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邪-第11章
如意钢笔
1 年前

  说着,他伸出手,给白岐玉套上袜子,穿上拖鞋,没有一点停顿,就像这个举动已经做过了千百次那样自然而熟稔。

  这种举动实在是过界,可看着张一贺近在咫尺的头旋,白岐玉心中一片柔软。

  这是不对的,朋友是不会做这样的举动的……他非常清楚这点,张了张口,却没能把拒绝或感谢说出口。

  “刚才……”他胡乱的转移话题,“我醒了见你没在,还吓了一跳。”

  “害怕了?”

  “也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噩梦?”张一贺站起身,蹙眉看着他,“之前不是说喝了中药,睡眠变好了吗?”

  白岐玉摇头:“没再喝了。来路不明的药方,谁知道到底什么功效。”

  “但你喝的气色好了很多,”张一贺不赞同道,“喝着管用,来路不明又怎样呢?”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一想起那副中药真正的模样……那杯蠕动着、黑泥一样粘稠的“液体”,白岐玉就恶心的想吐。

  像把怪物的肢体喝进了嘴里。

  见白岐玉闭口不言,张一贺也没再追问。

  沉默的档儿,好几次,白岐玉都差点张口,和张一贺分享最近的种种:不知警察和四楼谁是鬼,不知三楼小情侣怎么回事……

  但这些和家里的“怪事儿”不同,已经上升到闹鬼的程度,他想了想,还是没说。

  之前张一贺认为他“被害妄想症”的反应,他记得清楚。

  怕再被当成疯子。

  “睡吧,”盯着白岐玉乖乖喝掉了半杯水,张一贺收起杯子,顺手刷了,“现在才3点,还可以睡几个小时。”

  第二天,白岐玉是被闹钟吵醒的。

  这一觉睡的实在是好,又黑又甜,停掉中药后,他很少睡的这么熟了。也许有人在身边陪着,潜意识感到踏实。

  他满脸笑意的脱掉脚上胖胖的毛巾袜,出去,发现张一贺戴着与本人形象完全不符的橙色防热手套,端了一个小锅出来。

  “早。我还以为你要再睡一会儿。”

  “你这是……”

  “早饭啊。”他笑眯眯的招呼他,“快去洗漱,现在是8点20分,10分钟吃完,不然再晚堵车会迟到。”

  “啊……好。”

  洗漱完,白岐玉睡迷糊的脑子才清醒过来。

  他用凉水泼了泼脸,泼掉热度:张一贺真是的……对谁都这么体贴吗?

  用过早餐,张一贺还给了他一个玻璃饭盒,是中午的便当。

  他诧异道:“你不用这样的。”

  “我今天要外出取材,顺便做了两人份而已。”张一贺弯着眼角,“好了,尝尝我的手艺,下一次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都这样说了,白岐玉便大方收下:“下次请你吃饭。”

  “好。”

  车子路过大门时,流浪的小三花睁大眼睛看车窗里的白岐玉,像是在说“负心汉”,白岐玉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打开便当盒,想随便拿点什么喂猫,却被扑面而来的味道熏得睁不开眼。

  浓烈的、刺鼻的,熏得人理智全无的硫磺味中,白岐玉强打着精神睁开眼——

  饭盒里,黏稠的膏状物,腐烂的鱼骨,还有不停扭动的生鱼头,种种匪夷所思的东西,填满了玻璃饭盒。

  “这是什么东西?!”他忍不住干呕,“太恶心了……”

  张一贺疑惑的扭头看他:“你不喜欢吗?”

  “你确定这能吃的?我……”

  白岐玉的声音戛然而止。

  饭盒里,赫然是鸡蛋糕,烧鳗鱼,葱烧海参。米饭还泛着热腾腾的香气。没有蔬菜。

  唯一看不出原材料的,是淋在米饭上的腥红膏体,闻起来是鲜甜的,似乎是枣泥一类的东西。

  张一贺的声音带着歉意:“抱歉,我猜测着你的口味做了这些,还是不合胃口吗?……不喜欢也多少吃点吧,这些都是好东西。”

  事已至此,白岐玉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觉了。

  他看向后视镜里,张一贺正轻抿着嘴,似乎在懊恼,或者委屈。

  他又想起昨晚半夜,二人窝在很罗曼蒂克的吧台前,边聊天边喝水,回忆是一片温暖晕黄。

  想起今早许久未这么安心的觉,想起无比恐惧的那天,他拨打的张一贺的电话……

  对不起,他心想,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让我能安心与你交往的问题。

  “……警察,去找过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张一贺日记:

  今天摸到了老婆的jiojio,好白好滑!狂喜乱舞的挥动小触手.jpg

 

 

第12章 搬家

  “警察?来了啊。”

  “和你说什么了?”

