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句是说白子慕功劳是国师的位置都配不上的,另一句就是威胁群臣了,他们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怎么可能和秦王对抗。而白子慕的能力有目共睹,只有他才能化解此时的危机。
相比裴绍,太后与这些老头子们打交道的时间更长,先帝在时她便参预朝政,因此半是讲道理半是胁迫,让大家都接受了裴绍的决定。
看着大臣们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裴绍松了一口气,刚准备带着众人去吃晚饭,顺便做下一步的布置,便听到隐隐的轰鸣声。
这声音越来越大,渐渐能够听出是整齐的脚步声。大家纷纷停下脚步,没过多久,便看到一群列队整齐的兵士小跑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而秦王则骑着马,穿过士兵的队列,来到裴绍面前。
裴绍看着他这位三叔,向前跨出一步,一手握着白子慕的手,一手抓着太后的衣袖,将他们护在身后。白子慕握着他的手,看着面前的阵势,却没有使用法力。
太后挣脱儿子的束缚,从他身后走出来,挡在裴绍身前。
“娘。”裴绍小声叫道,他也来不及再将太后拉回来,只能站得离她更近一些。白子慕靠在裴绍身后,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秦王,只要裴绍说,他就会将秦王先擒住。
一时间,大家都绷紧了身体,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诸位大臣都想着国师能不能赶快大发神威,解决这个祸患,而裴绍和太后都紧盯着秦王,等着看他想要做什么。
然而秦王却突然下马来,双膝着地冲着裴绍跪了下来。
“晋地叛臣正在攻城,如今臣已令人封闭城门,迎战晋王,望陛下允许臣代陛下出战,平定晋王之乱。”
他这话一说出口,不仅是裴绍,在场众人都愣住了,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白子慕还是看着秦王,别人不明白他自然也不明白,不过他握着裴绍的手,大概明白了那么一点。
对于裴绍来说,秦王和晋王都是叛臣,秦王打着小皇帝羽翼未丰,需要辅佐的名号,自封摄政王,将皇帝当作傀儡。
而晋王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要清的不仅是秦王这个君侧,还有他边上那个君,好自己当皇帝。
不过晋王打仗还行,脑子却不太好,刚到京城就被秦王忽悠住了,还替秦王追杀小皇帝,将他知道的事情分享给秦王。
大概是因为他身边的人还没那么蠢,所以提醒他被忽悠了,他才恼羞成怒,兵临城下。
如今在明面上的坏事都是晋王做的,秦王是那个无辜的君侧,如果他带兵出征,击败晋王,那他就是保护皇帝的忠臣,而非胁迫皇帝的反贼。
如今京城都在秦王控制下,他本来不需要大费周章讨好皇帝洗白自己,之所以他会有这样的行为,定然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威胁,他不能战胜的威胁。
这威胁只可能来自于一个人。
白子慕。
但新上任的国师这会儿对于这个逻辑半懂不懂,趁机靠在裴绍背上,放松了身体。裴绍想明白了秦王的意图,他心里当然不愿给他这个机会,做了一个月的傀儡皇帝,他已经受够了,怎么可能让秦王继续作摄政王?
