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已是画中人-第8章
好色之徒
1 年前
好色之徒
1 年前
颂祺笑出声来:“才不是,何嘉每次一到恐怖的地方就眯眼。”
两人继续看电影,看了没一会儿,彭川打来电话,问顾井仪颂祺在不在他家,还说等下何嘉也要来。多半是为了避难。挂了电话,顾井仪又切了两块蛋糕,两人来时,电影已放映了一半。
“看这个干嘛?”彭川碰碰顾井仪的胳膊,“她俩喜欢看恐怖片,别说我不帮你啊。”然后选了一部泰国电影。然而何嘉的注意力都在蛋糕上,颂祺压根没什么反应。彭川倒有些怵,顾井仪冲他挑眉:“你不是害怕了吧?用不用我保护你啊。”
“滚。谁要你。”彭川瞄了眼何嘉,何嘉已经把蛋糕吃完了,忽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凑在颂祺耳边:“靠!刚刚急着躲我妈,没穿bra就出门了!”
颂祺的笑直接从脸上跑了出来。
“怎么了?”顾井仪转向她们,颂祺说想起有东西要给何嘉,马上回来。
两人走进江家,江沐正在讲电话,一见颂祺,脸色一闭,对那边说:“等下我再跟你讲。”
颂祺以为是阿飞。可是心里有一种异样:江沐从不会让阿飞等,怎么会说“等下”这一类的句子?倒像是跟江阿姨。现在不是家长会的时间吗?
何嘉直抱怨:“真是在家不穿惯了,还好是件黑T恤,看不出来。你的带圈吗?”
“没有带圈的。”颂祺找了件给何嘉穿上,何嘉也不害臊,说:“平还是有平的好处,不穿出门也看不出来。”
颂祺马上笑了,提了班上一个女生的名字:“你以为人家像你一样,自由到忘穿就出门了?”
何嘉说:“上次我还听男生用吞口水的声口讨论她真大,那么馋,怎么不去找只奶牛?也许男人都梦想找一只奶牛。”也提了一个女生的名字,“其实人家那样最好,自信,纯粹是美给自己看的。”又用知音的口吻提起另一个女生:“她可笑死我了,每次一进内衣店,直接喊:‘给我拿最小码的出来!’”
隔着门板,两人的笑声嗡嗡的,有种醉意。
江沐在客厅盯着门,给阿飞编辑短信:
[今晚来我家,我妈不在。]
原来那天江爸爸打来电话,除了考试,更因为江爷爷生病住院的事,他要江美茹去S市医院照护,时间就在今天。一走大约就是一周。
而就在今天上午,江沐把票买在开家长会的时段。
并不是没有挣扎的,江沐有想过: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是顾井仪,只是以后她再休想遇见那样好的男生。在被阿飞支配的恐怖下,她真的要绝望了。
但阿飞真的坐牢,她能独善其身吗?
又为什么不?难道不是阿飞在迫使她这么做?想想他对自己做的一切!
她的视频在他手里呢,别人没理由不信。
她激励自己:她没有错,每一个溺水的人都会挣扎。事后,她大可以说是阿飞胁迫她这么做的,而她良心发现,这才报警,并愿意为此承担一切责罚。
至于短信,反正她受胁迫。他迷惑了她,受害者爱上罪犯的故事也比比皆是!
现在距家长会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她还有时间。不能让颂祺发现江美茹走了。阿飞离开网吧怎么都到十点了,九点之前随便什么理由,过了九点呢?
江沐想了半天,想到江美茹卧室床头柜里的安眠药——睡过去就好了。
结果意料之外的顺利。颂祺再回家时已经过了九点——考虑到江美茹参加完家长会心情不会好,见了自己又是一重刺激。更因为这对江沐有伤自尊。
“你吃饭了吗?”江沐问颂祺,倒像是专候她许久的样子。偏偏她是那种一需要别人就马上口头亲热的人。头脑太专注,就忘记了嘴巴。
颂祺本可以注意到的,可她难得心情好,人类的悲喜真是不相通的,她觉得这一天与其他任何一天没有两样,一切都可以解释得过去。而她的快乐更使江沐分外痛快——不知道是不是多了刺激作用,犯罪性就会淡泊一些。
第十三章
十点钟。阿飞敲开了江家的门,门一开就注意到玄关的女鞋,也不能说是注意,刚刚来的路上他就想到颂祺了。
江沐朝卧室门的方向努了努嘴,用共谋的语气:“她在里面。”阿飞用考究的目光看她,江沐疑惑他怎么可能不懂。
他们走过波斯风格的拼花地毯,地毯软出手掌的质地。没有脚步声。阿飞靠在沙发上,他竟还有耐心抽烟:“我说呢,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江沐抬眼:“你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
“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对她没必要啊。她又不能给我什么。”
“你不是喜欢她吗?”
