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嫁-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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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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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堂屋内,一名保养得宜的妇人端坐在榻上,容貌虽然不再年轻,却依旧称得上端庄美丽。
她拿起汤匙搅动着碗里的莲子,状似无意的问:“外头的宅子真有那么好?竟然连家都不回了。”
魏桓面色不变,慢声解释,“您也知道儿子在被那些异族算计后,身体大不如前,必须时常前往出云山浸泡热泉才能缓解一二,那座宅子离出云山更近些,出行也方便。”
眸底划过一丝担忧,老王妃挺直腰背,紧张问:“延神医可想出解毒的方法了?总不能一直拖着,若你有个三长两短,百年之后,我哪有脸面对你祖父?”
“您放心,儿子暂无性命之忧,要是真药石无医的话,也会给王府留下后代。”
说这番话时,魏桓脑海中浮现出女子娇艳的脸庞,他动作微顿,将茶盏搁在桌上。
“你那后院儿连个女人都没有,拿什么给魏家留后?依我看,叶家的娉柔很是不错,容貌姣美不说,性情也格外温婉大方。”
老王妃口中的叶娉柔是当朝丞相的小女儿,今年刚满十六,在京中颇有才名,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极好。
魏桓摸了摸鼻尖,道:“母妃,儿子还有要事亟待处理,先行告退。”
话落,他陡然起身,冲着老王妃行了一礼,随即大阔步往外走去,还没等走出多远,便看见了站在榕树下的门房,后者一见到主子,忙不迭的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全部吐露出来。
魏桓沉吟片刻,薄唇微勾,“既然邹贤来找陆氏,说明他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了极点,丝毫耽搁不得,这样吧,本王亲自去一趟出云山,将陆氏接回来。”
门房两眼瞪的滚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王爷竟会突然发善心,难道是肤毒侵入髓海,导致意识不清了?
17. 第17章 陌生的情绪
魏桓并非良善之辈,决定前往出云山也不是为了邹贤,而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嗅闻那股子能舒缓疼痛的甜梨香。
门房不知道魏桓的想法,他恭谨问道:“殿下,出云山虽说没有匪盗,但位置却十分偏僻,咱们要不要带上几名麒麟卫?”
“不必。”
中肤毒前,魏桓是在战场厮杀的将军,自小练下的武功十分扎实,身手在大周军士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如今筋骨虽虚弱了不少,也不是那些山贼匪类能比得上的,他出行时根本无需带侍卫跟随。
“属下这就去备马。”
说完这话,门房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王爷的嗓音:“无需备马,我们驾车过去。”
门房眼底满是诧异,他在王爷身边伺候的时间也不短了,自然清楚王爷向来不喜乘坐马车,出门大都会选择骑马,如此还能节省时间,今日为何一反常态?
门房想破头也想不出原因,索性不再庸人自扰,等魏桓上车后,他坐在前头,扬起马鞭赶车,没多久便出了城门,一路往西北行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待在别院的忍冬已经用完了晚饭,她褪下那件深褐色的短打,换上细绢裁成的裙衫,鹅黄的布料衬得肌肤极白,像是莹润光洁的暖玉,配上盈盈的杏眼,娇艳欲滴的唇瓣,说不出的好看。
眸底划过惊艳,云杉伸手拿起同色的细带,将柔顺的发丝束好。