可这事也由不得他,白子慕虽然能力超群,未必不能依靠一人之力抵抗百万大军,但这样必定耗费掉他全部的法力,得不偿失,裴绍也不可能让白子慕这么做。他也可以让白子慕先擒住晋王,但晋王大军跟随晋王多年,裴绍年纪轻轻尚不能服众,无法控制军队。
秦王毕竟多活几十年,老谋深算,裴绍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够做到。让他去平定晋王叛乱,何尝不是裴绍在利用他?秦王走出这一步,也实在是无奈之举,他听了黑甲军对于佘山情况的描述,便心生寒意。白子慕能够护住一座大山,就算不能把自己的党羽一网打尽,趁着自己不备把自己怎么样总是可以的。
他还不想走上先帝的老路,成为暴毙的秦王。
不止裴绍,其他大臣也都想通了这事情之中的关节,几乎也都支持裴绍委任秦王平叛,同时不仅对于裴绍封白子慕做国师的决定不再反对,还有人已经要着手给国师安排官邸,让国师尽快上任,守护大宁。
裴绍就让工部尚书安排国师府的相关事宜,选址当然要离皇宫近,还得是风水宝地,没完成前,白子慕就留在裴绍身边。
京城内的危局暂时缓解,裴绍下旨命秦王出征,名号还是摄政王。众位大臣也可以各回各家,稍作休息,不过出于安全考虑,裴绍还是让白子慕在他们身上留下一个印记,一旦他们受到攻击,不但可以挡下一切伤害,白子慕还能马上知道。
等到裴绍回到寝殿的时候,裴煦已经坐在桌前等得累了,他看到了裴绍过来,就立马挺身从椅子上跳下来,奔向裴绍,张着手臂让他抱。
“哥哥,你可回来了,我都要饿死了。”裴煦被裴绍抱起来,搂着他的脖子,黏糊糊地和他撒娇,裴绍也摸摸他的脑袋。
“母后!”裴煦刚才只注意到了裴绍,没注意到他身后的太后,这会儿看到了,又激动地喊了一声,从裴绍怀里又跑到太后怀里让太后抱着。
“母后,您这些日子去哪了,我问嫣红她也不和我说,我想见我娘皇叔也不让见。”裴煦同样好久没见到太后,而他生母也被软禁起来,不能和儿子相见,这会儿他看到太后,便问了自己母亲的情况。
“等吃过饭就带你去见你娘。”太后说道,她拍拍裴煦的背,将他放回到椅子上。
大家都坐下来,太后坐在上首,下面一边是裴绍,一边是白子慕,而裴煦则在裴绍边上,旁边由嫣红服侍。
白子慕看着桌上的菜,色泽各异他都没见过,相比今天所见的一群老头子,白子慕还是对这些菜更感兴趣。
--------------------
作者有话要说:
白子慕:没有世俗的欲望,只想干饭 ̄﹃ ̄。
第8章 遭遇偷袭
先帝过世才过一个月,裴绍还在孝期,所以今日所吃的菜不算多么丰盛,但也有十道大菜,几样点心,两种主食。要是按照裴绍往日的口味来说,今日吃的十分普通,但经历了这么一场变故,不仅裴绍,就连太后也饥肠辘辘,便顾不上挑剔了。
秦王已经带兵去迎战晋王,城外战火纷飞,京城内也早早宵禁,皇宫里倒是久违得有了人气儿。秦王将安排在宫中看守的人都撤了出去,反正留下来也挡不住白子慕,众人才有了出门的机会。
白子慕头一次吃宫廷御膳,因为一直等着裴绍回来,饭菜都是一直温着的,口感已经不太好了,但对于白子慕这样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兔子来说既新奇又美味。
一桌菜有鱼有肉,酸甜苦辣俱全,鱼是新鲜的鲫鱼,炖成一碗奶白色的浓汤,另有油炸的小鱼,因是冷盘,还酥脆可口,微甜微辣。
肉呢,有酱煮的羊肉,软烂脱骨,毫无腥膻味,入口即化。也有一整个的猪肘子,用糖色炒过,表皮红亮,筷子一戳就能整个拆开,吃上一口,融化的肉皮粘着在唇边,只教人张不开嘴干别的。
白子慕舔舔嘴唇,咬一口热腾腾的烙饼,中和了肉的油腻感,就迫不及待地继续吃别的菜。
当他吃到酿苦瓜的时候,苦涩的味道也让他皱起了眉头。
一桌人吃饭时都很安静,裴煦吃了一会儿就困得睁不开眼睛,被嫣红抱走送到他母亲那边去了。太后心中惦记着去看贤妃,便也和嫣红一起去了贤妃的院子,留下来两个饭量大的少年人。
