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与野荆棘-第42章
搞怪钥匙
1 年前
搞怪钥匙
1 年前
她想了想,近乎客观地回忆起许多事,静静地说,“我那次去现场的时候,进场之前正巧碰上他们的成员。当然,对方肯定是好心,随意开几句玩笑,提及之前他为了我脚伤立刻跑得人影不见,一群人在酒店找人的事情,但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
许平忧稍作停顿,忽然换了话题,语调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只要还听到他在做喜欢的事情,我好像也能顺利坚持下去。”
“其实这点既自私又招人讨厌,他做事从来果断潇洒,这点和我完全不同。”
那时医生望住她,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却一针见血,“精神支撑?”
医生的声音很温柔,“你已经很勇敢了。人无完人,不要苛求自己,何况是十几岁的年纪,”医生略作沉吟,方既职业又诚恳地继续,“至少如果换成同年龄段的我,肯定做不到你那样,既解决掉全部的问题,又能照顾好家里人……”
“我想,在这一点上,你可以问问你的家人们,妹妹会那么喜欢你,也是因为你所给予的安全感。”
医生用起家人的例子开导她。
……
此刻的车内寂静无声。
她回过神,才发现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微信电话,许平忧停滞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你不在家?”
男声没有一秒停顿地从对面传过来,带着些微喘息声。
她没来得及答话,对方又是一声笑,透着凉,果断占据先机,“知道你没心思,不用答我的话。网上那些东西别去看,你公司还算靠谱发了公告,其他的问题都能慢慢解决……”
费行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内容却是一句平平淡淡的,“吃饭没?没吃给个地址。”
他问这一句,才使她意识到时间流逝之快,竟然又到了晚饭时间。
夏天日照时间长,许平忧望住远处的日光,那股疲惫莫名地消失了一半,更换成其他的情绪,答非所问,“抱歉……”
费行云没有说话。
片刻后,呼吸节奏渐缓,声音更冷,“你什么意思?”
“……许平忧。”
他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儿终于没有控制住,好像恨不得将她捏碎,肆无忌惮喊起她的名字,将许多年前的话重新送给她,“你一天到晚到底在别扭什么?我真是脑子出了问题,才能指望着等你自己醒悟,还老老实实琢磨了这么久,上回就该当面好好问个明白……你到底有没有看那本书?”
她应当不知道那首歌。
“……第九十四页,”他说完,又有点叹了气,较真也没意思,忽然显出一点温柔,认命一般,“你人是不是不在上海?”
……
《小王子》的故事从来不缺读者。
许平忧小时候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尚不能用语言表达感触和情绪,却感觉到自己对这个故事的喜爱,因此就连偷偷买的第一个素描本,都是以此为主题,可惜最后被人当面撕成碎片,所以再也没起过念头。
……
“我的生活很单调。我猎杀鸡,人猎杀我。所有的鸡都是相同的,所有的人也是相同的。我已经有点厌倦,但如果你驯化我,我的生活将会充满阳光。”你好,旧时光
“……小麦对我来说没有用。麦田不会让我想起什么,这是很悲哀的!但你的头发是金色的,所以你来驯化我是很美好的事情!小麦也是金色的,到时它将会让我想起你。”
狐狸久久地凝望着小王子。
“请你……请你驯化我!”他说。
“没问题。”小王子回答说。
……
“你要非常有耐心,”狐狸说,“首先,你要在离我有点远的地方坐下,就像这样,坐在草地上。我会偷偷地看你,你不要说话。语言是误解的根源。但你每天都要坐得离我更近一点……”
……
更近一点,因为,语言是误解的根源。
豆豆不明所以地念完,“你要听这个干什么?”
