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狗-第95章
帅气笑水蜜桃
1 年前

  当红色的秒针转动到十二点时,所有的电子屏都出现了短暂的故障,故障持续仅数秒便恢复正常,政府重新夺回了通信网络的控制权。城市看似还像往常一样静悄悄的,然而监控中心的大屏幕上,闪烁的红点突然在全国的地图上接连亮起,损坏率不断刷新,总量直线上升,大大超过了政府的预期。

  就在警方的精力被完全分散时,纪敬杀到了实验室门口。

  最终还是有内部人员泄露了总部的位置,这名研究员虽然不清楚其他实验室在哪儿,但是他向纪敬提供了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王”的行程。他知道“王”何时会来到总部,这也是为什么纪敬会选在这个看似随机的时间,让所有人一起取下体征圈。

  实验室总部被研究员用红点标在了地图上,它位于地下,而地面之上,则是一家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糖果店。

  店面内关着灯,门口上挂着一张“暂停营业”的木牌,纪敬推了推玻璃门,发现无法推开,于是从身后的人手中接过一把铁榔头,朝玻璃门用力挥去。

  玻璃门应声碎裂,人们一股脑地涌进店内,从碎玻璃上踩过时,发出“咯吱”的破碎声响,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似乎感到无法理解。店内的红外线摄像头无声地转动着,最终将画面定格在纪敬身上,他径直走到收银台后,在墙上摸索了一阵,然后将手按在一旁的糖果罐上向左拧了三下,接着向右拧了三下。

  收银台后的地板缓缓向右侧推开,露出了一段通往地下的楼梯。

  人们屏气凝神,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跟在纪敬身后朝地下走去。下到楼梯最底层时,赫然看见一段细窄的通道,通道里没有窗户,只有排气用的通风口发出了嗡嗡的声响,细小的杂音很快便被杂乱的脚步声盖过。

  通道尽头,有一扇银色的钢门,站在笔直的通道中央时,很难发现钢门左右又延伸出了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四名护卫员正站在这个无法被看到的、T字路路口的两旁,等待纪敬的到来。

  人群的脚步声逐渐逼近,通道两侧的黑色摄像头跟随着他们的位置悠悠转动,纪敬突然停下脚步,警惕地盯着空荡荡的通道尽头。

  男人们在他身后探头探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继续向前走。冷汗从纪敬的额角滚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从身后的男人手里接过一把防弹盾。

  民众自制的防弹盾不如军用防弹盾轻便,纪敬不得不一只手提起几十斤重的钢板挡在身前,他接着伸出另一只手向身后挥了挥,低声说:“快走!快出去!”

  “怎么了?”有人问道,可是还未等他们得到答案,钢门两侧的护卫员冷不防举着枪冲了出来,他们从通道中的摄像画面里看到纪敬停顿的动作,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成败在此一举,他们都是“王”最贴身的护卫员,此生参与过无数次自杀式的任务,今天他们的指令只有一条:

  杀掉纪敬,必要时,可以炸掉整座实验室。

  现在敌人在暗,狭窄的地理条件对纪敬极其不利,不过也多亏了通道的局限性,巨大的钢板足以为他们抵挡住所有的子弹,男人们没有临阵脱逃,而是弓着腰躲在他身后,朝通道尽头有条不紊地前进。

  通道内火花四溅,飞射的子弹被钢板反弹后,要么落在地上,要么一头撞上两侧的墙壁,眨眼间通道内全是黑色的弹孔,唯独银色的钢板仍然被纪敬稳稳拿在手中。

  子弹很快耗尽,四名护卫员拔出尖利的匕首朝他冲去,他们试图卸掉纪敬手中的盾,纪敬则垂下眼,从盾与地面间的空隙观察着他们的脚步,电光石火之间,他突然使出全身的力气,双手握紧盾,将它猛然向前推去。

  为首的两名护卫员被迎面重击,向后摔倒,跟在他们身后的两名护卫员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同伴,趁着这个瞬间,纪敬猛然将盾立在地上,向前推倒,然后踩在盾的背面,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的第一步踩在盾的中央,第二步则踩在盾的上沿,如同一名站在甲板前端,在暴风雨中突进的船长,在盾落地之前,他用力一蹬,抬脚踢掉对方手中的匕首,然后飞身向前扑去,用自己的重量将对方撞倒在地。

  他抬手勒住护卫员的脖子,抬眼间,剩下一名护卫员的刀尖已经朝他刺了过来,然而民众将手中的自制武器齐齐挡在他身前,护卫员一愣,试图从空隙处进攻,离纪敬最近的男人眼疾手快,猛然侧转身体,为他挡下了一刀。

  刀尖刺进了他肩膀上的肉里,正在护卫员试图抽刀之时,男人使出吃奶的劲,将另一只手中的板砖朝对方头上狠狠甩去。

  砖头立即碎成两半,护卫员向后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鲜血从他的发际线涌了出来,淌过他的脸颊,他勉力撑开眼皮,看到被盾撞倒的两名同伴已经被民众用人海战术压制,剩下一名队员也已被纪敬勒得昏了过去,他在这时听到耳机里传来了“嘀嘀”的电子提示音,这意味着“王”已经成功逃脱,眼看自己已经毫无胜算,他哆嗦着嘴唇,摸出了腰间的按钮。



