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第13章
故意导师
1 年前


阮航连灌了半瓶汽水才缓过劲儿来,脸色不那么红了,一看他架势是要再把情书塞回来,马上搬着小凳子退避三舍,离得老远才说:“求求你了哥,你就帮我个忙,千万要收下。”
夏明深问:“你是欠了别人钱吗?”
阮航蔫头耷脑地说:“差不多吧……我女神的舍友不是新传的,让我必须把情书给你,不能退回来,不然就不帮我对女神说好话。”
“就是学生会招新的时候,你遇到的那个女生?”
阮航点头,说道:“女神她们一宿舍都是美女,老夏,你别急着否定,先试着接触接触啊,这波不亏。”
夏明深休息够了,又举起小铲子,专心伺候被胶水糊住的墙皮:“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阮航捧着情书,垂头丧气地放回背包里,止言又欲,欲言又止了半晌,又沉默地掏出第二封来。
“还有啊?!”夏明深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在一天之内被两朵桃花砸中,运气也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阮航哭丧着脸说:“女神的舍友也不止一个啊!”
“这封也是给我的?”
阮航摇了摇头,反问他说:“老夏,你现在是不是跟物理系一个叫岳倾的合租在一间公寓?”
“……算是吧。”夏明深想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应该是借住而不是合租,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从阮航充满期待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还没说出口的需求。
“你是说——”夏明深点点那第二封情书,又点点自己,“你女神的舍友,托你把情书给我,再让我转交给岳倾——这是写给岳倾的?”
阮航一脸的“正是如此”,趁夏明深还在愣神,抢先把情书塞到他敞开的斜挎包里,贴心地拉上拉链:“帮你舍友送个情书,这个没问题吧。”
夏明深反应过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和岳倾上高中时,跟一帮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时间久了,自然有不少人知道他们两个住在一起,但大学生往往是上完课就走,不像中学生那样整天腻在同一间教室里,更何况物理系和新传是完完全全不相干的两门专业,照理说,不该有人发现他和岳倾是舍友关系。
听到他的疑惑,阮航眨眨眼,说道:“老夏,你平常都不玩论坛的吗?”
夏明深如实说“不看”,他中学时就很清楚自己的长相有多受关注,无论是论坛还是贴吧,都是清一色的花痴表白,他又没有参观别人吹彩虹屁的爱好,因此大多时候都对这些内容敬谢不敏。
两人面面相觑。阮航拿过夏明深的手机,下了软件,熟门熟路地搜索到C大论坛,递到他面前说:“你自己看——”
夏明深不明所以地接过,一行加粗的标题映入眼帘:
“量子力学岳倾学长和新传新生夏明深到底是什么关系?”
发帖人随后附上几张照片,一张是夏明深和岳倾并肩走出云城小区,一张是两人坐在早餐摊前喝粥,一张是两人在C大门口分别,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跟拍的人怕被注意到,只敢一路暗搓搓地偷拍,色彩模糊成一团,仅仅能看出标题中提到的两个人的背影轮廓。但这人估计是和他们选择了同一家早餐店,所以第二张照片是从侧面拍摄的,图像清晰,恰好抓拍到夏明深吃到了一个胡萝卜馅的饺子,趁岳倾不注意,眼疾手快地把它夹到了他的醋碟里。
出于角度的原因,这张照片里他眼睛亮兮兮的闪着狡黠的光,像是只偷做坏事的小狐狸,而岳倾垂眼看着他,神色纵容。
跟帖先是一溜的问号和舔颜,这倒没什么。接着又站出一个目击者,说他亲眼看见夏明深和岳倾从一个楼道里同进同出,姿态亲近,多半是住在一起。
然后,“多半是”和“住在一起”在下面逐渐歪了的楼中,被片面曲解成了“肯定”和“同居”。
夏明深瞪着“同居”二字,感到有点呼吸不畅。
他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理直气壮,没有半分不自然,可一从别人的镜头里再看一遍,就理不直气也不壮了,晕乎乎地觉出一丝别扭来。
用第三人的视角……
似乎真的有点暧昧啊。
夏明深看着看着,整个人慢慢烧了起来,从耳廓到侧颈漫上一片潮红。
“……”阮航本意只是单纯想回答夏明深的疑问,忘记了这篇帖子里还有些不能让当事人看见的内容,跟着他一块烧成了碳,干巴巴往回弥补说,“老夏,论坛上什么人都有,全是瞎放嘴炮的,你别放在心上。”
“当然不会。”夏明深镇定自若地退了出去,仿佛很感兴趣地指着下一篇帖子,生硬地接口道:“新传大一将和金融研一团建活动是去邻市秋游——我们月末会和金融的前辈们一起去吗?”
阮航文弦而知雅音,默契地将话题扭转开来:
“说得没错,学校订了两层酒店,咱们新传一层,金融的一层,不过小道消息说是分开活动,只是住在同一家酒店罢了。”
夏明深随意浏览了两下这篇帖子,忽然被一个人名抓住了视线。
有人在下面问:“要是这次能自主报名就好了,听说这次金融系是窦学长带队。”
“窦柏华学长?”
