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婚-第3章
男色基地
1 年前


“不去。”齐昀又一次拒绝,降下车窗往外吐了口烟圈。
韦欣然妈妈已经不是第一次要给他介绍对象了,知道他喜欢男人,一直介绍的也都是男的,他一开始不知道,只以为是普通家宴,去过两次之后再邀请他,他都以各种理由拒绝。
“老大,我也觉得,你该处个固定对象了。”
齐昀又狠吸了口烟,眉一挑,“现在轮到你来管我了?”
韦欣然笑呵呵说不敢不敢。
张青欢经常把爱情是个屁挂在嘴边,而齐昀自己,才是那个真的不想谈恋爱的那个人,他从来没谈过,也没想过。
别人一提这话茬,他总说谈恋爱有什么好?天天腻腻歪歪,要不就是要死要活,没劲。
他身边已婚的未婚的,谈过恋爱的跟没谈过恋爱的人都会反驳他:你都没谈过恋爱,你怎么知道爱情不好?
齐昀一般不会再反驳,因为他知道他的确没资格说这话。
他不谈恋爱,倒不是因为父母感情的失败,他已经三十来岁了,感情观并不完全受家庭成长环境的影响,更多的是他自己的选择。
说他天生对于感情迟钝也好,说他风流浪荡也罢,总之除了在床上,他从来没心动过,他也不愿意去尝试,谈恋爱只会浪费他的精力跟时间。
相比风花雪月情情爱爱,他更钟爱的是各种极限运动,追求且享受那短暂时间里跟空间下最极致的快感,只有那个才会让他感到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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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昀家在景湾别墅,三层独栋,装修气派简约,从里到外的冷色调跟他风格很搭。
杨若一直局促地站在调高的门厅边没动,齐昀刚刚说完就走了,压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现在确定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一楼是宽敞的客厅,现代欧式家具,杨若一眼就锁在了巨幅落地窗边摆放着的那台黑色的,收藏级的斯坦威三角钢琴上。
杨若的目光被钢琴吸引了好一会儿都没挪开眼,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随着记忆里的曲谱动了动,可惜右手不受控制,杨若勉强从钢琴上移开眼。
杨若确定齐昀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半小时后果然有人送了晚饭,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跟衣物,衣服是齐昀提前让人准备的,因为不知道杨若的身高体型,所以他让人准备了很多,有大号也有小号。
杨若从里面找了一套合身的,先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之后手里拎着他从监狱出来时穿的旧衣服。
他之前听监狱里的人说过,出狱之后身上带着晦气,得把出狱时穿的衣服扔了或者烧了才行。
虽然杨若不是迷信的人,但这里毕竟不是他家,刚刚坐在车里就让他有点不太自在。
他还是把旧衣服扔进了门外的垃圾桶,进门之后重新又洗了个手才吃晚饭。
吃完饭认真洗了碗筷,之后一直坐在客厅沙发里。
客厅挂着钟表,杨若看了好几次时间,毕竟是在别人家,他想等齐昀回来,具体什么时候躺在沙发上睡着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半睡半醒间,杨若突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猛地睁开眼,抡起拳头冲着来人就是一拳,打空之后弹坐起来,睁圆了双眼,瞪着眼前的人,漆黑的眸底是比白天更深的防备,还有一点恐惧。
齐昀反应还算快,躲开迎面一拳,他不过是想捡一下掉在地上的毛毯,没想到杨若这么大的反应。
杨若一直瞪着齐昀,刚醒的他还以为自己在监狱里,紧绷的神经让他没能第一时间认出眼前的人是齐昀。
他不喜欢别人的触碰跟靠近,尤其是在他睡觉的时候,所以他向来浅眠。
齐昀往后退了一步,离沙发远了一点,拿着手里的毛毯举了举,带着点探究的眼神看着正做深呼吸的杨若。
“毛毯掉了,我就是想捡起来,吓到你了?”
听到齐昀有点哑的嗓音,杨若放大的瞳孔慢慢找回焦距,他仰头看着齐昀,那点迟钝消散之后他才彻底想起眼前的男人是谁。
“齐先生……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
杨若撑着胳膊站起来,小腿还紧贴着身后的沙发边,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摆,扯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穿的衣服都是齐昀给他准备的,他脸一红,对着齐昀微微低头,“谢谢您,齐先生。”
齐昀没明白他这次谢的是什么,他也没问,把毛毯搭在沙发上问:“怎么没回房间睡?”
