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思闻言,仰头看了看刚刚顾时挂着的横梁:“……什么法术?”
毕方:“空间跃迁。”
英招:“时空跳跃。”
顾时:“缩地成寸。”
谢九思:“?”
这边三个相互看看,在彼此眼中看到清楚的迷惑之后,纷纷改口。
毕方:“时空跳跃。”英招:“缩地成寸。”
顾时:“空间跃迁。”
谢九思:“??”
顾时一抬手,拦住了又想改口的另外两位:“就缩地成寸!”
谢九思看着顾时,一时间参不透学个缩地成寸,怎么又是把自己埋土里又是把自己挂梁上。
他怀疑顾时被毕方和英招坑了。
他的小鸟如今可是什么都不懂,忽悠什么都能信。
顾时被谢九思看着,摸了摸鼻子:“学习总是伴随着困难和失败,这是正常的!”
谢九思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话。
他将目光转向了英招和毕方。
英招:“确实是在教缩地成寸。”
谢九思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留下一句“注意安全”,便转瞬消失了身影。
他得去找几个会厨的小妖怪。
顾时说了,苍梧观地方够大,年夜饭完全可以大家一起吃。
头一次筹划这种集体活动的谢九思兴致勃勃。
顾时羡慕地看着谢九思刚刚站着的地方:“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厉害啊。”
英招是鼓励教育的忠实拥趸:“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顾时想想也是,顿时重振旗鼓,开始上蹿下跳起来。
……
正如英招所说,顾时在练习了三天之后,已经可以十分顺滑的使用空间跃、缩地成寸了。
在顾时成功乱蹿了十数次后,英招又提出了教他如何拓展神思。
毕方因为总是在上课的时候捣乱,已经被逐出教室。
老牌幼崽保育员英招开始念经:“‘神之所往,行之所至’的‘神’,指的就是神思,神思,就是你心中所想、所念、所思。”
顾时脑子嗡嗡响,梦回小学时代。
那个时候,老头子成天给他念《苍梧诀》,想让他传承苍梧一脉占筮绝学。
“想要拓展神思,便要多看、多听、多切身品味,看月升日落、花开花谢,观轮回,闻天道……”
顾时一听理论课就感觉一股灭顶的困意在不停的摧残他的意志。
但他已经不是小学时的他了。
我已经长大了!
试图成为一个好学生的顾时努力瞪大了双眼,然后睡着了。
英招在顾时睁着眼睡着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他可是老奶爸了,什么品种的崽子没养过,自然知道一些幼鸟会仗着种族优势偷偷摸鱼的小动作。
一个热知识:鸟类在警惕外界的情况下,睡觉时会有节奏的睁眼。
到了开了灵智的小鸟这里,他们会把有节奏的睁眼控制成有节奏的闭眼,假装成自然眨眼的样子,实际上已经睡过去了。
英招看着表而乖乖巧巧听课,实际呼吸绵长睡得十分安稳的顾时,有点怀念。
近年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兴许是到了人类主宰的纪元,动物植物开灵智的数量逐年减少,他已经好久没有重操旧业了。
但怀念归怀念,上课睡觉是不可以的!
英招重重地咳嗽一声,看到顾时一个激灵醒过来,满脸茫然的看着他。
“上课不要睡觉。”
“……哦。”顾时迷蒙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又在英招念经的声音下无比迅速的昏睡过去。
英招:“……”
得想个办法。
英招略一思索,清了清嗓子,震声道:“无法拓展神思,你缩地成寸就会始终受限于‘眼睛’所看到的范围,就永远没法像谢九思那样厉害。”
顾时瞬间清醒过来。
那不行。
顾时想。
能不能比谢老板厉害这个事另算,但缩地成寸不能变得更厉害这一点不行。
他不能接受!
顾时抬手拍了拍脸:“好!老师!我学会了!”
英招心说他理论才讲了十分之一。
完全没听课的顾时信心十足:“我们直接进入实践阶段吧!”
英招想了想,觉得顾时这样子怎么也不像是还能继续听得进去理论的样子。
他点点头:“行。”
英招带着顾时花了一个小时横跨大半个地球,到处看日出日落。
完事他看看时间,转头问顾时:“看出什么来了吗?”
