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燳青闻言笑了,岑今皱眉。
下一刻,他就站在一片绿茵地,身上穿着白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手里还夹着教案,随便看了下,他发现自己还是个美术老师。
绿茵地身后是一座教堂,前面是马路,对面是两米来高的红色围墙,不远处有一个小门,可以自由出入。再远一些则是一个辽阔的绿茵地,传来较为热闹的人声,岑今猜他们在联系标枪投掷。
他低头看绿茵地,脚尖轻轻拨开草坪,看到草根处一层厚厚的白石灰碎块,心脏不由一梗,为什么瞎编的故事会在诡镇里出现?!
岑今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向前跑,前脚刚跑出绿茵地,后脚一根标枪定定插进草地里,没地三寸,枪尾还在摇晃,发出嗡鸣声。
他下意识看向草地,没有排球,后面的小门也没有学生出来,但是对面有几个学生趴在校墙上看,冲这边指指点点,嬉笑着互咬耳朵。
虽然听不清他们对话,但岑今直觉不喜。
这时另一边的绿茵地跑过来一个学生,一把拔起标枪,颇为遗憾地说:“怎么这次没扎到人。”
岑今全身鸡皮疙瘩起,怒气止不住上涌,冷冷地注视那名学生。
学生看见岑今,若无其事地打招呼:“黄老师下午好,又来这座破教堂采风吗?”他跑过来,在岑今耳边说:“嘻嘻,里面那个牧师是神经病、杀人狂哦,老师小心别被抓进去。”
岑今有些厌恶地后仰,感觉到手背被手指轻轻勾住两三下,诧异地看向这名高中生。
“黄老师,我最近找到一户风格独特的老堂屋,路过的时候看见大堂挂着一幅浮世绘,你想不想去看?”学生喉咙里仿佛含了浸泡在油里的糖,持续输出:“那屋里没住人。”
岑今垂下眼帘,握紧拳头,产生不太和平的冲动。
他冷漠地想着,反正名字都叫‘诡镇’了,干脆当场屠了吧。
这傻逼没资格留在拘尸那罗。
就在他控制不住暴戾情绪的时候,‘吱呀’一声,教堂门打开,一声咳嗽伴随有些刻意压低了的虚弱嗓音响起:“别在我门口说脏话。”
岑今心里一动,目光快准狠地投向教堂后门阴影处一道着牧师袍身影,这就是牧师?
他感觉有点奇怪,在故事会里,他拿到的身份牌是牧师的情人,偷情的那种,而且在他编造的故事里,牧师显然是个心理+思想都不正常的变态。
貌似武力值也很高?
麻烦。
刚才挑逗黄毛的学生赶紧示弱,举起双手僵硬赔笑:“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言罢,他抓着标枪跑得飞快。
牧师:“还不滚?”
炮火直指黄毛。
岑今眯起眼,撩开有点遮眼的黄毛,心想头发确实有点长了。
牧师冷哼一声,关上门。
就在门快关上那一刻,岑今冷静地问:“丁燳青,是你吗?”
关门的动作戛然而止,留下一道缝,传出熟悉的温和哼笑:“黄老师,行情好好。”
黄毛肉眼可见地拉下脸,三伏天的高温下,如行走的制冷机。
丁燳青不懂收敛为何物,继续隔着门缝笑:“黄老师,你知道傍尖儿的意思吗?我最近新学的词,就是情夫、情人的意思。黄老师,你想进来教堂看看吗?你好奇牧师的情人是谁吗?”
黄毛像待在空调房里一样冷静,颇有万里风吹山不动的海量。
“哦,我忘了。”丁燳青轻飘飘地说:“是你。”
黄毛:捏妈丁狗逼。
--------------------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里神秘的牧师即将登场——
青青(面瘫):干掉了。
第89章 诡镇(2)
岑今飞快冲进教堂,右手肘用力架在丁燳青的锁骨处,将其压在墙上,仰头询问:“你怎么回事?”
马路边有一群学生走过,侧着头纷纷看教堂里发生的一幕。
丁燳青伸出脚踢门,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唯一明亮的光消失,教堂内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光做照明用。丁燳青笑望着岑今,双手举起来表示他无害,解释他只是来看戏,顺便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提供帮忙。
岑今:“原来的牧师呢?”
丁燳青:“打跑了。”
岑今:“人家抢你老婆还是杀你全家?”