身为镇南王府的暗卫,云杉经受过许多训练,对人的情绪也格外敏感,但呆在忍冬身边的这两个月,她从未察觉到半点恶意,相信王爷也是如此。不过王爷乃是三军统帅,警惕心更甚,自然不会像她这般轻易卸下心防。
云杉没胆量当着王爷的面为忍冬说好话,只能愈发悉心的照料起面前的年轻女子,眼见着忍冬被腰伤和月事折磨,她心里涌起阵阵担忧,思索了好几日,才提议来别院中泡热泉。
忍冬没瞧见云杉异样的神情,打从刚踏进别院中,她便嗅闻到了硫磺的味道,踩着青石铺成的小路,快步往前走,穿过两道长廊以后,便瞧见了那间门窗大敞四开的屋舍。
“热泉温度高,味道又有些刺鼻,因此府里有汤池的几间屋舍的门窗常年不关,好在别院中也没有外人,只剩下三两个洒扫婆子。”
忍冬点点头,走到氤氲着水汽的热泉旁,顺着大理石铺成的石阶一路往下,沾湿的裙摆紧贴着乳白的小腿,每走一步,都会激起哗哗的水声。
云杉没有下水,她刚将斟满的酒盏放在石台上,突然听到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她吓了一跳,匆忙离开房间,恰好撞上了俊美逼人的青年。
“主子,您怎么来了?”云杉硬着头皮问道。
浓重水汽似白雾一般席卷而来,隐隐还夹杂着清浅的香气。
旁人也许觉得这缕幽香可有可无,但对魏桓而言,甜梨香既抚平了他髓海的疼痛,又带来几分难掩的诱惑,像是春日里融化的蜜糖,引人采撷。
他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见到那张熟悉的小脸,可惜忍冬正在泡热泉,无论如何都不会出来。
魏桓抬眼望着屋舍,道:“告诉陆大夫,有个叫邹贤的人快要死了。”
云杉不知道邹贤究竟是谁,但王爷不辞辛劳从邺城奔波到了出云山,那人怕是与陆大夫有关,这么一想,她也不敢继续耽搁,飞快地冲进屋舍。
忍冬的感知虽然敏锐,却比不过常年习武的云杉,在沥沥水声的遮掩下,她没能听见屋外的对话,看见满脸焦急的云杉,她忍不住问:“可是出事了?”
“陆大夫,您可认得一个叫邹贤的人?他貌似快不行了。”
方才王爷只说了这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情形云杉不清楚,她也不敢妄言。
忍冬猛地站起身,娇艳美丽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她连湿漉漉的衣裳都顾不得换,仅披上了妃色的外衫,便脚步匆匆的冲了出去。
她走到门前时,才发现那位孟公子就在门外,想起先前发生那一幕,忍冬两手攥紧了襟口,颈侧淡青的血管隐隐约约显露在外,如同柳树新发的嫩芽,看起来尤为脆弱。
魏桓也看到了忍冬,他愣了片刻,却不像那些温文守礼的儒生般收回视线,反而不错眼的盯着女子。
打从他和这妇人第一次见面起,后者便以男装示人,那些布料虽是细棉裁成,颜色却十分老气,就像是踩在脚下的污泥,但此时此刻,因浸泡热泉的缘故,陆氏终于褪下那层碍眼的阻隔,换回了裙袍。
水汽蒸腾间,那股甜馥的果香愈发浓郁,一寸一寸朝魏桓所在之处侵袭,勾动他的心弦。
许是幼时被狼群抚养长大,魏桓嗅觉灵敏,他知道陆忍冬身上的香气并非源于脂粉,而是她自身的味道。
余光扫见女子被泉水打湿的鬓发,瑟瑟发抖的模样,魏桓恍惚间想起来,陆忍冬今年刚满十七,是个年轻的姑娘,用妇人来称呼她貌似不太合适。
“云杉,带陆大夫换身衣裳。”
云杉应了一声,还不等她将忍冬带回去,后者拧眉三两步冲上前,问:“孟公子见过邹贤?他可还好?”
透明的水珠顺着腮肉往下滑,最终淹没在牢牢攥紧的衣领。
魏桓眼神微冷,挑了挑眉道,“陆大夫仿佛很看重邹贤?若孟某没记错的话,他应当是闻小姐曾经的未婚夫婿。”
忍冬不愿再耽搁时间,飞快解释:“邹贤之所以和闻芸定亲,是因为几家是街坊,关系亲近,邹贤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如今他有性命之忧,我怎能不急?”
闻言,魏桓只觉得胸腔内不住翻涌的焦躁淡了几分,他看了云杉一眼,示意她服侍陆氏更衣。
可那妇人委实不知好歹,竟不顾山间夜里的冷风,执拗的盯着他,仿佛魏桓不给她一个答案,她就不会退让那般。
魏桓的耐性向来是最好的,眼下却升起一丝挫败之感,他抿了抿唇,没好气道:“放心,邹贤的情况虽不太妙,但也不至于丢了性命,不过要是陆大夫继续延误下去,结果究竟如何孟某也无法保证......”
