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深陷-第117章
晚风丶
1 年前


他平静的脸色这一刻掀起波澜,“韩卿。”
他喊我名字,“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程泽在一旁蹙眉,“你质问谁呢?你什么意思。”
冯斯乾视线移向他,神色喜怒不辨,“程董从度假村回来了。”
程泽一噎,毕竟这次招数不光彩,他也心虚,“我去哪和你没关系。”
“可你接触什么人多少与我有点关系。”冯斯乾漫不经心松了松领带,“程董,管好自己最重要。不该你插手的事,接近的人,你最好别碰。”
我拦住要同他争辩的程泽,“是我让他去的。”
冯斯乾略带寒意的目光随即定格在我面容。
我上前,孟绮云顿时畏缩后退。
程泽最看不惯柔柔弱弱的女人,他眼神发了狠,语气更狠,“你不用怕,她不打狗。”
孟绮云面色苍白,咬着嘴角。
我停在冯斯乾面前,“我一会儿回澜春湾,你跟我一起回吗。”
他眼睛涌动着暗流,望不到底,分明如此熟悉,却像是一点点在回归陌生,我忍住眼泪,“不回吗。”
程泽恼了,一脚踹翻桌子,蛋糕和菜肴顷刻摔了一地狼藉,他使劲拽着我,“他不回,我跟你回!”
我推搡他,“我的问题我自己解决。”
他像一头暴躁的豹子,冲过去揪住冯斯乾衣领,“你告诉我,你对她是真心的,因为你暂时斗不赢林宗易,所以无法接回她。我信了你,把王惠公司的罪证也交给你了,王惠不倒,王威倒不了,我想尽办法协助你脱险,是等着你照顾她,给韩卿安稳,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
我哭出声,“程泽,你别管了。”
程泽死不撒手,将冯斯乾逼到窗台,“我最身不由己的时候,她出现了。我给不了她任何,我连自己的未来都不确定,程家四个儿子内斗,我当时没有自保的能力。
你现在什么都有,你嫌弃她了是吗。她能离婚,可她真的离了,我看得明白,你也犹豫了,你已经不相信她了。”
我拖着程泽,哽咽哀求,“你打不过他的!我求你了。”
我狠狠一推,程泽被我推向过道,他走半米就回头,我大声吼,“你走啊!”
他瞬间停住,横了横心,转身踏进电梯,两扇门合住,我重新望向冯斯乾,“你动真格了,还是愧疚,在竭尽所能弥补她。”
孟绮云整理他被扯断的领口,冯斯乾拂开她手,“韩卿。”
我死死地握拳。
他又止住,没再说下去。
我扭头走向门外,最后看了他一眼,冯斯乾一动不动伫立在那,孟绮云抓着他衣角,生怕他下一秒会离去。
窗外华灯初上,傍晚的灯火极尽迷离,一寸寸吞没他的身躯,他越来越虚无不真实,我越来越无力。
仿佛一切都回到最初。
冯斯乾仍旧是那个圣洁不可侵犯的男人,而我是他霁月光风的半生最黑暗的耻辱。
当情欲,禁忌,突破与激情,渐渐失去诱惑力,当他一次又一次戳破我的谎言,无论善意或恶意,他恢复了理智,厌倦自己此刻的堕落,他从来没有偏离过轨道,他的每一步都在规划中,我的勾引,这场情色的陷阱,几乎颠覆了他的人生,毁掉了他的所有,我带给他的只有荒唐与动荡。
我与冯斯乾之间,本就源于一场强行交集,以阴谋和欺骗拉开序幕的感情,终究要各归各位,直面它的错误。
纠缠过后,有多么热烈,便有多么疲惫。
我夺门而出,跑向停车场,捂住脸趴在方向盘上。
我趴了许久,前方的挡风玻璃忽然传来两下剧烈敲击,我抬起头,一个女人冲我微笑。
是寇媛。
倒是很久没见她了。
我迅速平复好情绪,降下车窗,“没当上殷太太,傍上了豹哥,寇小姐没得到心爱的男人,依然春风满面。”
她环抱双臂感慨,“林太太这一滴泪,我实在可怜你。”
我若无其事抹掉,“我生下了华京董事长的儿子,注定一辈子富贵,还轮不到你可怜我。”
“华京董事长——”寇媛一脸嘲弄,“冯斯乾吗?”