  “好多天前的事儿了。”张一贺想了想,“说是小区有谋杀案,问我那几天的行程。”

  白岐玉睁大了眼睛。

  “你确定?”

  “嗯。”

  说这话时,男人正认真开车,窗外光怪陆离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英俊的不可思议。

  他是那种很深邃的眉目,垂着眼时,颇有异国风情的侧脸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像是心有灵犀,张一贺不经意的抬眼,在后视镜中,与白岐玉四目相对。

  白岐玉不自然的收紧了指尖。

  “怎么突然问这个?哦对,案子就发生在你家楼下是吧……”张一贺很随意的收回视线,“警察是不是找了你好几次?有结论了没?”

  车窗外,行道树像一只只枯败的手臂,张牙舞爪的向后退去,消失在视野尽头。

  白岐玉又开始心悸了。

  在他之前的判断里,四楼李晓杰被杀,是幻觉,是虚假的,而张一贺说,谋杀案确实存在。

  谁还能信呢?

  “没结论。”白岐玉努力用左手按压住右手,不让自己的异状表现出来。

  “希望早点破案,”张一贺叹气,“如果你害怕,我家随时欢迎你借住。你来了,我还有心思做饭,不然,一个人总是懒得开火……”

  白岐玉紧盯着张一贺的侧脸,嘴上附和着,右手悄悄解开锁屏,去拨小警察的手机。

  “嘟——”

  这一次,没有告诉他“号码是空号”,在他无限怀疑自己的记忆与判断时,张一贺的手机,响了。

  系统默认铃声如催命的厉鬼,一遍又一遍的回响在狭窄的车内。

  刺的白岐玉头晕目眩,也刺的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白岐玉一把扯开手机壳,把藏着的粉色大钞砸在张一贺身上,另一只手去开车门。

  高速行驶中,车门阻力很大,咬牙奋力推开后,狂风喧嚣着吹进,刺的人睁不开眼,

  那一刻,白岐玉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顾不得什么“死亡”,什么“残疾”,他只想逃。

  逃离这片时真时假的梦魇,逃离这个披着人皮的邪物,逃离理智濒临崩溃的绝望。

  他闭上眼,直接跳了出去。凌空的那刻,他听到四面八方传来叹息般的呓语,每一个词汇都渗人、无序,而含义不明。

  剧痛传来,他终于摔入了大地的怀抱。

  然后陷入昏迷。

  ……

  …………

  沉重的眼皮不适的扇动着,刺眼的光将白岐玉亮醒。

  “哈……”

  他茫然的支起身子,看向天花板上明亮的吊灯,才意识到,他这是在自家床上。

  ……自家床上?

  昏迷前的记忆历历在目,他分明从行驶着的路虎上跳了下来。

  车速不慢,车架也比一般轿车高,本以为要断个胳膊腿的,身上却一处擦伤都没有?

  他稍一思考,头便撕裂般的疼,他扶着墙,朝同样亮灯的客厅走去。

  然后,顿在原地。

  茶几上,放着一杯热腾腾的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厨房里,仿佛感受到他的苏醒,微波炉“叮”了一声。

  顾不得再用手机记录“另一个人居住的痕迹”,白岐玉大步冲过去,把水杯下纸条抽出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

  【不要害怕我,不要搬出去】

  是他。

  白岐玉脱力的瘫坐沙发上,脑中一遍遍回想与张一贺的记忆,从相见到相处。

  刚搬来时,张一贺便脱口而出老住户才用的“中单元”;警察走后,用相同话术劝说自己不要搬家;还有前后矛盾的小情侣……

  诸多种种,都把张一贺和“幻觉”联系在一起。

  张一贺是黑影,或者他驱使的黑影,都不重要了。

  白岐玉只想搬家。

  “搬家……对,搬走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如沉重的锚,也如濒死前的希望,白岐玉无意识的重复了许多遍这个词。