  纪敬呼吸一滞,立即抬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向前直直扔出。

  匕首如离弦之箭从他手心飞出,银色的刀尖闪烁着冷冽的寒光,霎时间刺穿了护卫员的手腕,如同一只正中靶心的飞镖。

  按钮从护卫员手中滑脱,落在地上转了两个圈圈,他咬紧牙关,低头一看,被刺穿的手腕已然血流如注,黑色的军用匕首牢牢嵌在他的手腕中间,如同一只咬住猎物命脉的毒蛇。

  他转过身,还想用另一只手捡起按钮,然而刚跑出一步便被人踹在了膝窝里,他失去重心,重重摔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纪敬抬腿从他身上跨过,捡起了地上的按钮。

  纪敬将按钮装进口袋,他身后的民众似乎意识到那是什么,他们情不自禁地为他欢呼起来,纪敬却只感到一阵后怕,炸毁实验室完全可以远程操作,“王”根本不需要派这些护卫员亲自完成任务。

  这只可能意味着,实验室内并没有炸药。

  想到这里,纪敬突然快步走到护卫员身边,一把拽开了他的衣领。

  在看到对方绑在身上的东西时,纪敬的额角突突直跳,那是满满当当的炸药,数量足以炸毁整座实验室,他扭头走到剩下三名护卫员身边,一一查看起来,他担心其他人身上还有控制炸弹的按钮,好在他并未从他们身上找到炸药或开关。

  四名护卫员很快便被人们绑得扎扎实实,在他们被带出地下实验室之前,纪敬走到其中一名护卫员身前,抓住他身上的麻绳,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拖到钢门前站定。

  纪敬伸手在钢门旁边的显示屏上点了几下,打开身份认证的通道,然后拽住护卫员的头发向后拉扯,强迫他抬起下巴,将他的脸像按馅饼一样,毫不留情地按在了识别器上。

  识别器随即转绿,隐秘的地下实验室,终于向他们打开。

 

 

第140章 

  地下实验室没有窗口,却亮得如同白昼,天花板上的LED灯管和空调管道一起暴露在外,这样的设计往往会带给人一种工业风的粗糙感,然而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漆成了白色,从走廊到方隔间,再从方隔间到实验椅所在的位置,处处都是代表纯洁、高尚的白,高强度的光线一照,实验室显得分外亮堂,仿佛与地面之上的普通房屋没有区别,让身处其中的人难以相信,它其实是一个进行残忍实验的屠宰场。

  一行人兵分四路,负责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他们将实验室翻了个底朝天,搜寻了半个多小时,却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纪敬气喘吁吁地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内,摸了摸会议桌上的投影仪,发现它还在发热。

  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按下投影仪的开关,试图寻找任何蛛丝马迹,然而投射在对面幕布上的,只有一句话:

  你永远不可能找到他。

  人们正在会议室里翻箱倒柜,寻找有力的证据,原本在大声分派任务的纪敬却突然没了声音,他们抬起头,看到他愣愣地站在会议桌前,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好像丢了魂一般。

  他们顺着纪敬的视线扭头看向幕布,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刚想安慰他几句,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他拔腿朝方隔间的方向跑去。

  “我们找过那边了!……”人们想要提醒他,可是纪敬却像没听见的,脚下一点没停,他瞳孔紧缩,冷汗涔涔,犹如挨了当头一棒,他告诉自己,这意味着哥哥尚且安全,可是恐慌的情绪还是瞬间将他淹没了,焦虑如同千万只啃噬心头的蚂蚁,他无法停下奔跑的双腿,就像无法遏制思念,无法遏制他想要见到对方的、急切的心。

  理智告诉他,“王”不可能还将纪弘易留在实验室内,可是情绪却像无法控制的喷泉,轻而易举地淹没过理智的弦。也许“王”是为了劝他放弃才这样说,也许哥哥还留在实验室的某个角落,也许人们在搜查时错过了哪个房间……

  他在狭长的走廊里不知疲倦地跑动着,他推开一间又一间方隔间的门,可是隔间的尽头,都是空空荡荡的玻璃房。

  唯独有一间玻璃房,好像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纪敬走到玻璃房前站定,透明的房间内,白色的被子掉在床脚边,床单上似乎还有人躺过的痕迹,他的心脏跳得极其快,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控制不住地想象着纪弘易住在这里的情景,越想越觉得浑身无力。

  他无法接受与哥哥擦肩而过的事实,他无法原谅,在“口”字区安然入睡的自己。

  走廊里脚步纷乱,人们还在争分夺秒地搜寻“王”的信息,时间却像在纪敬的隔间内按下暂停,他向前靠在玻璃墙上,好像这样做的话,就还能感受到对方残留的气息。

  纪敬告诉自己,再呆一会儿就走,再呆一分钟,他就离开,可当他垂下眼皮时,他忽然在玻璃墙上看到了浅淡的铅笔印子。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在玻璃墙前缓缓蹲下,等到他看清玻璃墙上画的是什么时,炙热的眼泪从眼眶里源源不断地滚了出来,他将额头抵在玻璃墙上,大口地喘息着,如同在承受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以至于无法呼吸。

