。”
“你越是极力否认,他越是觉得可以用这件事做文章,你大大方方地秀给他看,他反而没办法。”
陈洲牵着张向阳的手边走边道。
山上的温度比山脚低,树又多,温度就很适宜。
张向阳觉得陈洲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陈工你别拿出柜开玩笑,你这样万一以后遇上喜欢的女孩会很麻烦的。”
他说起‘喜欢的女孩’时,心脏稍麻了一下。
“不会。”
陈洲斩钉截铁。
张向阳觉得很奇怪,他心想难道陈洲是受过什么情伤才打定主意孤独终老吗?上次聊起初恋,陈洲又说他没有初恋。
张向阳想着,走路有些心不在焉,脚下一滑,陈洲正牵着他的手,及时地把他拽住了,“牵着还是很有用的。”
张向阳对他笑了笑,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偷,正在窃取不属于他的美好,很卑鄙的是,他乐在其中。
两人一路向前走着,一直走到了崖边的保护栏旁。
保护栏用交叉的金属构成,上面密密麻麻地挂着许多锁,锁上拴着红绳,风一吹,红烟飘渺,出嫁的红妆一般艳丽。
“师兄,这都是骗人的。”
他悄悄阻止对方掏钱,其实心里却有几分意动。
情人锁,锁在一起,就一辈子都是有情人了。
多好。
对方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轻捏了下他的脸,“心诚则灵。”
真是有意思。
嘴里说着不信的人满怀虔诚的期盼,那个说着“心诚则灵”的人当时又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