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设陷-第56章
安详枕头
1 年前


沈靳之摇摇头:“我很怀念那段日子,要是你还能像当年那样缠着我就好了。至少,我能清楚知道自己是被人需要的。”
独自承担了太多,程沐则早就丢了当年那种肆无忌惮。
他默默抬起眼眸,眼神里藏着遗憾的期待。
“那我求你拍照的事,最后成功了吗?”
“算是吧。”
“算是?”程沐则没听懂。
沈靳之停手,俯身与程沐则近距离对视。
“不管当年如何,再替我拍一次吧,等你完全康复之后。”
感受着言语间传递来的鼓励,程沐则的心脏发颤。
沈靳之总在照顾别人的情绪,却从没点破过自己的悲戚。
年后才搬到楼上……
如果不是除夕夜的那场大雪,沈靳之或许时至今日都会独自守着这些曾经富有温度的事物。
三年,他目睹着屋子里沾染的人气渐渐败散,自欺欺人地保持着原来的生活习惯。
仿佛只要他不打开那扇门,他期望的人就永远待在里面。
眩晕感在程沐则的自责外蒙上一块不透明的白布,却难以遮盖他浓烈的情绪波动。
他重重地低下头。
“都是我的错。”程沐则道歉着,“如果不是我不辞而别,你至少不会这么难过。”
程沐则嘴唇轻动,重复着“不辞而别”这个词。
“阿夏。”沈靳之双手搭在程沐则的肩膀上,“你的记忆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在你印象里,我们三年前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哪天?”
程沐则不敢与沈靳之对视,艰难地回答着:“礼堂外,河堤边,花束坠落的时候。”
一瞬间,沈靳之霍然明白失忆明明不是程沐则的本愿,在一起后他却处处小心顺从自己的原因。
他捧起程沐则的脸颊:“阿夏,你听我说,从来没有不辞而别,离开津松前,你找过我的。”
程沐则抬起眼皮,眼底的光点倏而透亮,如同午后的阳光照进清澈的潭底。
长久以来存于心里的愧疚裂开一道深长的缝隙。
他声线颤抖:“你……说什么?”
“我们见过。”沈靳之定定道,“在你离开前。”
作者有话说:
求作者关注~~


第80章 当然是等你…
接到程沐则的电话,沈靳之立刻停下了手里的事。
昨晚程沐则没有回来。
出于担心,他打了通电话,但对方没有接,只是发了条信息说自己没事。
沈靳之没再打扰。
此时,距离他向程沐则表白已经过去了近二十个小时。
沈靳之匆忙下楼,看见了面容憔悴的程沐则。
他下意识抬起手,手掌才抬起一个角度,又悄然收回。
“一夜没睡?”
话音一落,程沐则抬起眼,眼神里藏着几分抱歉的闪躲:“对不起,我昨天不是故意要跑的,我就是没想过,不太敢相信。”
沈靳之默默敛声屏气,淡淡道:“是我吓到你了。”
程沐则为难地舔舔嘴唇,说出了他来找沈靳之的目的:“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刚接到电话,外婆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我得马上回北池一趟。我现在很乱,你能不能……等等我。”
沈靳之没说话。
毕业渲染着离别,夏风吹起的柳条迟迟不得归位,周围不断有人拉着行李箱离开,阔别一段人生的旅程。
程沐则上前半步,坚定地承诺着:“我会回来的。”
沈靳之点点头:“那我等你。”
如果说过去这些年来有什么是沈靳之抱憾的,那大概就是没能给予当年的暂别一个体面的拥抱。
好在,时光残酷却也仁慈。
沈靳之伸手拥住程沐则,弥补着过去的缺憾。
“不是你的错。”
沈靳之任程沐则的下颌蹭在自己肩骨上,伸手抚摸着他的背脊:“都不是你的错。”
程沐则紧咬唇瓣,一滴酸涩的眼泪越过唇边向下滑动,沾在沈靳之的衣服上,阴湿一块苦涩。
在沈靳之平静的安慰中,程沐则的颤抖渐渐平复。
他松开怀抱,看着眼前神色状态不佳的人,轻声问道:“还难受吗?”
程沐则合了合眼,没回答。
沈靳之低声叹了口气:“今天就到这吧,回去睡一觉,你这样也不利于记忆恢复。”
程沐则只得应声。
踉跄着回到四楼的房间,沈靳之关紧窗子,又从兜里拿出一颗糖塞进他手里。
程沐则捏了捏掌心:“糖块?”