“女生们收收心吧,窦柏华都有女朋友了,还狂蜂浪蝶地往他身上拍,照顾一下女生资源贫瘠的理科学院吧。”
夏明深皱皱眉。
窦柏华?章静的男朋友?
他再往下翻翻,却没看到其他的有用信息。
夏明深心烦意乱,阮航好像也忍着话说不出口,两人休息完了,一鼓作气铲干净了余下的墙皮,准备走了。
“信我会帮你转交的,”夏明深根本不想当爱情使者,无奈他思来想去,感到自己好像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为岳倾拒绝,只能不情不愿地收下,补充说,“可我不保证他收不收。”
阮航跟在他后面,磨蹭着收拾工具,忍了半天,试探着吐露了心里话:“论坛上说的那些……不是真的吧。”
夏明深眼皮一跳:“怎么这么问?”
他一心虚,说话就容易大声,这一下喊的在回廊里转了两个响。夏明深更心虚了,连忙压低嗓音强调:“当然不是了!”
“不是真的就好,”阮航松了一口气,“要是真的,那我不就是当着正宫的面挖墙角吗……”


第26章 我有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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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宇觉得自己的好朋友,夏明深,有点不太对劲。作为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鬼友,章宇认为自己很有责任为他分忧。
章宇是一只忙碌的阿飘。
在过去做人的二十多年里,他忙于在不和的父母之间夹缝求生,在家门口一条街里争勇斗狠,称王称霸。在过去做鬼的十多年里,他有了新的人生目标——围在妹妹身边叽叽喳喳,跟夏明深去旁听大学课程,生活充实,除了妹妹看不见他,不觉得和做人有什么两样。
他的便宜爸妈一个整日忙于喝酒,一个整日忙于打牌,欠下钱了就有债主到他们家大门口泼油漆,两人就借此机会大吵一架,桌椅板凳飞出窗户,章宇没长大时也跟个小鸡崽子似的被他们提来提去,或者被赶去刷洗油漆。
冬天的铁门在小孩的眼里是不亚于上刀山一样的存在,屋里没暖气,手贴上去能冻下一层皮来。
于是有一天,少年章宇趁着他们沉浸在争吵中,进屋收拾了自己的衣服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后来他睡夜厅迪厅公园长椅,夜厅迪厅都太吵了,还要冒着被赶出去的风险,公园长椅倒是安静,也对腰背好,但他睡了两晚,患了一场感冒,又睡了一晚,感冒变成高烧,被公园老大爷紧急送医,救护车乌拉乌拉开走,输液费用不低,全是公园老大爷垫付的。
老大爷收留了章宇,他年纪大了,脑子也有些糊涂,总是被卖菜的小贩宰客,章宇在歌厅里找了份打杂的工作,干得不错,还能赶时间给老大爷买菜。
生养他的那对夫妻是奇葩,祸害了一个儿子还不够,又生下来一个女儿祸害。章宇当时年轻气盛,为了不再被他们呼来喝去,纹着大花臂染着七彩头,一副在他现在看来是黑历史的打扮,被医院门卫拦了很久才放行。
看到了襁褓中的小婴儿,章宇感到震惊:眼前红乎乎皱巴巴的小丫头,就是自己这个威震四方,名号响亮的歌厅大哥的妹妹?
他爸妈一如既往地不负责任,懒得照顾小女儿,就丢给了他哥哥。章宇把哭声震天的妹妹抱到公园大爷居住的老小区里,换尿布冲奶粉忙得晕头转向。
在数个夜晚魔音灌耳的夜里,顶着黑眼圈的章宇给这个小姑娘起名静静,希望她能人如其名,安静一点,让辛苦的哥哥睡个好觉。
如果不出意外,他就要带着这个豆丁生活,陪她长大,给她开家长会,可能还会因为打扮非主流被学校门卫拒之门外,在歌厅里升职加薪,当个总经理玩玩,说不准也能出人头地。
然而,小豆丁静静八岁时,他跳河去救一个轻生的小女孩,这回歌厅大哥的名号在深水区不好使了,章宇成了只阿飘。
他爸妈早就离婚了,躲债消失不见了好几年,章静叫姑姑接到外地抚养,只有回来扫墓时,章宇能看到她一眼。
没遇见夏明深之前,章宇这只鬼是很无聊的。一般阿飘没过几天就消散了,不消散的大多数都是凶巴巴的厉鬼,热衷于吓唬晚归的路人,章宇这样安分存在的实数少见。他见不着妹妹,很是孤独了一阵。
他和夏明深的相遇很巧——章静考上重点高中的那个暑假,特意到他墓碑前,烧了一份录取通知书复印件。章宇来晚了一些,赶到公共墓地时,妹妹已经打道回府了。
章宇一边遗憾一边喜不自胜,迫切地想与人……或鬼分享这一喜讯。接着,他如愿以偿地在公墓的另一角遇见了坐在碑上的夏明深。
他确认对方不是厉鬼,上去搭话:“嗨,你在干嘛呢?”
