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第14章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你们都别跟着,我去试着求皇上。”
浮碧听温娘说不要她们跟着,一下子就急红了脸,焦灼地开口道:“您都说温家救不回了,那您何必再插手这事啊,要不咱们别去了吧。”她怎么放心娘娘独自前去,尤其是看到娘娘头回露出无力的神色。
“我不能任由这么发展。”李承胤要是想处置他那两位哥哥,甚至是自己的侄儿,不该是这么安排,他太狂妄自大,太急功近利,也太想证明自己了,“你们别跟着。”温娘心里没有几分把握能见到李承胤,或许还会遭到他的迁怒。
浮碧和月宁却放心不下温娘,还是跟着温娘往乾清宫求见李承胤,温娘已经做好李承胤不见她的准备,但是这一步她必须得走。
“娘娘说您要是不见她,她便跪在外面不起。”
“既然想跪,就让她跪够。”李承胤眼里没有丝毫波动,抬眸望着敞开的朱漆大门,好似能看见温娘影子投进殿内,“别叫她脏了乾清宫门口,叫她跪在外面去。”
可外面起风了,没准会下雨啊。
第24章 昏迷 克制而冷静
杨春元无法违抗帝命, 无奈抬脚准备出去传话,突然一阵大风吹开殿内的窗户,他急忙跑过去把窗户关紧。
他站在窗口朝外望去, 外面已经下起朦胧细雨。
瞿安之看了好几眼杨春元, 催促他赶紧的把窗户关好, 风吹进殿内还是稍冷的, 平常杨春元办事利利索索,这回动作磨蹭得过分了。
直到杨春元把窗户全部关好走到门口, 都没有听见帝王收回成命, 他实在是拖延不下去了。
“他让您别跪在乾清宫门口。”原话更加伤人心,是让皇后别脏了乾清宫这地, 不过杨春元说不出口。
温娘沉默地垂眸, 她撑着起身, 跪在乾清宫前坪。
这便不算乾清宫门口了。
只是头顶没有屋檐遮掩, 冰冷的雨水直接打在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寒颤。
杨春元匆匆跟着下去,直叹道:“娘娘这又是何苦呢,皇上是不会心软的。”
温家人被查出意图谋反死不足惜, 李承胤若是不能处置犯事者, 恐怕他的皇帝之位也做到头了,“但是谁叫我姓温, 顶着这个姓不为温家做点事, 会叫我于心不安。”所以明知会惹李承胤不喜,她还是选择跪在承乾殿外求他开恩。
“求杨公公替我传达一句话, 我无意挑战天家权威,只想求皇上再重调查一回。”温家从被举报有谋逆之心到搜出罪证定罪,全家八十九口落狱待斩, 不过三日时间,真的能查得一清二楚吗?她不用想都知道里面猫腻,皇后跪在乾清宫外请求圣上重新调查此事,应该足以把事情弄大了吧。
杨春元实在看不下去,重返回殿内把温娘的话传到,替温娘说好话,“娘娘大病初愈,外头正下着大雨,皇上还是请娘娘进来吧。”
“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李承胤唇边泛起冷笑,心内气恼温娘的顽固,偏要和他作对为温家求情,“她让你传话你便传话,还替她说好话,杨春元你好大的本事。”拿起御案上的砚台就往杨春元额头砸去,杨春元额头瞬间鲜血直流,砚台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捂着额头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膝盖跪在碎片上,佝着身子连痛呼都不敢,殿内其他人见状纷纷跪下,殿内的呼吸声都清晰可听见。
听着屋外不断清楚的落雨声,李承胤心口升起暴虐,声音如凛冬酷寒浸泡过,“谁敢再替她求情就跟她一块跪在外头。”