杨若没那么害怕跟紧张之后才闻到一点齐昀身上的酒精味,不难闻,钻进鼻腔的时候杨若也觉得自己的鼻子热了一下。
齐昀没等杨若回答,知道他现在刚出狱,又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肯定不适应,他又给杨若指了一下他的房间,“你的房间,里面东西都是新的,提前让人打扫过了。”
“谢谢。”杨若又谢了一遍。
“不用谢。”
齐昀喝了不少,抬手捏了捏发胀的鼻根,现在他没精力跟杨若再谈其他的,自己晃晃悠悠往房间走。
又说:“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齐昀给杨若准备的房间不小,中央空调的温度正合适,皎白的月光顺着窗帘缝隙泄进房间,即使没开灯,他也能看清房间里的陈设。
杨若进门之后先反锁了房门,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就是庭院,几棵海棠已经结了果,挂满了小灯笼一样的红果。
虽然现在不是在监狱,但那几十秒的时间里,杨若快速在脑子里想出了很多种晚上可能会出现的危险情况。
窗外没有防盗窗,防止有人从窗户进来,他也反锁了窗,如果危险发生在房间内,打开窗跳出去逃跑也是可以的……
直到杨若躺进软软的大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用力闻着上面他说不出名字却很好闻的洗衣液味道,才觉得自己现在有点过于神经质了。
这里没有监狱里的异味,夏夜没有永远灭不掉的蚊虫,没有狱友在他睡熟之后突然的偷袭,跟伸过来的摸在他身上让他恶心的手,没有难捱的长夜。
杨若不能呼吸之后才翻了个身平躺好,闷得他眼尾都红了。
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回忆,他尽量放松身体,但还是过了很长时间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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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昀有自己固定的作息时间,每天七点起床,雷打不动。
他平时在这里住的时间很少,更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所以家政阿姨都是固定的钟点工,晚上不会住在家里。
二楼才是主人卧室,但一楼有两个房间,齐昀懒得上楼,所以他的房间就在杨若隔壁。
第二天早上齐昀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的时候还不到六点半,他这人特别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睡觉。
齐昀起床,捞起床尾的浴袍穿好,大力甩开房门走出去,黑着脸站在厨房门口。
杨若站在水槽边,地板上都是砂锅碎片,黏糊糊的白粥洒了一地。
“抱歉。”
齐昀深吸一口气,带着起床气问:“饿了?”
杨若摇摇头,“不是。”他就是单纯的睡不着,监狱六点多就起床。
齐昀看着杨若白净的巴掌小脸上挺无助的,难得压下被人打扰了清梦的火气,温声说:“出来吧,七点半会有家政阿姨来做早饭,她会收拾,你不用动手。”
齐昀回房之后杨若还是清理了地板,家政林嫂准时七点半进门。
吃早饭的时候杨若坐在齐昀对面,闷头吃着碗里的瘦肉粥,他吃饭没什么动静,如果不看他,可能察觉不到餐桌上还有第二个人。
齐昀抬头的时候愣了下,杨若吃饭虽然安静,但是太快了,他碗里的粥还有点烫,可杨若碗里的粥已经快见了底儿。
“吃这么快?很饿?”
杨若一直低头吃粥,没想到齐昀会突然开口,嘴里有粥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猛地呛咳了一下,他连忙抽出一张纸巾捂着嘴,最后咳得脸通红。
他不咳了才说:“不是饿,就是习惯了,吃饭快。”
齐昀想到对面的男孩儿之前是在监狱里,刚想开口问问是不是在里面吃不饱饭,视线瞥到杨若左手,手背上通红一片。
杨若注意到他的视线,收了收手说:“早上不小心烫了一下。”
齐昀放下勺子起身,半天之后才找出一管烫伤膏,确定没过期。
杨若摆摆手,“不用,我刚刚用冷水冲了很长时间,没什么事儿。”
杨若的脸跟手简直不像是一个人,看脸,除了有点营养不良的清瘦之外,还是明朗的少年模样。
但看他手,指腹跟手心上有一层薄茧,手背手腕都是跟周围皮肤不太一样的,凸起的粉白色伤疤,长的短的,新的旧的。
跟伤疤相比,那点烫伤真不算什么,只是红了一点儿。
齐昀拧开烫伤膏,既然他答应了照顾人,就不会含含糊糊的,至少人在他跟前的时候,不能出什么岔子。
他伸手想去握杨若的手给他涂药,杨若抬手闪开,从齐昀手里抽过烫伤膏,小声说:“谢谢,我自己来吧。”
齐昀重新坐好继续吃早饭,等他涂完药才问:“你在监狱里,平时做什么?”
“做伞,”杨若说,“雨伞。”
“累吗?”
“一天八个小时,有时候时间会长一点。”
齐昀看着他已经空了的碗,有点不落忍,捞过他碗又给盛了碗粥,“多吃点饭,太瘦了。”
齐昀看着杨若低头吃粥,心说,得,他这还真成养孩子了。


第5章 你用左手,我用右手
杨若饭量不大,以前他吃东西就极挑剔,杨彦彤从小也宠他,只挑他爱吃的做,越养嘴越刁。
监狱里没得选,杨若吃得又少,后来越来越少。
吃一碗本来已经饱了,但看着齐昀又给盛了满满一碗,他也没拒绝,拿起勺子又一口口吃,不过这回慢了不少。
吃撑了。
杨若坐在车里的时候一直挺着腰,一弯腰胃就胀着疼。
齐昀注意到杨若僵硬的坐姿,刚想问他怎么了,就看到杨若肩膀往上耸了一下,车厢里“嗝”一声。
杨若打完嗝自己也愣了一下,抬手捂嘴,但捂嘴不止嗝。
齐昀看着他捂着大半张脸,就留双眼睛,眼里有点不太好意思。
他没忍住笑了,“吃不下怎么不直接说?”