  那是一只没来得及擦掉的宇宙飞船。

  )

  离开实验室之前,人们打开录像,记录下了他们毁坏实验室的全部过程,他们拆除了银色的实验椅,用棒球棍敲碎了巨大的操作台,原本干净、整洁的实验室顿时一片狼藉。

  然后,他们将火把交到了纪敬的手中。

  一行人站在实验室的入口处,火把上的火光倒映在满是弹孔的墙面上,显得有些失真。

  火把从纪敬手中抛出,火苗在接触到地面的汽油时,犹如获得新生一般,朝实验室里极速蔓延。

  他们退出实验室,站在糖果店外,看到火苗从收银台后冒出,没一会儿便开始吞噬店面。纪敬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他身后的民众正在为他叫好,可是他的心却在不断下沉。

  泄密的研究员告诉他,纪弘易在这里接受了实验。研究员还告诉他,纪弘易的状态并不符合模拟计算的结果。

  那是什么意思?纪敬反问他,却没有再得到对方的回应。

  今天是里程碑式的一天,他们成功捣毁了实验室总部,此时全国各地都有民众从被镇静的状态中醒来,他们看到的第一条新闻便是纪敬烧毁实验室,这剂强心剂将会大大巩固他们的信心,也会帮助纪敬更加快速地获得更多有利的信息。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监控中心的地图上,闪烁的信号点连成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如同此时从实验室里蔓延出的火光,滚滚浓烟遮蔽了湛蓝色的天空,将洁白的云朵染成乌黑,白夜变得如夜晚一般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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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政府发言人的警告后,罗锐衡很快就带着研究人员和实验数据从隧道逃走,他在母亲的小别墅内做了短暂的停留,将纪弘易接上直升机后,才朝首都的方向飞去。

  从城市上空飞过时,彩色的帐篷依然布满了街角巷道,此时许多人从自己的帐篷里走了出来,他们甩动着手中破损的体征圈,和身旁的亲朋好友紧紧相拥,他们终于在今天迎来了属于他们的自由。

  尽管在罗锐衡看来,这是极其自私的行为,人类就同蚂蚁一样,是群居动物,脱离蚁群的工蚁只有可能死亡,背叛共同责任与命运的个人,犯下的是反人类的重罪。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在街道上奔跑的民众,他觉得这些人简直是无药可救,失去秩序的城市,很快便会演变成人吃人的惨剧。

  不过一切都还有救,只要找到实验失败的原因,只要解决掉这一个小小的缺陷,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正在他兀自思索之际,坐在他对面的纪弘易突然一跃而起,扑上前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下掐得罗锐衡猝不及防,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呃”,立即反手捉住对方的手腕,一旁的保镖也立即赶上前掐住纪弘易的双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的力气却大得出奇,几人努力了半天,都无法拨开他铁钳一般的手臂,最后纪弘易被人打了一管镇静剂,才松开手倒在地上。

  几名保镖立即将他五花大绑地捆在座椅上,罗锐衡脸色青紫,弓着腰不住地咳嗽,他捂着被掐出指印的脖颈,胸膛剧烈地起伏,两只眼眶咳得通红。

  他冷冷地看着失去意识的纪弘易,半天没有说话,方才视线相接的瞬间,纪弘易的眼神和之前截然不同,那模样,就像是做好了与自己同归于尽的准备,罗锐衡忍不住想道,如果驾驶舱的门没有关,纪弘易才不会去掐他,而是直接去抢驾驶员的操作杆。

  简直就像个疯子!罗锐衡揉着脖子,内心愈发烦躁了,他必须加快步伐,精神重塑的实验进度刻不容缓。

  直升机从城内飞回首都,他们无法再回到政府大楼,它已经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政府发言人不得不用假名租下一家酒店,他们空出一间房间供纪弘易休息,等待实验调查报告的时候,纪弘易的手脚都被捆住,吃饭时靠人灌,灌不进去的时候就靠营养针吊着一口气。

  与此同时,民众在城内的围墙下渐渐聚拢,既然这里的交通要塞被“王”关闭,那么他们就打破围墙,绕过交通要塞,与其他城市的人会和。

  这个计划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可,少数人认为秩序的瓦解将会带来更多的动乱与致命的危险,然而他们的声音被轻易淹没,愤怒驱使着民众向围墙发动了攻击,他们质疑着“王”说过的每一句话,所谓保护他们的围墙或许只是“王”操纵他们的手段,而围墙外可能根本没有犯下重罪的罪犯,这一切都是“王”将他们圈养在围墙下的方法。

  “我们不会做待宰的羔羊!我们要重建一个尊重生命权的社会!”

  民众攻击围墙,往往代表着城市的秩序即将全面崩溃,这是极度危险的信号,“王”的首要任务是防止围墙坍塌,他需要快速做出应对措施,然而此时罗锐衡却无心思考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