听出了青年的言外之意,忍冬芙面微红,转过身子,小跑着回到屋内,换上了套干爽的衣裳,湿润发丝也被云杉擦得半干,应该不会着凉。
门房一直站在马车附近等候,瞧见陆大夫踩着小杌子上了车,他不由瞪大双眼。
怪不得王爷今日择了马车,原来还有这么一层缘由。
下午那会魏桓走得急,王府中不起眼的马车仅剩下这么一辆,由不得门房挑拣,因此马车内部的空间狭小,就算云杉也坐在了车厢外,忍冬依旧觉得不太自在。
与她相比,魏桓倒是格外放松,他长腿伸展着,随着车驾的颠簸,时不时还会撞到忍冬的膝头。
女人秀眉微拧,身子往后挪了几寸,不愿与魏桓过多接触。
即便忍冬的动作不算明显,魏桓却能清楚感知到她的回避,郁气涌上心头,他腰背往前倾,灼热气息喷洒在忍冬的耳廓,带来一阵难言的麻痒。
“陆大夫怎么不问问邹贤的情况?他常年以教书为生,底子比普通人要虚弱不少。”
忍冬睨他一眼,淡淡道:“方才孟公子不是说了,邹贤并无性命之忧,具体是何种病症,您不是医者,想来是看不出的。”
魏桓被这番话噎了一下,他不以为忤,继续道:“陆大夫倒是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那你在孟宅住了整整两月有余,可将拔除毒素的药方定好了?”
“君药已经定了玉石表层的血沁,此物虽含毒性,却比赤蛇之毒强上许多,用血沁配制出的方剂,加上一些温补的药材,绝不会似虎狼药那般损伤身体。”
魏桓明知陆氏口中的虎狼药是指她先前喂“乞丐”服下的汤药,可不知怎的,他的思绪竟回到了那个荒唐的夜晚,当时他中毒颇深,四肢僵硬无法行动,闻俭也给他灌了一碗药,察觉到汤药的功效以后,魏桓恨不得将眼前的男子碎尸万段,随后他的理智便被彻底吞没。
但此时此刻,许是心境不同,令他郁躁难安的屈辱早已化为另一种陌生的情绪。
在大周,寻常勋贵子弟初长成时,房中都会有教导其通晓人事的丫鬟,等主子娶亲后,若妻子宽和大度,便会给个侍妾通房之类的名分,可魏桓却并非如此。
他性子独,警惕心甚重,就算忍冬曾经救过他的命,那丝防备仍没有消失,又怎么可能将空有美貌的丫鬟收入房中?是以魏桓活了这么多年,只敦伦过一次,还是在药性催发之下成的事。
因此,堂堂镇南王根本分辨不出那种陌生的情绪究竟从何而起,他只是下意识地想离陆氏近一些,更近一些,他甚至还找到了理由——
陆氏身上的香气是绝佳的良药,他又怎能不渴求?
18. 第18章 孟浪举动
马车内的空间本就不大,忍冬一退再退,脊背早已贴上了冰冷的车壁,偏偏魏桓好像逗弄着猎物的猛兽那般,完全不顾她的窘迫,高大身躯一再前倾,带来极为强烈的压迫感。
忍冬面红耳赤,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孟公子,还请自重!”
魏桓唇角勾起玩味的笑容,他抬起手,用指腹一圈圈缠绕着散乱的发丝,柔滑的触感犹如质地绝佳的丝绸。陆氏这妇人虽说出身寒微,但身体发肤生得半点不差,即便此刻粉黛未施,也似山林中勾魂摄魄的妖精,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陆大夫这话说得委实奇怪,渊好心前来出云山送信,居然被当成了居心不良的歹人,要是早知会落得这样的结果,还不如任由那邹贤承受病痛折磨,反正他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眼见着魏桓如此诡辩,忍冬气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她再顾不得所谓的礼节,先将被青年攥在手里的发丝扯了开,又不住推搡着他的胸膛,幸而她还存留着几分理智,知晓孟渊被奇毒所伤,身体孱弱,只怕受不得太大的力道,动作便收敛了几分。
岂料事情与她预想的全然不同,青年看似瘦弱,胸膛却如铁浇铜铸一般,格外结实,忍冬使出全身的力气,那人仍纹丝未动,甚至唇边的笑意还愈发明显,仿佛在讥讽她的蠢笨。
孟渊不是个文弱书生吗?为何气力这么大?