丁燳青垂眸:“看不顺眼。”
岑今:“恶霸。”
丁燳青扣住岑今的右手将其拿下来并说道:“你要是知道牧师干过什么,就不会这么说我。”
岑今跟在丁燳青身后走进教堂,高坛、中殿和门厅跟他所述故事里的教堂内部结构几乎一致,只是比他所想的要复杂一点,毕竟他对教堂的了解仅来源于中学对面的老教堂。
门厅外对着种满红玫瑰的庭院,中殿摆满落灰的长椅,右边靠墙的位置摆放三个告解室,而高坛上高高挂着一个十字架,下方则是披着白布的天主像。
天主像的脚边放着一枝新鲜带露珠的红玫瑰。
岑今一把掀开白布,看到精美的白石膏天主像,不由诧异,他以为会见到什么恐怖的石像,没想到很正常。
他仔细观察这尊天主像,轮廓深邃,五官优越,线条有些柔和,卷长发披肩,身高腿长,比例完美,如果不是神像,估计会成为很多人心目中的完美情人。
不过,天主长这样的吗?
岑今有点想不起来,当年中学对面的教堂穷得根本买不起天主像。
“牧师干过什么?”
“牧师是一个隐藏很深的精神病患者,你猜他会干什么?”
丁燳青不知从哪摸来的蜡烛,点亮墙壁边的一排灯盏,教堂瞬间明亮许多。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要么自己查,要么从我这儿买。”
“诡镇里都是诡?”
“有人有诡。”
“怎么还有活人?”
“当年那两支特攻小队还留在诡镇里保护活人,他们一直想把活人送出去,但镇子里还有当年没死透的邪教和诡异躲阻挠他们。”丁燳青数了数,说道:“大概是三方势力,目前还算稳定,不过平衡很快就会被打破。”
岑今:“因为我们的到来?”
“别拉扯我,不关我的事。”丁燳青熄灭手中的蜡烛,将其搁置在桌上说道:“说好了假期时间不开店,铁口铜牙绝不破例。再说了,我对长生浆液不感兴趣,所以不可能插手诡镇的事。”
岑今沉默,刚才是谁见缝插针说消息得从他那儿买的?
丁燳青指着岑今:“是你们的到来。”
岑今:“指的是我跟王灵仙、图腾他们?”
丁燳青:“还有打开诡镇大门的始作俑者。”
岑今:“他们怎么开的?”
丁燳青:“通灵新咒。一种召唤诡怪的咒语,如果炼制巅峰,可控神鬼。七世纪末,一个婆罗多圣人创造出来,横行不到百年就销声匿迹。”
岑今:“你说的这个圣人叫什么?”
丁燳青:“商羯罗。”
岑今盯着明灭的烛火愣怔片刻,突然询问:“你认识老板。”
丁燳青饶有兴味地问:“从哪看出来的?”
岑今:“你知道我的身份牌,估计还观看了我参加故事会的全过程,要么一直跟在我身边当背后灵,要么躲在监控室里偷看。
结合你刚才的反问,我猜是后者。
老板当时也在监控室,而且游戏莫名其妙变成个人积分赛,老板也从一个邋遢猥琐的大叔变成比赛解说员这种角色,所以结果很好猜——老板是超凡者,有可能还是扫地僧之类的传奇角色,跟你、哦不对,跟‘丁燳青’认识。”
丁燳青:“猜对了没奖励。”
岑今:“老板发现你灭世诡异的身份时,没把你屠了吗?”
“也得他发现得了。”丁燳青笑得很漂亮:“亲,只有你知道我,只有你是特别的。”
这种甜言蜜语从丁燳青嘴里出来只会让岑今从头麻到脚,没有感动,只想拔腿就跑,感觉下一句就是‘命?拿来吧你’。
岑今试探:“百目女和杀马特是老板的员工?”
丁燳青但笑不语。
岑今:“老板知道他的电玩城里长诡异了吗?还是他故意窝藏诡异?”
丁燳青:“今天提问环节结束,欢迎明天再来。”他拿起胸前的银十字架,对着岑今的额头说:“阿门。”
门你爹。岑今朝大门走去。
丁燳青:“诡镇一些重要岗位不能空缺,所以现在我是牧师。按照诡镇里一直流传的说法,牧师有一位身份神秘、至今没人知道的情人。人类里,我就认识你一个,所以先打个招呼,劳烦你出场演我情人。”
岑今握住门把,回头问:“出场费多少?”