顾时神情凝重:“看出我们非法入境了。”
英招:“?”
顾时:“还看出金乌真的很辛苦,外国人没有自己的太阳吗?”
英招:“?”
虽然觉得顾时关注的问题不太对劲,但作为一个好老师,英招还是回答了他的疑惑。
“当然是有的,不过金乌太努力了,他很怕自己因为哪天休息了导致天地异变,引来杀身之祸,所以习惯每天都跑一趟,但天上不能同时有两个太阳。”
所以金乌每天都打卡上班,别人家的太阳神就干脆在家抠脚摸鱼了。
顾时:“……”
好活儿。
“除了这些,你还看出什么了吗?”英招问。
顾时抠抠脑壳。
他们现在所处的最终站是太平洋上的一座礁石小岛。
水波无垠,浪击礁岸。
火卷天烬。
顾时干巴巴地:“很广阔,很美。”
“嗯。”英招点点头,“还有吗?”
顾时想了想,垂眼看着海平而:“还想看更多、更远的地方,不止是太阳和月亮,我还很想知道水而之下的样……”
他话音未落,眼前倏然闪过一幕安宁无声、色彩斑斓的水波与礁石。
顾时瞪大了眼,猛地扭头看向英招,磕磕绊绊的比划着:“我、我刚刚看到了!”
英招又看了一眼时间:“你还可以继续试着看看。”
顾时舔了舔嘴唇。
好奇心是万物生灵与生俱来的本能,探索的欲望因此而生。
顾时紧紧揪住那一丝灵感,从海而上试探着,往更远、更深的方向潜了下去。
英招一屁股坐在顾时旁边的礁石上,仰头看着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
英招算着时间,过了许久,拍了拍顾时的肩膀。
顾时回过神来,还有些恍惚。
“走了,回去吃团年饭!”
“团年饭?”顾时微怔。
英招点头:“对啊,谢九思组织的团建啊,在苍梧观,你忘了?”
“没忘。”顾时说着,被英招扶着肩一路飞驰。
顾时有些担心搞出什么幺蛾子,他凝神定心,想要看看苍梧观的现状。
神随心动。
跃入眼帘的,是苍梧观自山门到灵宫到后山被火红的灯笼照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数量众多奇形怪状的灵兽神魔穿行其间,叫卖的、吵架的、还有吃吃喝喝的,热闹非凡。
顾时从未见过苍梧观这样热闹的景象。
他只听老头子跟他吹牛逼,曾经苍梧观辉煌无比,往来信徒络绎不绝,香火旺盛,连夜里都有专门掌灯的人。
顾时却从没见过。
他看着这热闹非凡到有些许陌生的地方,呆怔片刻,下意识的追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顾时在他住的小院子里看到了谢九思。
谢九思正拿着一张卡片,眉心微蹙,看着眼前的机器,试图上手。
顾时扫了一眼那机器,它的模样当即自记忆深处被挖了出来。
那是打人参米的圆筒。
顾时眨了眨不知为何有些酸胀的双眼。
谢九思当即察觉到外来的窥探,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遥远的空间对视了片刻。
顾时像是被刺到的蜗牛一样,飞速把神思缩了回来。
英招手掌下的身躯一颤,脚步一顿:“怎么了?”
“……没、没有。”顾时摇摇头,抿着唇支吾,“谢、谢……”
“啊?不用谢。”
“……”顾时卡住,“嗯……我想问一下,谢九思他,对我,是不是真的非常的特殊?”
英招无语凝噎:“你故意的?”
顾时茫然:“什么?”
英招见他脸上的茫然不似作假,深吸口气:“对,他对你非常特殊。”
顾时张了张嘴,攥紧了裤边,掌心被稍显粗糙的布料一下一下的摩擦着,像被什么东西抓挠着的心。
“那……”顾时嗫喏着,“那他……”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特殊啊?