夏明深一看就是那种教养很好的小孩,跟他说话还会礼貌地站起来,音色清亮,温温柔柔的,很给人好感。
他说:“今天是我祭日,我等朋友呢。”
他墓碑前已经放了几束小白菊,在风中摇摆。
章宇和他聊起来,末了邀请他一起去自己的“临时居住地”,一个刚建好没卖出去的新楼,他们这些孤魂野鬼正好能落脚。
夏明深看了一下暮色四合的墓地,似乎是没等到想见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和章宇走了。
章宇世上最在意两个人,一个是妹妹,一个是夏明深,他希望这他们能过得好,可惜以他的能力,完全帮不了忙,因此一看到夏明深发愁,就迫不及待地想为他分忧。
因为老板发现了一张帅脸的重要性,夏明深这次来玩具店打工,没穿那身厚重的人偶服,而是当街而立,在灯光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自己的颜值,引了几个女生来要微信,夏明深笑着婉拒了。
“啧啧啧,”看着他的商业假笑,章宇点评道,“笑得真假。”
他说:“来说说,出啥烦心事了,我为你参谋一下。”
夏明深沉吟着递出去一张传单,在脑海中深刻回顾了过去的二十五年。
他以前没喜欢过什么人,不清楚自己现在属于什么状态,也闹不清为什么一想到岳倾,自己就会脑袋发烧,完全无法思考。
但章宇见多识广,定然可以帮他理解。
于是夏明深搬出万年不变的“我有一个朋友,他……”句式,简单地描述了一遍内心感受。
他越说,章宇看向他的眼神越幽深,好像夏明深什么都不懂一样。
末了,夏明深顶着他的眼神艰难开口:“我的朋友是怎么了?”
……这是喜欢吗?
“你说呢,”章宇说,“你都……你朋友都心动成这样了,就差直接亲上去了。”
章宇给出的建议简单粗暴,不是怂恿“他的朋友”先上车后补票,爽了再说,就是让“他的朋友”快刀斩乱麻,躲得越远越好。
“要不然断干净,要不然在一起,”他看来心情极差,没好气地说,“就这两个选项,选吧。”
夏明深不懂:“可他们不是朋友吗?对朋友,怎么能——”
“他心里怎么想的,他自己不知道吗?”章宇说。
夏明深手足无措地说:“不知道啊。”
章宇:“……”
章宇深吸一口气,正要骂醒这个晕乎乎的傻瓜,就听见旁边的章静吸了吸鼻子,借着收拾传单的动作,埋头抹了一下眼角。
“我,我下次再和你说!”章宇立刻将被猪拱了还不自知的白菜抛到脑后,凑到章静面前,惊讶地说:“好好的,怎么哭了!”
他急得团团转,催促夏明深说:“你快来安慰一下她。”


第27章 清醒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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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在工作期间,章静眨了两下眼,硬是把眼泪忍回去了,对夏明深说:“我没事。”
“哪里没事了!”章宇仗着没人看得见他,在夏明深耳边絮絮叨叨,“你去问问,是哪个兔崽子惹得我们静静这么难过?”
不等到回答,他就咬牙切齿地一拍手掌:“决定是那个姓窦的!”
“窦柏华和静静之间怎么了?”夏明深一边给章静递纸擦眼泪,一边小声问道。
“还能怎样!”章宇冷哼道,骂了句脏话,夏明深在此拒绝复述。
“说是要跟静静约会,结果迟到了不说,还带了另外一个女电灯泡来,说什么‘我系里的小学妹,刚到本市不熟悉,请静静照看’之类的屁话。当我是个瞎子么?姓窦的眼睛色眯眯的直往那人身上瞅,能安好心就怪了!”
章宇犹不过瘾,继续声讨说:“我妹妹又不是他家的老妈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呸!想的美!”
在他持续的叨逼叨下,想要保持不被影响真的太难了,好在他们今天来得早,传单余下的不多了,夏明深把章静手里的那份拿过来,让她到一边休息去,趁着没人注意,问章宇说:“那静静是怎么想的?”
章宇的脸色更不好看了:“那天晚上,静静跟姓窦的抱怨了一句,就被他好一顿教训,说静静不懂礼貌,不尊重人,小题大做。静静和他说道理,姓窦的直接挂了电话,那么久了,连句解释都没有。”
夏明深想不到窦柏华会这样回应,一时间也哑然了。
章静魂不守舍地坐在休息区,眼底隐隐发青,眼角还泛着红,她平常总是快快乐乐的,现在却好像笑也笑不出来了,不光章宇心疼得要命,夏明深心里也不好受。
夏明深用最快的速度发掉传单,买来两杯奶茶,将多加了糖的给了章静哄她开心,章静向他倒了谢,捧着奶茶杯又开始发呆了。
章宇在旁说:“趁他们冷战,你快趁热打铁,劝静静分手。”
如山般艰巨的任务霎时间落在了夏明深肩上,压得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