忍冬怎么也想不明白,许是太过懊恼,她用力咬着下唇,在软肉上留下一道青白的淤痕,随即则变得愈发嫣红。
魏桓眸色暗了暗,伸手揉了揉肿胀的唇瓣,声音嘶哑至极:“这段时日,陆大夫总像防备登徒子那般,防备着渊,可渊并无恶意,否则孤男寡女身处荒山野岭之中,像陆大夫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有全须全尾的脱身的道理?”
忍冬被这人的无耻惊呆了,他手上行着轻薄之事,嘴里却在诉说自己的无辜,这般无耻,比起闻俭也不遑多让。
马车碾过山路上的碎石,忽然猛烈的颠簸了下,忍冬不受控制地栽进男人怀中,鼻尖撞得通红酸涩,后者则顺势收拢怀抱,环住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隔着薄薄的一层细绢,那股灼烫的温度直接传递到肌肤上,仿佛烧红了的烙铁。
忍冬猛地挣扎开来,却被魏桓用力钳住细腰,一动也不能动。
盯着颈侧淡青的血管,魏桓喉结上下滑动,压低声音道:“渊向来谨守礼数,从不敢逾越雷池半分,可陆大夫疑心甚重,竟一再误解渊的好意,为了不让误会留存,便只好出此下策,让陆大夫切实体会一番何为孟浪。”
说罢,魏桓大发慈悲的松开手,退回先前所在的位置,黑眸中翻涌着的欲色彻底消失不见,显得格外清贵端方。
与他相比,忍冬襟口松散开来,束发用的系带被魏桓踩在足下,怕是用不得了。
“稍后我派人将邹贤带回府,库中的药材陆大夫可以随意取用,无需客气。”
忍冬暗暗咬牙,即使知道孟渊是故意为之,也不得不开口道谢,她呐呐道:“多谢孟公子的好意。”
魏桓剑眉微挑,语带揶揄,“陆大夫说什么?渊没听清。”
忍冬皮笑肉不笑,她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道:“陆某替邹夫子谢过您的救命之恩!”
听到车内的动静,坐在外面的云杉和门房面面相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种感谢会落在殿下头上。须知,镇南王三个字在大周国境内有止小儿夜啼之效,因在战场上悍勇非常,手刃了无数敌将,他的凶名越传越广,甚至远在京城的文臣武将都慑于王爷的威势,哪曾想陆大夫竟如此大胆,全然不惧,不愧为神医之女。
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停在孟宅门前,忍冬忙不迭地掀开车帘,跳了下去,浑似身后有鬼在追一般。
魏桓扫了眼女子窈窕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下了马车,随后冲着门房摆了摆手,示意他将邹贤带回府。
忍冬快步折返自己暂时居住的小院,重新换回短打,将干透的发丝束成髻,之后才拿着药箱来到正堂。
忍冬和邹贤相识多年,后者看似体弱,三不五时便会染上风寒,却从未生过大病,况且他一直待在书院中,日日与书本为伍,也不可能受伤,怎的突然病得这么严重?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外面多出了两道身影,其中一人是门房,另一个头戴斗笠的消瘦青年,即便黑纱将五官遮得严严实实,但从身形判断,不是许久未见的邹贤还能有谁?
“邹夫子,你究竟怎么了,为何要以黑纱覆面?”
忍冬三两步冲到邹贤面前,杏眼中满是疑惑。
可邹贤却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他沉默的伸出手掌,拉高淡青色的袖襟,顿时露出红肿溃烂的瘢痕,密密麻麻,隐隐还带着一股子腥臭。
“忍冬,我生了怪病,该如何是好?”
站在一旁的魏桓眉头紧拧,他猛地握住女子的手腕,拽着她往后退,像避瘟神那般拉开了与邹贤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