“哟,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她。”
江沐很生气,他这样滥,现在讲究个什么味儿?很快,她发现阿飞是故意的,平时都是她自己脱,他把她一撂撂在沙发上。全乱套了。他一面搂起她的裙子,另一只手游在她身上。江沐很慌乱,推他:“今天不行。”
隔着门,颂祺一翻身醒了,她临睡没有喝水的习惯。寤寐中以为是江美茹,忽然听到阿飞说:“江沐,脑子不够就别学做坏人。”
颂祺惊跳,滚下床,顾不得找鞋,一路扶墙摸壁找衣柜,这个位置不行。一闪闪在门后。门外脚步声紧了,一横划渐长的黑影在透着白光的门隙里游向极致,吻鳄一样伺机咬她一口。显然阿飞已经在门外了。
这时颂祺根本顾不上害怕,胸腔像滚水一样,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忽然就会尖叫。阿飞进门就感觉到她,奇怪。知道她在门后。他只是一股子想笑,没有开灯。
颂祺看不见他,惊乱中撞上去,被一只手铐住。男人的手。她被他抵在墙上。呼吸和尖叫一起塞住了。有那么一瞬间,她惊醒过来,手一挣,挣脱了。恍惚那不是阿飞的手。这不重要。颂祺抢出卧室,江沐在玄关守着,没料想颂祺会出来——她竟然能出来!
江沐猛扑颂祺四肢如溺水,箍住她,缠绕她,蛇窠地爬满全身。颂祺现在都不明白江沐的力气怎么那样大,她的手臂在她脖子上拧出青筋,青筋滚滚欲破,仿佛里面疯长的不是血球,而是虫蛊,毒蔓,壁癌。于颂祺那很吊诡,那样的情形下,也许她真会失手杀了江沐。在玄关跟江沐拧成一团,撞来撞去,撞翻鞋柜上的玻璃杯,来不及听。依稀记得江沐被她推跌在地上,而她跳出门才发现脚上满是碎碴,血糊了一片。
现在的问题是她走不了太远,不可能在楼道坐到天亮,虽然有一种预感告诉她自己是安全的——阿飞果然放她走吗?回家一进卧室就发现杯子从空杯变成半杯,现在想来那水可能有问题。要去求助顾井仪吗?这念头一出,心里登时下起大雨。一面想自己活该,又实在没地可去,想着先去十五楼看看。
她站在他家门前,不知怎样开口,而且这时顾奶奶肯定也休息了。然而最不能直视的是这时候想起顾井仪——光是想就已经有一种怀旧了。站在男生家门口,不见,只不去不来地满足。如此痴情。好蠢。
她别过脸,扶着楼梯,默默下楼。忽然听到锁舌弹跳锁孔,回头就见是顾井仪。
“我没看错吧。”他把睫毛嘘起来,“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
颂祺呆呆看着他,顾井仪说:“我有事要出下门,你,怎么了?”
她赤着脚,感到一种破败的羞惭,说没事。他马上注意到地板上有血,偏偏她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顾井仪走过去,“你脚怎么了?”
她只希望他不要盯着她看。太赤.裸了。脚趾蜷紧了又松开,温吞不已的样子。顾井仪哪里顾得了这个,伸手去搀她,“你别着急。”“不然我背你进去?”
明明她还没说要找他,倒像是她在说谎。颂祺涨破了面皮,说不用,她心里直怕,只一个人还不至这样难。他等不及她的话直接抱她进去,像电影里男主角抱起女主角,男人衣袖的褶皱与女人裙摆的褶皱互文,近乎于深情。
他把她安在沙发上,碾开台灯,光如大把金粉金沙洒在人脸上,很有一种遮羞的意味。顾井仪轻手轻脚回卧室拿医药箱,弯下来替她处理脚上的伤口,那么深,她觉也不觉得。
顾井仪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伤成这样?”
他的面目颂祺看不清,只看到他脸上那近似于神性的光,她说:“阿飞来家里了,江沐招他来的。”
“江沐?”顾井仪声音跳起来,没想到江沐恶毒至此。
颂祺要他小声点,拢着手:“毕竟阿飞对她那样。”但也不是原宥。
“他没对你怎样吧,我是说——阿飞。”
“没有。如果这事是阿飞的意思,他没理由放我走。”颂祺说:“我想他是怕中了江沐的圈套。如果江沐只是为了不受阿飞的胁迫,那还好。如果她打算反咬,那就糟了。阿飞不蠢。”
“也许只是为了拖你下水?江沐不见得真会报警。” 顾井仪叹了一声:“怪我当时没告诉你,阿飞手里确实捏着江沐的把柄,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但很有可能是视频照片那一类的。”
颂祺默默听着,见顾井仪把门钥匙丢在桌上,诧异:“诶?你不是要出门吗?”
他把医药箱收起来,“我走了你不害怕?还是这么晚了,你又想上哪儿去?”