这下谁都不敢在李承胤面前提温娘。
杨春元捂着额头战战兢兢下去包扎,疼着老脸皱成一团,瞿安之朝他翻了白眼,“让你多事,主子的吩咐咱们只管照办,其他的别问别想,我警告你多少回了?”照着温皇后如今的情况,没有上前踩一脚都算人好了,何苦还替她说好话,让自己惹皇上厌恶。
杨春元只含混的应了声,皇上恼怒他为温皇后求情,大抵是想起三年前的事。
他和瞿安之自小跟在李承胤身边不同,他曾是伺候过先帝的,原本在先帝驾崩后他想去给先帝守陵,谁知道被人动了手脚换掉他的名字,他只能在先帝葬入皇陵后,随同其他太监出宫养老。
可他近身伺候过先帝,一直勤勤恳恳侍奉君侧,夺嫡的那些年从未投靠过哪位皇子,有皇子试图拉拢他,被他装傻充愣回绝了,为此肯定有得罪哪位皇子。所以他想借着替先帝守陵离开京城远远的,才会被人拿掉名字。
这样的情况他出宫落不到好下场,当初是温皇后帮了他一把,他才能继续侍奉君侧,杨春元平常从不提起他与温娘有这层关系,这事也唯独李承胤、温娘与他三人知晓,他猜测李承胤生气是生气在这事上,可杨春元不后悔替温娘求情的,这宫里有点人情味才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杨春元捂着刚抱好的额头,让瞿安之给他找伞,瞿安之莫名其妙的看向他,“你现在这副德行还不安生待着,是要干嘛去?”
“眼见着就要雨下,给娘娘身边的丫鬟送去两把伞,叫她们给娘娘撑着。”
“杂家从未见过你这么好心过,这一点都不像你了。”往日杨春元银子孝敬照收,事情办不办还不一定,在瞿安之眼里,他简直就是只知吞银子不知干活的典范,“现在非得蹚浑水作甚,你要找死杂家可不奉陪。”
说着,他从角落里拿出两把伞递到杨春元手里,转身就进殿伺候李承胤去了,自己就只好心给杨春元包扎了下伤口,之后他一直在殿内伺候,其他的事情他并不知道。
淑妃刚刚小憩起身,便得到温娘求见李承胤的消息,差点连鞋子都没穿就要往外跑,还是她身边的丫鬟挡着,叫她穿得严实才出门。
她远远见到温娘跪在乾清宫门口,瞳孔猛地一缩,快步往前走去,恰好撞上杨春元给温娘身边侍女伞,她道:“我要求见皇上。”
杨春元苦笑着望向淑妃,“这事淑妃娘娘还是别管最好,若是淑妃娘娘有心就把皇后娘娘身边两宫女劝到廊下去站着,再不然给娘娘头顶撑着伞也好,若是这两丫鬟病倒了,到时候皇后娘娘身边就无人可用了。”
淑妃望着执拗的温娘,温长文可比她要和温家亲多了,结果到头来赌上会被皇上厌弃的可能,求皇上开恩是人却是皇后,淑妃替温娘感到不值得,“姐姐您起来吧,求皇上是没有用的。”
“总得争一争,什么都不做才是输。”温娘抬头望向淑妃,但这后宫里也难得有人这时候还能帮她,不顾旁人眼光过来,她更加不愿淑妃卷入其中,“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待着。”
“那我也跟陪着姐姐争上一争。”淑妃跪在温娘身侧,她指着自己的丫鬟和浮碧,叫她们分别给自己与温娘撑着伞。
她旁边的丫鬟大惊失色,差点跪下喊淑妃小祖宗,万没有自愿往麻烦事里卷的人啊,可偏偏她家娘娘就这么做了,这要是让家里知道娘娘行事肆意妄为、不顾后果,娘娘肯定会要遭处罚的。丫鬟求救似的看着温娘,只希望皇后能劝劝她家娘娘。
温娘转头看着跪在身旁的淑妃,皱着眉头道:“这事与你无关,我替温家求情不过是还温家一恩,快些别再胡闹了。”
“那就当做我还姐姐恩情吧,受姐姐三年爱护,如果没有姐姐帮衬,我还不知道会在宫里受多少苦,姐姐比我家里人待我都要好,如今姐姐遇到困难,我总不可能视而不见。”淑妃说什么都不肯起身,说完还瞪了眼自己带来的丫鬟,示意她最好赶紧闭嘴。
她无不厌恶吕家的人,便是从吕家带进宫的丫鬟她也不喜,只是不得不留下,如今她也不想遮掩吕家那些腌脏事。