裴绍用公筷夹了一条烤鸡腿放到白子慕的碟子里,这烤鸡腿是御膳房大厨的拿手绝活,鸡的表皮刷上蜂蜜等佐料,用上好的果木熏烤,在炉中烤得焦黄,外皮甜咸脆,滋味儿浓厚,里面的肉也不寡淡,蘸上特制的干料,风味独特,一条鸡腿都能吃,连骨头都是酥的。
白子慕咬了一口鸡腿,外皮虽然不太脆了,但味道还是不错。他边吃边抬起头看着裴绍,裴绍也在努力地吃。本朝开国皇帝立下过规矩,不得浪费食物,所以每道菜的分量都不大,两个少年人一个正是能吃的年纪,另一个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就把饭菜吃得七七八八了。
白子慕肚皮已经滚圆,好在衣服宽松看不出来。他舒服地靠倒在椅子上,只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吃的这么舒服。
从有灵智起,白子慕都不大吃东西,偶尔吃吃野果,很少猎食小动物,今天是他吃的第二顿人类的饭食,比第一顿丰富不少,味道也更加丰富。
“今日辛苦你了,等会儿我和母后还有些事要说,你先去睡吧。”裴绍看白子慕眯着眼睛,好似是困了,便打算安排人带他先去休息。因国师府邸还没安排好,加上皇宫里还说不上完全安全,白子慕还是住在皇宫。
“我要和你睡。”白子慕说道,裴绍闻言瞪大了眼睛,心脏突突地跳,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但他紧张了片刻,又看看白子慕,见他说话的语气神态都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是他误会了,以他对于白子慕的了解而言,白子慕说想要一起睡,那只是单纯睡觉而已,虽说他们第一次一起睡的时候并不单纯。
“可我现在还不睡。”裴绍脸色绯红,幸亏现在天色已晚,屋里的烛火不甚明亮,旁人看不清他的脸色。
“我睡就行,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白子慕说道,也不等裴绍应承,就化作小蛇,缠绕在裴绍手腕上。裴绍将袖子向下一放,就遮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摸摸小蛇的身体,因为刚吃过饭,屋子里也暖和,小蛇今天也是热乎乎的,绕在他的手腕上的感觉愈发明显,让他忍不住露出笑容。等到太后回来的时候,裴绍的脸色还微微有些发红,看到母亲进来,下意识摸摸袖子。
“国师呢?”太后一进来,发现白子慕不在。
“他困了,已经睡下了。”裴绍低声说道,心中暗暗后悔刚才只顾着脸红,没有让白子慕变个替身出来,好掩人耳目。
幸好太后未对此事深究,现在天又晚了,屋子里暗了下来,就算是白子慕被露出来她可能也看不清楚。裴绍和太后到书房去,二人相对着坐下来。裴绍将缠着白子慕的那只手放在桌下,另一只手忍不住想要去摸摸,可是又怕吵到了白子慕睡觉,只好把手放在桌上。
太后没注意儿子的小动作,她借着灯光端详裴绍一会儿,发觉他比之前见面瘦了一些,脸色略显憔悴,拍了拍裴绍放在桌上的手背。
“委屈你了,你父亲走的匆忙,我那时悲伤过度也没有防备,否则……本不应该出这样的事。”太后看着儿子,心中酸涩。她与先帝感情甚好,因此先帝暴毙时她便昏迷一次,之后也一直浑浑噩噩,等到反应过来时,秦王已经控制住了皇宫。
因为之前先帝身体康健,没做准备,移交给裴绍这位太子的权力和筹码都还太少,才会导致秦王得逞。太后被秦王软禁后,便一直在想,秦王于三年前借着他母亲李太妃病重的机会,向皇帝请求回到京城,是不是那时他就已经开始策划夺权?这三年的时间让他积累了不少的京中势力,先帝在时不显,等到先帝过世,就全都浮出水面。
太后甚至觉得,先帝的死,与秦王不无关系,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但现在还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秦王这次以摄政王的名义迎战晋王,肯定是想要将晋王的军队转为他所用,京城中不少人也都站在秦王这边,裴绍这次虽然回来了,可是并不能就此掌控局势。