她瞟梅园的楼上,“说不准孟绮云后来居上,生儿子算什么本事啊,能撬得动男人才是本事,女人嘛,谁不会生孩子呀。”
她掰开后视镜,整理自己的妆容,“他爱你是真,他动摇也是真。你聪明,又擅长玩花招,初见时,你太吸引男人了,他们情愿为你要死要活,但你的背景也太脏,你更缺少一种无条件追随男人,为他去死,只忠贞他一个人的态度,你总是表现出大难临头就逃离的样子,你令他不踏实,感觉疲倦。冯斯乾不是林宗易,他不要变幻莫测的风月,他要稳定和忠诚,你明显不是。”
我愣住。
过了好久,我探出胳膊,掰回后视镜,正要发动引擎,寇媛一把扼住门扶手,“知道华子吗。”
我猛地一僵。
“豹哥说,华子不在云城了,两天前离开的。蟒叔很厉害,滨城的麻烦差不多平了。”
我挺直脊背,刹那浮出一层冷汗。


第131章 再见到他
华子究竟是不是林宗易,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八九不离十,滨城的麻烦平了,代表他脱身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
我接连掩护他,正是顾虑有这一天,为这一天的到来铺路,冲我的「情意」,他不至于对我下手太毒。
我问寇媛,“具体在哪。”
她倚着车门,“花豹的手下在万隆城听说过华子,蟒叔是万隆城的大股东,他把股份转在华子名下了。”
我心不在焉握着方向盘,万隆城在江城与滨城的交界,是改建的城中村,没有住户,开发了大批的娱乐场所,由于在边境,两城互相踢皮球,全不乐意管,滋生出许许多多的罪孽黑暗,是最鱼龙混杂的地界。
“我通知你,并不是想害你,相反,我希望你和林宗易重修旧好,恩恩爱爱。”
我蹙眉,“关你什么事。”
寇媛抚摸自己脸蛋,“大大小小割了几十刀,一心帮冯斯乾搞定殷沛东,夺回华京,事成了,他翻脸无情,我沦为一枚弃子,不得已跟着花豹那种下三滥自保,他传染了我脏病,我问过大夫,治不好了。”
我下意识掩唇,流露一丝厌恶,寇媛无所谓笑,“你怕什么啊,咱俩又不睡觉,传不上你。”
距离梅园三百米的芙蓉街车水马龙,我在车里无动于衷,“他未必在乎我和谁恩爱。”
寇媛笑了,“一百个男人九十九个犯贱,你越是不可琢磨,他越是又爱又恨,只不过一个不受掌控的女人,犯下一丁点过错在他眼里都无限放大,可你哪天真跑了,他回味起你的好,还是不舍得。只要他难受,我才痛快。”
我说,“可冯斯乾是不犯贱的那一个。”
寇媛翻手掌,观赏自己的钻石美甲,“爱情这东西,比夏天的雷雨还莫测,谁能预料它的结局呢。”
我不再同她纠缠,系好安全带,行驶至江滨高速,直奔万隆城。
八点钟,我抵达万隆的后门,将钥匙抛给保安,一指前排的黑色迈巴赫,“湖A8888车牌号够牛啊,大人物?”
保安误以为我是会所的女郎,他龇牙,“镇场子的大人物,今天头一遭露面。”
我拿口红涂嘴唇,故作不屑,“几号包房啊,能看上我吗?”
他端详我,“你试试,在3楼。”
我绕过车头走近他,“我是顶替我姐妹儿的夜班,假如看上我了,她私下嫉妒,劳烦保安大哥,在监控里抹掉我吧。”
他被迷得晕头转向,当即答应了,“哥哥马上就把你从录像里剪掉——”
他色眯眯要摸我手,我敏捷一闪,“记得剪啊。”
我迈上台阶,恶心翻个白眼。
我乘电梯到3楼,这条走廊总共有三十个包厢,我途经第十五个,一名中等个子的男人刚打完电话,我拦住他,“万隆城是有一个华子吗。”
他上下打量我,“你找华哥?”
果真有这号人。
我端庄站直,“我老板指派我和华子谈一笔生意。”
男人叼一根牙签,“你老板哪位啊。”
我故意试探他口风,“华京市场部的高层。”
我观察男人的反应,他像是全然不了解这些恩怨是非,估计华子暂时没打算行动,底下人才不知情,“华哥不跟商人合作,只和同行做买卖。”
他磨了磨牙齿,“我提个醒,在万隆城不能称呼华子,必须称呼华哥,是规矩。”
我立马掏出两张钞票,揣进男人口袋,“我新来的,谢谢大哥。”
我刚要走,他叫住我,又退回钱,“华哥立下的规矩,只赚男人的,不坑女人的。”
我接住钱,男人啐出牙签,走进一间包厢,包厢门敞开的一刻,我无意一瞟,顿时僵住,仿佛威力十足的霹雷,震得我五脏六腑发麻。
一片浑白的烟雾深处,林宗易的轮廓逐渐清晰。
时隔半个月,我终于又看到他了。
他坐在牌桌的正中央,一身纯黑,丝绸的缎面光滑明亮,裹住他宽阔脊背,身躯越发显得厚重英武。
他发茬剔得极短,喷了定型啫喱,胸口袒露,胸肌上赫然多了一道刀疤。
他受伤了。
那晚冯斯乾的人围堵到码头,双方应该是交手了。
林宗易的左右各自依偎着一个女郎,穿着非常暴露的紧身皮裙,小腿攀缠他脚踝,反复厮磨,看他打牌。
他半张侧脸映在炽白的灯火里,线条刚硬消沉,掌心扣住女人肩膀,慵懒,风流又邪性。
“打吗?”
右边的女郎盯着他指尖的黑桃A,“华哥不是需要它吗?”