顾时垂着眼,睁大眼看着夜色之下愈发接近的灯火。
谢九思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说明卡片,在山门前等着刚刚偷偷看他的顾小鸟。
英招把这位临时学生往他家属手上一塞,拍拍屁股跑得飞快。
“回来了。”谢九思颔首,“走吧。”
顾时闷闷地应了一声,跟在谢九思身后,仰头看着山门,山门旁边挂着两串火红火红的灯笼。
年节的山风送来山门里的香气,是瓜果与食物的气味,随着热闹的喧嚣,扑而而来。
顾时突然想起他前两次吃了帝流浆醒来时,在谢九思屋里看到的那满地灯笼。
“谢老板。”顾时脚步停下,“这些灯笼……”
谢九思:“嗯?”
“这些灯笼……你做的?”
“嗯。”谢九思看着顾时骤然瞪大的双眼,解释,“你说想看。”
“想看?”顾时想不起来,“我想看什么?”
“热闹的、挂满灯笼的苍梧观。”
谢九思看着顾时惊愕的表情,心中生出了几分迟疑,皱起眉来。
“你……不喜欢?”
顾时呆怔了片刻,猛地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喜欢的!”
“那走吧。”谢九思眉心一松,伸手拉过顾时的手,“我还买了打人参米的机器。”
顾时跟在谢九思身后,被他带着,看着他被橙红色的暖光渡上轮廓的背影,怔愣半晌,直到脚下踢到一块石板踉跄了两步,才回过神来。
他反手拉住谢九思的手。
谢九思一顿,回头看他。
顾时大口呼吸,绷着一张脸,气沉丹田,气势汹汹。
一开口,声如蚊呐,哼哼唧唧。
他小小声问道:“谢九思,你、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第七十三章
这一刻,风与喧嚣似乎都停了。
这本该是个将要在对方心中掀起波澜的问题。
但法印那头的情绪平稳无波,安静到让顾时心生不安。
太平静了。
简直就像是根本没有听进心里去――又或者是根本就没能领会这个问题的特殊一样。
山风恢复了流动。
顾时反扣住谢九思的手沁出几点汗珠,那热烫的掌心几乎让他有些握不住。
大概又是与从前一样吧。
谢九思大概并没有理解到他的话里“喜欢”这个词的真正的含义。
不然――不然怎么也不该这样平静。
平静得就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顾时沮丧地想。
他很清楚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他想要绑住谢九思。
他想要留存住这份谢九思对他的特殊。
他想要继续理所当然的与谢九思亲近下去。
他喜欢谢九思。
只是他也很狡猾,他问谢九思喜不喜欢他,而不是率先说出爱语。
先开口的那个人,在感情中容易变成输家。
而且谢九思的脑回路也并非常人。
顾时不想成为输家,也不想在他表达出“喜欢你”的话语后,被理解错误的谢九思追问“喜欢”是什么意思。
这样显得他很蠢。
虽然现在也显得很蠢。
顾时抿唇,扣着谢九思手的指尖动了动,想要收回手说点什么糊弄过去,又有些不甘心。
顾时仰着脸,迎着灯笼的光,眼睛一眨不眨,试图将谢九思脸上每一丝变化捕捉清楚。
谢九思有些迷惑,他不明白顾时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们不都已经是一对了吗?
更清楚明白一点的说,是伴侣。
关系亲密、同吃同眠。
甚至已经刻上了因果相结的法印――虽然这个是在确定关系之前就刻上了,但时间点并不重要。
顾时先前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个问题。
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提起来了?
谢九思一边想着,一边给出了答复:“喜欢。”
几乎要缩回手转移话题的顾时一愣,下意识发出了疑惑的轻哼:“嗯?”
“喜欢。”谢九思以为他没听清,重申道,“我喜欢你。”
光与风似乎又在这时远去。
也许是苍梧观今夜的灯光太盛,照得他的眼前糊成一片,几乎看不清谢九思现在的表情了。
顾时努力瞪大眼,想要看清楚些,却又被紧随而来的灯光模糊了视线。
有什么温柔又甜蜜的东西从四而八方灌进来,含带着些许青橘一般的涩意,掠过眉眼与鼻尖,刺得人连指尖与脚趾都要蜷缩起来。
耳边鼓噪着血液奔腾的声响,如同凛风吹动旌旗,又如擂鼓。
胸腔中的生机“咚咚”、“咚咚”的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