她跟她解释完公司的公告,又按照说明,在许平忧书桌旁的柜子里找到这本书,中间还看见一方小的首饰盒,几页纸张,全都保存完好。
“对了,你在耀行是不是有什么认识的熟人?听曹姐说,那边的公关团队也帮了些忙……”
……
“更近一点。”
许平忧在夜色将深的时候见到费行云,也看到那条错过的朋友圈。
她的交际圈小得可怜,从不主动分享生活,也几乎不参与社交圈里的热闹,没有每天查看朋友圈的习惯。
这条发出来的图片没有任何点赞,与费行云之前所有的记录截然不同,干净得就像无人注意过,自台下默默地往上,凝结在一个红色的人影。
费行云驾车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副驾驶空空荡荡,仿佛专门为谁准备。
许平忧拉开车门,才刚刚坐定,明明打好腹稿,出口却是,“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她家的位置。
费行云没出声。周遭车辆来来往往,只有两个人面对面,说着话。他们好像经历过很多次这种场景,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情境,不同的环境。时间跑了那么久,他们俩也成长了许多。
成长吗?费行云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王延问他是不是又念念不忘,实际上,从来不是‘又’。
这人性格纠结,看重别人远胜自己,为此可以不断地让步、不断地忍耐,甚至主动解决掉身为‘麻烦’的自己……说一千遍,也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性格。
可是怎么办呢?这世上,就一个许平忧。
只有一个人,送他一朵吉他弦作成的花;要他待自己的真心更胜惹人讨厌的回忆,将一张张旧稿仔细封存;写一封信,祝他无论任何年纪,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
费行云语气不太好,没什么耐心,发动车子,说,“猜的。”
许平忧没问他要去哪里。
她心神乱七八糟,想说很多,想解释,又想说些有的没的,又觉得不算真诚。
天慢慢地黑了。
费行云皱着眉,将车开得像他本人一样肆意,轰鸣声都沾染上气恼,只能在红灯时撑住太阳穴,最终选择在一处地下车库停下。他在黑暗中转过身,凉凉地出声。
“先说好,我从来没有跟你当什么朋友的打算,”费行云单手扶住方向盘,简短地跟她陈述起道理,“陌生人更不可能。”
“我耐心耗的也差不多了,拖下去也没意思,”他的目光亮得惊人,直白地说,“而且,我是以为你知道我想说的,所以才能长久地当个没事人一样等着。”
上一次的时候,他不在,又几乎遭受人生第一次直白的挫折,等反应过来,弄清楚情况,时间已经晚了,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别别扭扭的情绪,只得将一本书寄出去。
还是年纪太小了。自尊心在,认为一切总有机会,换做是现在的他绝不会如此。
“砰。”
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又摔上,发出一声巨响。
许平忧反应不及,目光下意识追着他走,直到副驾驶座的门被人打开,费行云整个人如黑云似的罩过来,才反应躲避已经来不及。
车内是暗的,车外也是。其他的声音像顺着波浪荡过来。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怔怔地和人对视,下巴被人捏住,唇边一热,尝到一点隐约的柠檬味的酸。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从接下那个莫名的节目邀约开始,从见到她开始,从与她搭话开始。放下过往的契机早就出现,他忍到现在,耐心已经远超任何时候。
……
“但我会作为朋友一直支持你……”分手的时候,她这样说。
狗屁的朋友,谁要跟心上人做朋友?
费行云克制住动作和呼吸,又抬头,盯住她的眼睛,恶狠狠一般,“给你三秒钟,要躲就快点。”
三、二……
乐队成员曾经在分手后说他完蛋了,可事实上,他早就完蛋了。
爱是什么?他不知道对于别人而言是什么,但对于他,一定是仅仅只有那么一个,认定了就绝不会改变。他从来只做自己想做的,没人可以强迫,哪怕又爱又恨,不解过,失落过,可时间磨平过后,就只剩下了直白的欲求。
他俯下身,在很近的距离看到一双眼睛,情绪茫然,好像坚硬的外壳暂时融化些许,变得有些迷茫。
迷茫更好,他不介意趁人之危,趁乱动手。
“……许平忧。”
不对。
他与她四目相对,轻轻在她的耳际,语气恶劣,与内容完全是两个方向。
“小许同学,”他盯住她的眼睛,捉住她的手捏了又捏,要人无处可逃,“你能不能乖一点。”
哪怕就一点,他也会把剩下的距离全部走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
费行云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她的答复和保证。
他要说的话已经说完, 会有什么样的回答都不重要。
手机铃声适时地在车内响起,费行云大发慈悲松开手直起身,留坐着的人指尖发颤, 半晌,才在他的注视下找回自己的声音,和人沟通起要紧事。
车库原本就是气氛微妙的地方。
豆豆在电话对面同她聊起最新的进展:工作室关于保护她家庭隐私和否认传言的声明,起诉那位所谓高中同学报料人的说明,以及忽然登上热搜的那部筹备中的电影的名字, 再次莫名上升的蒋一蓉耍大牌视频……
其中的各种关窍已经不言而喻。
“各方都忍不住下场, 还挺‘神仙打架’,就是有点便宜了这些平台。”
豆豆有条不紊地说:“我们这边原本想的是实在不行, 就再出一份工作室关于你的个人生活情况声明,但是曹姐看到这些就改了主意, 她说公关直接顺着把有的没的全都引导到电影上,反而在某种程度上更能满足大众对于所谓娱乐圈黑幕的想象……”
更重要的是,也能避免对许平忧本人和家庭造成影响。
豆豆没将这话说出口,许平忧却渐渐冷静地想得明白。
“电影的事情也不用急了,你在家也好, 好好休息几天,刚好等事情差不多了结了, 我和东子来接你。”
豆豆没听出她的不对,又笑着做起担保, 听得出来心情轻松了不少。
电话挂断, 许平忧深吸一口气,忽然抬头, 瞧住自上而下望过来的眼睛, 轻轻发问, “是你吗?”