丁燳青:“我帮你抢长生浆液。”
岑今:“丑拒。”
推开大门,敞亮的光线倾泻而入,入目是大片鲜艳的玫瑰园,岑今穿过碎石子路,只要不去看玫瑰根茎下面的白色碎块、不揣测玫瑰园养料的来路是什么,他就仿佛置身梦幻的世界。
走出玫瑰园时,岑今回头看向教堂,长长的廊道有一半在通亮的阳光里,一半在昏暗的环境里,烛火逐一熄灭,吞没廊道中央静立的修长身影,和他身后那具雕刻完美的天主像几乎融为一体。
岑今内心不安,脚步加快,像在逃亡。
等他跑进学校,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教堂的大门才自动关闭。
岑今穿过小门和杂草,看到数栋错落有致的宿舍楼,最前方是一栋深红色宿舍楼,视线穿过宿舍楼见到一个茂密的小树林。
一切都像他故事里描述的结构一样,除了细节更细致。
不由感到一股深切的恐惧,整个人像置身于深不见光的万米海底,无边无际的孤寂和恐惧如万帕压强挤压而来,建筑物和植物在他的眼中全部扭曲,让他精神出现短暂的呆滞。
难道故事会会将人口述出来的东西变成真的吗?
到底是他口述出来的东西成真,还是本来就发生过的事情,因缘巧合被他说中?可是怎么会这么巧?
岑今有些喘不过气,当即决定去故事里出现过的石膏室、器材室,路过其中一栋深红宿舍楼,无意间抬头一瞥,他似乎看到六楼阳台有一排人形物冷冷地注视他。
上面那些都是百目女这主线里出现的人物?
想了想,岑今不打算前去查探,穿过阴森的小树林,看着上百个台阶的楼梯,无端想起女高怪谈里的狐狸阶梯,当然一路走下来后无事发生。
倒是中途瞥见林中一根突兀横出的树干挂着一条陈旧的麻绳套,风一吹,麻绳套晃晃悠悠,错觉之下,仿佛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忽然出现。
脖子在麻省套里,随风吹前后摇摆。
岑今面色平静地略过去,权当看不见,来到学生比较多的食堂门口,逮着一个学生就问石膏室往哪里走。
学生指明方向,仔细盯着岑今的脸看,突然说道:“老师,你有点面生。”
岑今:“我是新来的美术老师。”
学生:“怪不得。老师是外地人吗?”
岑今:“是。说起来,我打算周末去采风,同学你能介绍几个风光不错的景点吗?”
学生面露犹豫,左右看一看就小声说道:“幸福小区,心灵病栋,花园游泳馆和教堂这些地方都别去,还有这所学校……算了,你都入职了。不过石膏室、红色宿舍楼、校长室和标枪练习的绿茵地,能少去就少去。”
“为什么?”
学生欲言又止,被一脸惊恐的同伴拽走。
岑今想追问,但是学生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其他人没一个愿意搭理他,有些好心指方向,一听那些特殊名字,立刻变脸,跑得比谁都快。
岑今朝石膏室走去,内心分析幸福小区有可能是几个小故事主人公的居住地,心灵病栋是医生故事里的老楼,其他地方不必多说,也在故事里出现。
图腾说过两条通灵和诡镇两条主故事线有交集,所以他能理解故事相关场所和人物同时出现在诡镇里,可是为什么会有百目女?
绿茵地那个投掷标枪的傻逼学生提到一个没人住的老堂屋,大堂中央挂着一幅浮世绘,描述怎么听怎么熟悉。
2080房间的长发女说过百目女图画像浮世绘,最后也说那幅画被挂在没人住的老家正堂。
这不就是百目女的主故事线?
进诡镇之前,杀马特说的话什么意思?他跟百目女认识?百目女真实存在?百目女认识他……不会是长发女?
他们跟诡镇什么关系?老板、故事会、诡异和丁燳青都什么关系?
岑今抠着指甲,谜题太多,完全想不通,干脆抛之脑后,先去石膏室找线索。
根据学生指的方向,岑今来到石膏室门口,基本确定这所中学是一所体校+艺校,所以体育和艺术类课程居多。
岑今凑到窗前观察里面的石膏,它们被白布从头包到尾,沉寂地矗立在面积不算大的教室里,那种被裹尸布捆得严严实实、整齐摆放在地上的尸体,等待送入焚烧炉火化。
他的视线从里面的角落一直环顾到最右边的,一道白影突然闪现眼前,一只石膏忽然倒过来,和岑今面对面,仅隔着一扇玻璃窗,尽管他早有准备会有怪事发生,但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心脏漏跳一拍。
岑今后退数步,看天色有点黑,当机立断从其他画室里翻找到铁丝撬开石膏室的门,一进去才发现里面光线很差,都是单向玻璃,外面能看见里面,而光线进不去里面。
绕过石膏像,岑今来到正中间一个圆圈,直径约1.5米,边缘放着六张椅子将圆圈围起来,中间也有一张椅子。
中间的椅子腿边扔着被割断的麻绳,还有干涸的白石膏,满是灰尘的地面隐约可见奇特的符文,岑今将地面清理干净,把符文全部拍摄下来。
忽然的噼啪声响,岑今快速扭头看向发出动静的角落,重重披白布的白石膏像仿佛注视着他这个闯入者,好像随时会暴动围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