杨若只瞪他不说话,齐昀解了安全带又熄了火。
“下来消消食儿再走。”
天亮之后杨若才彻底看清周围的环境,别墅背山面水,过了一片绿地就是一条不算宽的小河,清澈的水流慢慢的淌,垂柳绿叶在晨风下摇摆。
齐昀带着杨若在河边走,谁都没找话茬。
杨若走在齐昀身后,他很想控制自己不打嗝,但又实在控制不住,最后干脆跑到河边,蹲下捧了一捧河水就想喝。
还是齐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这水别喝。”
杨若手心里捧着的水已经漏干净了,“我看这水挺清的。”
“清也不能喝,小心拉肚子,万一有毒呢?你知道上游都有什么吗?”
“啊?会有毒吗?”杨若甩了甩手上的水。
齐昀看他认真那样儿实在好玩儿,说有毒他也信。
杨若甩干了手上的水,想其他止嗝方法,走了几步还是齐昀提醒他,“已经不打嗝了。”
杨若拍了拍胸口,突然笑了,“对,已经不打了。”
齐昀以为这孩子不会笑,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绷着脸。
杨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迎着晨光,嘴角上仰,少年的笑好像很有感染力,齐昀也不自觉勾了勾唇角。
陈庚留给杨若的老房子在老城区,二层独栋小楼,虽然在老城区,但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周围环境都十分不错,一直没拆迁的原因是保留城市原本特色,按照现在市价估算,那套房子价格并不算低。
齐昀也是在那长大的,他开车带着杨若先在附近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最后才把车停在一处上坡小路,一户杂乱不堪的院门口。
他没让杨若下车,只是降下车窗给他看了看。
杨若从副驾看过去,老旧的红砖外墙在阳光底下挂着斑驳不堪的油漆污渍,铁门后的院子里堆放了很高的垃圾,不断往外散着腐臭味,院门口的两棵树已经被砍了,只剩半人高带着无数尖茬的木刺。
杨若抬头,一楼二楼的玻璃窗没有一扇是完好的,有的窗户已经掉了一半,逆着光,里面黑漆漆的。
齐昀给杨若说了说这房子的大体情况,这房子经常有人来闹事儿,暂时卖不掉也还住不了人,原因是陈庚之前跟人合伙做生意,后来发生经济纠纷,对方上诉法院,要求法院查封这栋房子来抵债,但因为他们的经济纠纷太复杂,里面牵扯了很多不受法律保护的内容,法院驳回了对方的请求,所有一直到陈庚去世,对方还经常带人来找麻烦。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过户之前我会把这个房子的纠纷处理干净,房子处理好之前,你暂时先住在我那边。”齐昀最后说。
“我其实可以自己……”杨若想拒绝。
“有时候拒绝,不一定会比接受好多少,陈庚是你父亲,这点没法改变,他之前没尽过抚养义务,现在留给你的东西也并不多,只有这个房子,这些本来也应该是他该做的,而且,你也应该为你妈妈考虑考虑。”
齐昀做事一向果断,他不喜欢犹犹豫豫的性格,直接点出杨若现在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目前的生活,还有疗养院里的杨彦彤。
其实杨若心里想的还有另外一件事,他得怎么还齐昀呢?
齐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问:“之前上过几年学?”
杨若看着窗外答:“到高三。”
齐昀觉得有点可惜,又问:“还想继续读书吗?我可以给你安排学校,继续学业。”
杨若下意识动了动右手,食指正常,中指跟无名指过了几秒钟才勉强抬了抬。
他想到疗养院里的杨彦彤,最后还是摇摇头,“我准备先找工作。”
齐昀没多问,只说:“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跟我说,工作先不急,我这段时间有点忙,忙过这段时间之后帮你安排。”
杨若不可能不急,他下午就去派出所办新的身份证,最后拿了底单,一个月后来取新的身份证。
工作没那么好找,杨若连续四五天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拿着各种招聘广告单,在市区跑来跑去,但都因为有过前科犯罪记录被拒绝。
杨若每天下午还会抽出点时间去疗养院看杨彦彤,陪她散散步聊聊天,杨彦彤还是大多数时候不清醒,还是不认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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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昀这几天实在太忙,他不知道杨若白天在找工作。
他很多年前就创立了自己的运动品牌,旗下不少连锁店、健身房,市区还有一家规模不算小的拳击馆。
齐昀聘请了专业的经理人团队,并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但最近接二连三出了不少器材问题,他连着忙了好几天,搞不好还要打官司。
周五开完会回去又是半夜,电子感应门一开,齐昀把车开进前院。
一楼客厅亮着灯,白色的光透到院子里,齐昀在车里就看到了落地窗后站在钢琴前的杨若。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生活惯了,说走就走,前几天他回来的时候杨若都已经睡了,现在还真有点不习惯到家就是明亮的灯光。
杨若站在钢琴前,左手隔空搭在琴键上,闭着眼缓缓按下,幻想手指下有音符跳动,太过投入所以没发现齐昀已经回来了。
齐昀下车,迈上台阶的脚顿了一下,他想到之前不过是捡个毛毯就把杨若吓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