林宗易唇贴着她耳朵,“需要你。”
女郎捶打他,“华哥你真讨厌。”
林宗易勾唇笑,“替我打。”
女郎丢出黑桃A,是这把牌的底,入手就赢,出牌就输,同桌的玩家看了一眼,心照不宣没赢他,视而不见。
林宗易摁下打火机,焚上一支烟,单手衔着,烟灰烫得女郎一哆嗦,她要拂掉,林宗易余光一扫,“怎么。”
女郎停止动作,忍着疼,“华哥,没怎么。”她甚至不敢挪开腿,任由烟灰继续坠落。
他面无表情凝视着荷官洗牌。
林宗易的致命魅力是从骨子里渗出的,每一分的欲,野性与迷离,都是性感到极点的精髓。
他神色从容,摆弄发到手的三张扑克,尽管不言不语,照样散发一股强势逼慑的魄力。
他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变得陌生,更难以看破。
男人走到他身后,“华哥,外面有个妞儿打听您。”
浓雾熏燎得他微眯眼,漫不经心的口吻,“是吗。”
男人压低上半身,伏在椅背,“长相挺有味道的,二十六七岁,胸鼓囊囊,屁股也翘,我差点鬼迷心窍带进来。”
林宗易拔下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腰细吗。”
男人说,“腰最绝了,搂着肯定特舒服。”
林宗易笑意极深,“你小子,脑袋里没装别的事。”
男人搔头,“比不了华哥,您定力强,我就馋女人。”
左边的女郎吻了一下林宗易的下巴,“女人都爱慕华哥,想搭上您。”
林宗易偏头,似笑非笑问,“你呢。”
女郎娇笑,“谁不想嫁给华哥啊,您是真汉子。”
“嫁给我。”林宗易甩出一张红桃Q,“会背叛我吗。”
女郎挽着他胳膊,“我死也追随华哥。”
林宗易讳莫如深注视牌池,“可惜,我太太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略带狠意的一句,击打我心口一颤,险些跌倒在地。
女郎娇滴滴埋怨,“华哥有老婆了啊?那还问我嫁不嫁。”
她斟满一杯红酒,喂到林宗易嘴边,“我被华哥征服了,华哥又不娶我,好坏啊。”
酒水在高脚杯内暧昧摇晃,林宗易没喝,他当场推开,“滚。”
女郎一怔,“华哥?”
林宗易面色阴翳,反手一巴掌,抡飞了酒杯,溅得女郎满脸鲜红,“我让你滚。”
女郎惊慌失措站起,一旁的经理也吓了一跳,向他赔礼道歉,林宗易沉默转动着扑克牌,没回应。
经理使了个眼色,示意女郎出去,我急忙寻觅可以藏身的地方,忽然背后伸出一只手,一把拽住我拖向墙根,我本能呼救,男人结结实实捂住我嘴巴,“是我,程泽。”
下一秒女郎走出包厢,对门包厢也走出一个女孩,问她出什么事了,女郎一脸死里逃生的庆幸,“华哥好可怕。”
女孩双眼冒光,“华子?他来了啊。”
她踮起脚张望包厢内,女郎用袖子擦拭脸上酒水,“你嫌命大,你去陪他吧。”
程泽护着我原路返回,我挣脱开,“你怎么在这里?”
“我从梅园尾随你一路了,我不放心,你万一想不开跳楼,你还欠我钱。”
我莫名其妙,“我欠你什么钱。”
他解开衬衣扣,露出大金链子,“你在度假村偷了我钱包,没还我。”
我瞥他脖子,“你戴得什么玩意。”
他比划着,“金项链,大哥的标志。万隆城危险,我戴着它,没人敢欺负你。”
我被逗笑,“你吃错药了啊!”
我往前走,他追上,“韩卿。”
我没好气,“干什么?”
“项链好像掉金粉。”
我驻足回头,别说,还真是掉色了,颈部一圈金灿灿的粉渣,“你有钱还买假货?”
程泽用力挠皮肤,“来不及去金店买了,我压根不知道你是来这边。”
我掂了掂链子的分量,“哪买的?”
他小声嘀咕,“刚才路过夜市,地摊一百块钱三条。”
我彻底笑出来,“你烦不烦。”
程泽也笑,“我过敏了,影不影响我帅啊。”
我将链条从他衣领内抻出,长度几乎垂到小腹了,“也太长了。”
他嗯了声,“老板说,人不戴了还能拴狗。”
我塞回他衣服内,跨进电梯,按下数字1,“华子确实是林宗易,他回江城了。”
程泽正经起来,“冯斯乾清楚吗。”
我摇头,“寇媛告诉我的,是第一手消息,我半信半疑,所以亲自过来证实。”
程泽从正面抱住我,“韩卿,有我在,我救你。”
我在他怀里掀眼皮,“一。”
他抱得紧,“我不会放手的。”
我腔调阴恻恻,“二。”
他咬着牙,“当初放开你,我后悔了,我这次——”
我举起手,瞄准他脸,“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