沈靳之点点头:“先睡一会儿,醒了再吃。”
程沐则指尖微松,手指与糖纸摩擦,发出吱咯吱咯的声响。
他很快在温声轻语中缓缓睡去。
沈靳之离开房间,拿着钥匙重新回到了三楼。
他打开门窗通风,又收拾好床被拿去阳台晒。
阳台外,梧桐茂盛生长,每片枝叶都盛满了温暖的阳光。
程沐则移开挡在梧桐叶前的彩色糖纸,目光聚焦在枝干间的一对飞鸟上。
一阵风过,两只欢腾的鸟雀受惊飞走,程沐则遗憾地收回视线。
他拉开衣柜,取出衣柜里的糖罐,放入手里的红色糖纸。
他晃动瓶子里满满当当的红色糖纸,注视着阳光穿过在周围映出的光彩。
“又偷吃糖?”
程沐则冷不防地藏起糖罐。
意识到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程沐则忙解除刚才的动作:“没偷吃,真是第二颗糖,不信你数,绝对只比昨天多了两张糖纸。”
沈靳之从他手中取来罐子。
程沐则迟滞地长“啊”一声:“你真数啊。”
沈靳之晃动玻璃瓶,一片殷红中夹着的几张蓝色糖纸从中漏出。
他问:“蓝色的是什么味道的?”
程沐则扯了扯嘴角:“是不开心的味道。”
沈靳之转动糖罐的动作停顿,视线移动到程沐则身上,似乎在等他继续解释。
“其实这种糖除了糖纸以外味道没有差别,是蓝色本身代表了悲伤。”
沈靳之眉头微蹙,看了眼罐子里的糖纸:“为什么会难过?”
程沐则摸摸后脑勺:“就是当时不开心,现在早就不记得了,估计是拍摄不顺利或者导师要我交论文之类的吧。”
沈靳之松了口气,又问道:“那红色……?”
“是开心啊。”程沐则拿回罐子,“自从我住过来,我糖罐里的糖纸好像基本都是红色了,再没有以前那么花花绿绿了。”
程沐则灿烂地笑着,转动罐子寻找其中的其他稀有颜色。
他又找到了三张白色的糖纸:“你看,这几张是你出差的那几天,我的心情就变成了等待。”
沈靳之无奈一笑:“等待?是等我做的饭,还是等我回来?”
程沐则脱口道:“当然是等你!”
沈靳之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程沐则只得补充了一句:“……和你做的饭。”
他抬起视线偷瞄沈靳之,观察他的反应。
终于,他等到了沈靳之开口:“想吃什么?”
程沐则立刻答道:“糖醋排骨!”
他悄悄掖好藏在袖口的糖快,得逞般地偷笑起来。
程沐则猛地睁开眼,捏在手心里的硬质糖纸戳在手心,带来丝丝缕缕的痛感。
梦境记录的记忆回归脑海,他掀开被子,走进沈靳之的房间。
循着记忆,程沐则打开衣柜,重新见到了那些“奇怪”的糖罐。
原来,藏糖纸不是沈靳之的习惯,而是他自己的。
此刻,程沐则终于读懂了罐子里那些由白变黑,又由蓝变到红的糖块里深藏着怎样的意味。
他不在的日子里,没人吃糖,收集糖纸就变成了收集糖块。
每天一颗白色糖果,无言地诉说着等待。
在知道他和别人在一起之后,沈靳之迎来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而从那以后,真正开心的日子便不复存在了。
直到,他们再次相遇。
画面停在几月前,他为了处理擦车事故不得已坐在沈靳之车里那时。
沈靳之伸出手,向他递来一颗糖,红色的糖纸在掌心里折射着喜悦的光芒。
光彩暗淡却浓烈异常。
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响。
脚步声渐渐向他靠近,程沐则转过身,深深地凝视着沈靳之。
沈靳之轻笑出声:“醒了就跑来我这儿,是想我了?”
程沐则重重地点点头。
他抬起手,在沈靳之面前摊开手。
睡前沈靳之给的那块糖躺在他的手心,糖纸染出一圈红色的光晕,缓缓映入两人的瞳仁。
程沐则低语道:“重新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沈靳之愣了一下。
稍时,他才从怔神的状态中解除。
他靠前半步,淡淡地吻上程沐则,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他提起手里从超市带回来的食材,问道:“想吃什么?”
程沐则歪头一笑,仿佛恢复了当年的活力,报出与那时一样的菜名:“糖醋排骨!”
一切好像都没变。
时光慢慢退回了它褫夺的一切,终将回到最初的美好。
·
零星的记忆不断上涌,致使程沐则的精神状态持续萎靡。
第二天在床上浑浑噩噩地躺了两个小时,程沐则实在待不住了。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出去吹风。
融宁城不愧有“精英小区”之称,偌大的小区,白天竟然没有遛鸟下棋的大爷大妈。
程沐则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这才发现手机里有个未接来电。
因为是本地号码,他回拨了。
意外的是,电话那头是时寻。
时寻的声音急促:“你可算接电话了,我见到你继母了,就在津松。”
程沐则一时没接上话,片刻后才哂笑一声:“小寻,别开玩笑,你都没见过她,怎么会认识她?”