说这话的时候也并不看她,上排睫毛迷漾地阖下来,有手不释卷之意——却比任何书页的专注都要来得深情。
“早点睡。有什么明天再说。”他环顾一周客厅,“我的卧室让给你,我睡客厅,有事你就叫我,我听得见。”
她推说不用,“我睡沙发就可以。”
他哪里听她的,手臂束紧,她像一颗宝石跌进海洋蓝的绸缎里,很动荡。她说自己可以走,顾井仪嘘一声:“别吵醒奶奶。你睡卧室,我在客厅,这样明天我跟奶奶解释,明白吗?”
“可是——”
“怎么,怕我吃了你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啦。就听我的。”
没有开灯,进来也不觉那是卧室。依稀记得他站在月白里,颀岸、笔直,像一双毛竹筷站在麦芽糖罐里,永永远远的样子。仰在床上,月光碾出星沙银屑,她整个地流进去,化在里面。
“晚安。”他说,一面弓下腰替她拉被子。她道谢。他声音里都是笑:“好了,说这么多次。快睡吧。”
第十四章
周一到学校,何嘉上来就对他们哭诉:“我可忒惨了!我不是让彭川把成绩单贴高吗?结果我妈看不见成绩就提问老师,韩燕燕当着所有家长把我的成绩读了一遍,所有家长!我妈回来就给了我一顿锤子。奥利给!现在我妈又逼着我去跳舞了,真讨厌啊操!”
彭川说:“我说呢怎么桌子折了条腿,哪个家长给捶的,原来是给伯母啊。”何嘉要他去死。
吴鹏经过,把眼一竖:“赶紧想办法倒腾一张桌子吧,听老班说下午要排座位。这要是没有桌子……你懂得。”
彭川说上教休室不就好了。
吴鹏就怪叫:“教休室门锁了!什么时候不行偏凑在这时候。那只能是谁剩下谁倒霉了。”
大课间夏痣来找顾井仪,那时顾井仪和阿飞在校门口会面。何嘉兴冲冲找颂祺:“有个女的找顾井仪,不是他女朋友吧?我见那女生很甜蜜的样子。”
颂祺怅然了一下,想夏痣是对谁都很甜蜜,但她没说。何嘉问:“你打算和谁坐一桌?”颂祺竟以为何嘉的问题是“还打算和顾井仪坐一桌吗?”
何嘉用食指点了点下巴:“诶你说这是怎么了?还没到下午呢,怎么都在找同桌?我错过什么了吗?还是我穿越了?”
颂祺问:“你想穿到那儿?”
何嘉把嘴一撇:“不管穿到哪个朝代,我都是个废物。”
“你觉得夏痣好看吗?”
“夏痣?谁啊?”
“就找顾井仪的那个。”
何嘉倒剔起一边眉毛,表示轻视:“没你好看。而且她太像一只老鼠了,我爸说这样的人藏奸。”
这时阿飞也已经到了。靠在墙上从口袋里翻出两支烟,顾井仪拒绝了。
阿飞很从容地吸了一口,问:“找我什么事?”
顾井仪说:“我是来跟你道谢的。”
“当什么事呢,因为颂祺?”
“对。”
“你喜欢她?”
顾井仪大方地承认:“对。”反问阿飞:“你呢?”
阿飞笑了:“我只是讨厌被算计。再说,也犯不着得罪你吧,天知道你们这种有钱人对付我会有多麻烦。”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那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颂祺才搬进江家不久,江沐要我给她教训,专门把她引进楼道。”
顾井仪看着阿飞,说:“你没动手。”
“对,我只要钱。但怎么说,漂亮归漂亮,这姑娘……有点怪。”
“哪种怪?”
“就那么往墙角一缩,不喊也不叫,就那么等着。好像是被揍习惯了?”
“谁?”
“那你得去问她啊。”
“你骚扰她那么久,你不知道?”
阿飞笑了:“真不知道。这妹子见我就躲,太他妈纯了。我是没办法做好人的,但凡她有江沐一点的坏,我真就追下去了。”
顾井仪冷笑:“不是你,江沐也不至于迫害颂祺。”
阿飞笑出声:“这你错了,没有我江沐也是一样。能让我心安理得诈这么多次,老实说,江沐真比我还不是东西。因为她,我又在变坏的路上前进一大步。”
顾井仪没听出阿飞话里的意思,满脑子都是说被揍,但他最终决定先不问。如果颂祺想要他知道,她会告诉他。
阿飞走后,顾井仪回教室,在门口撞见夏痣,夏痣手捧一瓶饮料,一凑凑到他跟前,仰出小孩儿的神气:“哪有你这样的,把我一个人丢半路上就不管了啊。”
顾井仪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上次吃饭的事,他根本没放心上,说:“那天你电话来得有点迟,我都进教室了。”
夏痣知道他不要人啰嗦。来之前,久到那天,她已经预计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她只表现出完全信服的样子,声气也软了:“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被学校老师抓住了,害我愧疚了好几天。”“那个,我现在课本还没发,能不能借我你的数学课本?”
“行。”顾井仪爽快应了,取了课本给夏痣,她把那瓶饮料往他手里一塞:“谢了。”
顾井仪说:“我不喝甜的。”
夏痣笑起来:“谁要给你了,我是要你还给你们体育课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