  微波炉里热着一只欧包,冰箱里多了一杯没开封的芝士芒果,卫生间几乎用完的抽纸也换了新的。

  这是彻底不掩饰自己存在的痕迹了。

  如果不知道这可能是“小山般的黑泥”做的,发到网上去,还能成为现代版的田螺姑娘,可现在,每看到新增的“居住痕迹”,白岐玉只会更增一分“搬家”的信念。

  他当即拨打新中介的电话。

  新中介姓陈,也是个敬业的,凌晨1点了还接电话。

  表达了歉意后,白岐玉急促的说:“我希望明天就能看房,越早办手续入住越好。中介费我给你双倍,麻烦您多上心。”

  一听双倍中介费,这么晚被弄醒的火气顿时没了,陈中介接连说好,问他要求。

  “离公司近,朝阳……不,只要朝阳就行。”他叹口气,“其他的,都好说。”

  这样宽松的条件,第二天一早,陈中介就发来了十几个招租的房子。

  白岐玉和负责人戚戎请两天假,那边一愣:“怎么又请假?警察又来了?”

  “不,”白岐玉含糊地说,“想请假去看房、搬家。”

  “不能等周末再弄?”戚戎为难道,“现在刚开新项……”

  白岐玉明白戚戎不想给他放假的原因:游戏预研期间,一日demo还没出来,一日就拉不到投资,每天都在烧预算。

  戚戎从入职便待他不错,当年入住还是他帮忙挑的房子,如果是以往,白岐玉就妥协了。

  一想到那个漆黑扭曲的怪影此刻可能隐匿于任何地方觊觎他,白岐玉刚打的退堂鼓,就被巨大的恐惧给淹没。

  搬家的事儿,他必须速战速决,其他的,以后再说。

  “抱歉戚哥,我真的很急……周末我会自愿加班搞完我负责的部分,不给你们拖后腿。”

  闻言,戚戎叹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

  “哦对了,搬家需要帮忙吗?我认识个干活麻利的搬家公司。”

  “谢谢,麻烦您介绍给我。等搬完了,我请戚哥吃饭。”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

  请到两天假,白岐玉立刻约见中介。

  二人马不停蹄的看了一上午,最后,白岐玉选中了黄中介也介绍过的哪间御金源的房子。

  户型小,还贵,但胜在朝阳。

  最重要的,是房东在场,可以立马签合同。

  房东是个阴沉寡言的男青年,瘦瘦小小的没存在感,全程垂眸敛目,不爱看人。

  合同有厚厚五六张纸,白岐玉急着搬,粗略看了前两张,像是专业律师修订的,细细密密的列着一大堆赔偿或免责条款,水的很,便直接签了。

  因为搬的突然,老房子又不好找下家,旧出租屋的房东大爷不肯退押金,白岐玉也同意了。

  接着,就是紧锣密鼓的搬家。

  毕业后,从校招实习期间到入职,白岐玉就一直住在这儿,满打满算也有一年半了。两室一厅里满是生活痕迹,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很多。

  为了节约时间,白岐玉把好运的打包带走,不好运的直接扔掉。

  戚戎介绍的搬家公司很靠谱,下午五点多,还没黑天,就解决了打包问题。工人把最后一箱扛到卡车上,白岐玉抱着电脑包,坐到了副驾驶上。

  终于,卡车发动起来,缓缓驶出小区大门。

  一下午马不停蹄,如机器般接连运转,白岐玉疲倦到胳膊都抬不起来,可看着身后逐渐缩小的黑洞般的单元门,他的内心充满了平静与欢愉。

  突然,狂风大作,所有窗户一瞬熄灯,漆黑若黑洞,像怪物身上密布的眼,连司机都感慨道“天气怎么了”。

  白岐玉知道,这是“祂”在发怒。

  但他不怕,他隐约猜测的到,“祂”是离不开院子的——那日,白岐玉蹲在门口,也是这般猎猎狂风,却对他无能为力,像无能狂怒。

  怪风过后,一路平安无事。

  晚上,躺在新家的床上,望向飘窗外清亮的星空,白岐玉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惬意。

  睡吧,他想,他成功搬走了,没什么可怕的了。

  可他又做了那个梦。

  狰狞的猪头与遍地横死的公鸡尸体里,他被一圈又一圈白烛围着。

  耳畔是此起彼伏,晦涩不明的呓语,在万千人声的嘈杂吵闹中,白烛在墙上的倒影突然扭曲、膨胀,化作一个个黑洞洞的人,像烧焦在墙上的人尸……

  它们扭曲的嘴巴在一张一合——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