有白子慕的存在,裴绍可以杀了秦王,也可以囚禁他,控制他。但秦王如今乃是辅佐小皇帝,在危难时主动请缨的忠臣,裴绍贸然对他下手,只会引来非议。
残害忠良的名声传出去,又有多少人愿意效忠裴绍呢?这问题他们不得不考虑。
秦王,还是要留着的,暂时也不能剥夺他摄政王的头衔。但现在的局面已经倒向了裴绍这边,他回归朝堂,又有一批心腹大臣,加上白子慕的加持,总能渐渐将秦王手中的权力也剥离出去,让他也尝试一下被架空的滋味。
裴绍和太后就此谈到了凌晨,做出了几套可行的方案,至于后面的细节,还要见机行事,这件事也不单是他们母子两个可以做到的,还要许多人的配合,其中最重要的当然还是白子慕。
“已经这么晚了,我先送您回去睡吧。”裴绍说道,他现在脑子也钝的很,几乎转不动了,不如赶快去休息,明日召集大臣们来开朝会。
“好。”太后点头,没有拒绝裴绍送自己,现在宫中仍旧不安全,小心一点总是好的。于是他们出门时带上了十几个侍卫,另有几个宫女太监提着灯笼护送。
大约在走到太后寝宫时,裴绍听到一阵轻微的破空之声,侍卫们立刻将太后和裴绍团团围住,拔出刀剑迎敌。
顷刻之间,数枝箭矢从天空之中斜插过来,侍卫们连忙用刀来挥开箭矢,可是这箭矢的角度刁钻,轨迹难以捉摸,加之不知偷袭者到底有多少,只见得箭矢源源不断而来,开始的时候侍卫们还能完全挡住,后面就难以支持,直到一根闪着寒光的箭射向裴绍。
裴绍瞪大了眼睛,本来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他看着那箭头,来不及闪躲,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是想象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反倒是听到了箭矢撞击到坚硬东西上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密密麻麻的箭矢还没靠近他就被反弹回去,掉落在地上。而此时,白子慕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吓了太后一跳。
白子慕眼睛还没睁开,就伸出手,那些落在地上的箭矢顿时都漂浮起来,与持续飞来的箭矢一起调转了方向,射向它们飞来的地方。
他的手在虚空中一拉,裴绍就听到沉重的□□撞击地面的声音,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白子慕突然在空气中生出几团光球,驱散了黑暗,大家就看到了地上的人。
这些人一身黑衣,完美地融入到夜色之中,仔细看这些人的身量,这几人偏矮,又瘦,并非男子,而是几个女子。她们身后背着箭囊,双手本该握着的弓,因为手腕被反弹的箭矢穿透,散落在地上。
侍卫队长走上前去翻开她们的身体,太后便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这正是看守她的那几个宫女,为首的自然是今天打算挟持她的人。
几人任务失败,均默不作声,即便是手腕被穿透,也一声不吭。裴绍看着她们这个样子,反倒是觉得很佩服,有这样胆识和决心的人,如果能够为他所用,必定是极大的助力。
可是她们已经有效忠的人了,他也不必费这么大的功夫,而是让侍卫将她们收押,希望在她们嘴里询问出点什么来,正好等到秦王回来时,也可以用作和他谈判的筹码。
白子慕在身边,侍卫们正好就能送几个人回去,而不必担心裴绍的安全。裴绍让白子慕给侍卫们也留下印迹,以免再有意外。
等到他们来到了太后寝殿,太后站在门口,看着白子慕。
“谢谢你又救了裴绍。”太后说道,先前裴绍和她说自己遭遇,她还没有感受,今日命悬一线,方才感受到白子慕及时搭救的珍贵。这世上锦上添花的多,落井下石的也多,唯有雪中送炭的人少,裴绍何德何能,竟能遇到白子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