她认识的人中,只有他从来是以牙还牙、绝不退步的做事风格。
费行云说完想说的,正是心情畅快的时候,微微扬眉,托住她的手引她下车,继续不当回事地装起傻,心不在焉,“你说什么?”
他松松地捏住她的手指,看着力道不算大,却很难挣脱。
许平忧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被人重新扣上帽子,戴上口罩,又稀里糊涂地被他带进电梯,最终在一面房门前停下。
大门打开,刚进玄关,她没来得及扫过一眼里侧,就眼前一花,‘砰’的一声,被人借势按在门板上,两人四目相对。
空间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声。
费行云一改刚才的温柔宽宥,重新托住她的下巴,轻轻摩挲一会儿,明明想法意图溢于言表,还要假装正人君子低低出声,“……刚刚说过的,给过你机会了。”
“……”
许平忧微微愣神,目光渐渐有些恍惚,心尖发颤,手指也几乎控制不住地微抖,心神像是在云间梦中,不自觉地生出一种预感。
他们俩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直白又亲近地对视。
她沉默许久,伸出手时神色不变,嘴唇绷直,没有做其他,只是轻轻抚过他的眉眼,状态恍然。
费行云看不下去她这么小心翼翼,干脆大大方方将人手掌握住,严丝合缝地贴住自己的脸颊,轻轻蹭过两下。
全都是记忆里的习惯。
他喜欢靠近她,圈住她,蹭她,被旁人嫌弃造作也不管不顾我行我素。
费行云侧过头,狠狠地亲在她的手腕处,称呼她,“麻烦鬼。”
许平忧根本没法反驳。
她没来得及说话,眼皮轻颤,听见他的声音继续低低闷热地响起来,带着些微无可奈何的恼意,“可是我如果没有麻烦鬼会更麻烦。”
“……要是以后又想躲起来,想跑也没什么,”费行云稍作思虑,语调微微上扬,直白坦率地说起以后的打算,“反正我总有办法找到你。”
就像他很久很久之前,神采飞扬,语调得意地跟她说‘自己总有办法’的神态。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像他这样的人吗?很小的时候,她羡慕好友的运气,想着要一只永远忠诚的小狗听她说话……她未能得到,却收获远远比这更好的存在。
没有比费行云更好的人了。
许平忧视线渐渐有些模糊,脑子里的思绪交错,各种情绪交杂在一块儿,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片刻后,几乎是眼泪将要滚落的一瞬间,她静静踮起脚,靠近青年的脸侧,近乎虔诚地亲在他的薄唇。
动作很轻很轻。
她像是一个对神祈祷忏悔的信仰者,诚恳地低喃,不敢多加亵渎,所以话都说得发颤,“抱歉,我……”
声音全被凑过来的人淹没。
费行云不听她的忏悔,对别的事情要有兴趣得多。
大门处的阴影将他们笼罩得亲密无间,好似一对交颈鸳鸯。
“抱紧一点。”
他的指尖顺着手腕滑落,若有似无地轻碰,最后捏住手指,将她的手引导至自己的肩膀处搭好,抵在门边,咬她的嘴唇,亲她的眼角,要她不能再出声,只能顺着他给出适时的回应。她开始下意识地想后退,才有个意图,立刻被人按住腰动弹不得。
他喜欢追求刺激,所以才会长年累月不断尝试各种新的运动;喜欢音乐,所以才将全身心都投入其中;喜欢自由,所以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肆无忌惮。为此,他曾经在大洋彼岸的射击场握住枪械,也试过驾驶赛车与人竞速,或者和同伴潜进海里与鱼群作伴,无一不是因为自己的欲望。
费行云一向擅长直面自己的欲望。
刚谈恋爱那会儿,他做过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梦,想象如何将她掌控在手下碾碎又重构,最好要人分毫动弹不得,只能湿漉漉、乱糟糟地由他摆布。梦境到后来分开也没有停过,他那时正是年轻气盛,懊恼又愤恨,平生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只能试图尽量不去看她的作品,结果这些梦出现的次数少了,却越来越过分,对象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人最怕欲求得偿所愿。
此刻他压制着人,开始还愿意装出耐心温柔的样子,托住她的颈侧,热烈细细地缠绵亲近轻吻,到后面便原形毕露,没了耐心,将人扶住腰,直接一把抱起,顺势放在一侧的柜子上,落下的吻变得又湿又重。
人太轻了。
比他记忆中的还要轻巧,只有极易留印的体质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