时寻顿了顿:“其实孤儿院之后,我见过你。三年前,在北池远郊的那个墓园里。”
北池远郊的墓园,是他母亲长眠的地方。
意识到时寻三年前见过他,程沐则像是抓到了重要线索,声线猝然紧张起来:“三年前你见过我回北池?我有和你说什么吗?”
“这个晚点再说。”时寻焦急道,“秦逸说你和家里关系不好,她来找你,你打算怎么办?”
比起继母的事,他更在意时寻说的墓园的那次见面,他转而道:“你有空吗?我们今天能见一面吗?”
“程沐则。”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程沐则牙根发紧,压声对时寻道:“小寻,我们晚些再说。”
挂断电话,程沐则转过身,看着站在他对面的继母。
这么长时间不见,她的敌意只增不减,甚至懒得遮掩半分。
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安保严密的融宁城,他这位继母显然比孟娇难缠得多。
她冷淡道:“跟我回去。”
程沐则不动声色,并不打算搭茬。
他转换方向,漠视离开。
女人却补充地重复了一遍:“想知道你失忆的真相,就和我回去。”
程沐则顿住脚步。
身旁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嗤。
“今天小区里好像过分安静了,居然连犬吠都能听得这么清楚。”
作者有话说:
低情商:胡说八道。
高情商:今天的犬吠格外响。


第81章 丢失的三年
沈靳之柔和地注视着程沐则,眼神关切地站到他身边。
女人眉峰下抑,扫了眼沈靳之。
很快,她便收起嘴角的不悦,重新看向程沐则。
“我劝你想清楚,三年前的事,大可以重来一次。”
程沐则激动地向前跨出半步:“你什么意思?”
沈靳之立刻抬手拦住程沐则,声音极轻地提醒道:“她在故意激你。”
那提示来得恰到好处,阻滞着程沐则瞬间迸发的情绪。
他紧咬牙关,扒在沈靳之手臂上的手指逐渐松弛。
拦截的力道缓缓松开,女人的言语却依旧咄咄逼人。
“最后一次机会,走,还是不走?”
一辆从外开进的车辆按动喇叭,急声催促几人从路中间离开。
程沐则做出了抉择:“走,当然要走。”
他看向身旁的沈靳之,反手拉住他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远离了那片乌烟瘴气。
程沐则第一次见到这位继母,还是母亲去世前的几个月,在父亲车里。
那时他不甚在意,直到母亲过世后父亲带着她出现在家里,程沐则才明白了个中猫腻。
父亲续弦后,他和继母的关系一度十分恶劣。
当年他从医院醒来,所有人一起合伙欺骗他时,最先露出破绽的就是继母本人。
程沐则知道她是故意的。
毕竟他越是忤逆父亲,他这位继母就越是开心。
去年程沐则生日前后,继母生了个儿子,父亲的精力从监视他上转移,他立刻离开北池来到津松。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很清静。
如今继母一改往日,希望他顺从父亲的意思,这里面肯定藏着不能言说的阴谋。
一股脑拉着沈靳之走到小区偏门,程沐则才缓下脚步。
他讷讷地看着沈靳之:“对了,你怎么回来了?”
沈靳之抚着程沐则的手背,解答他的疑问:“不放心,回来看你醒了没有。”
程沐则摇头:“我没事。”
手机振动起来,沈靳之接起电话。
默默听了一会儿,沈靳之应道:“我知道,我在他身边。”
程沐则:“是小寻?”
沈靳之点点头。
程沐则指着手机,用口型询问沈靳之自己能不能接电话。
手机被递了过来。
“是我。”
“你是不是撞见她了?”
程沐则无可否认,只得默认。
时寻于是道:“你在家吗?晚些我去找你。”
程沐则犹豫了片刻:“还是电话说吧,现在方便聊吗?”
“好。”
时寻缓慢回想着:“那天我逃课去郊区墓园,也是无意间发现了你。因为太久没见,我也不敢完全确认,就躲在一边静静观察。”
夏风从树梢悄然滑下,扫过一捧素雅的花束。
程沐则放下手里的百合花,小心清扫着墓碑上的尘土。
他边扫边轻声说道:“妈,您放心,外婆没事了,今早就转进了普通病房,就快回家了。”
灰尘很快清扫一空,程沐则停下手,定定注视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您讲。”
程沐则的声音顿了顿:“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说着,他猛地摇摇头,切换成肯定的语气:“我就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浑身上下都是优点,好多人都喜欢他,要是您还在,肯定也会对他赞不绝口。”程沐则说着就抿嘴笑了起来,“下次有机会,我带他来看您。”
“对了,忘记和您讲,他也是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