“当年入宫选秀我才十三岁呢,本没有到选秀的年龄,不过若说是给皇家各位世子、小王爷挑选姑娘,让我参加选秀嫁入皇家,倒能说得过去,年纪尚小没事呀,先把婚事定下过几年再成婚嘛。于是我阿娘听了我爹的话,让我参加了那届选秀,姐姐你猜结果怎么着?我那本该入宫为妃的庶姐出宫了,而我却被留在了宫里。”
以吕家在朝中的位置,必然是有姑娘要入宫的,当初以她的年龄而言,入宫的话实在是小了些,所以定的是她那庶姐入宫,可就是她亲爹,为了他的宝贝庶女,私自着人调换了她与庶姐的身份记载,把他宝贝庶女成功换出宫去了。
“我的青梅竹马娶了我的庶姐,姐姐,你说可笑不可笑啊?”淑妃仰头望着天空,“瞧着温长文待姐姐也不好,温家遇到事她自己不出头,偏偏找到姐姐,把姐姐推到人前,可见温家其他人平日里也差不多。其实我不明白姐姐为何还要给温家求情,换作是我,我只会拍手称快。”她母亲去年去世,她在家也无同胞兄弟姐妹,吕家再也牵制不了她,也挡不住她的恨意。
“不想大度那咱们就不大度,没有人有资格要求受害者必须原谅,只是我与你的情况不同,这情我不得不求。”
外面的雨渐渐大了起来,雨打在身上冬风一吹冷得人浑身,纵使头顶有人撑伞,这雨斜着刮也无甚用。
温娘自坠崖之后手脚就容易发冷,就是在屋内也总是抱着汤婆子,如何这一折腾被冻得唇色苍白,可即便如此李承胤仍旧没有心软。
乾清宫的窗户开了条缝,李承胤背手站在门外,冷着面色望着跪在雨下的温娘,转动白玉扳指的速度悄然快了几分。现在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间,而李承胤尚未用膳,可殿内气氛低沉,谁也不敢开口催帝王。
淑妃觉得自己的身子还算好,悄摸的动了动自己的身子,隐约有些支撑不住了。
温娘清澈如琉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淑妃还以为温娘累了想靠着她自觉地往她身边凑。
可还没等她开口说话,突然感觉自己脖子一痛,直起身还未稳定,她整个人往后温娘身上晕倒过去,“把你家娘娘带回去吧,好生看着她,别叫她再过来了。”
她身边的丫鬟倒是狠狠松了口气,皇后做了她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她是真恨不能她家娘娘昏过去,她感激地望向温娘,“多谢皇后娘娘。”说着,赶紧让玉棠宫的宫人把淑妃带走,都不用杨春元安排的乾清宫的宫人帮忙。
这一幕皆落在李承胤眼里,杨春元瞥见帝王还站在窗口,心头登时一惊,站在殿外不敢进去,怕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帮衬着温娘,惹得帝王再大怒。
温娘跪在承乾殿外一夜,也淋了整整一夜的雨,直到将近天明雨才停下,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只是眼睛紧紧盯着乾清宫的大门,希望等到李承胤出来,可惜那扇门从她来时便开着,如今依旧是开着,整完都不曾合上,守在外面的侍卫换了约摸四五回了。
她的身子止不住地晃了晃,转头望向泛起丝亮光的天边,好像今儿会要天晴似的,也就是这时,她瞧见门口好像出现抹明黄色身影。
温娘原是想起身挡住李承胤去路,可是她的双腿早已跪得没有知觉,她稍微做了些起身的动作,整个人便是猛地踉跄往后倒去。
李承胤眼见她要摔倒,脚下动作瞬间便快了起来,可才走两三步他便停下,甚至旁人都看不出他原也曾有丝焦灼,压着清冷如冬夜寒意的嗓音,克制而冷静地吩咐杨春元,“安排人送皇后回去。”
第25章 帮我 顾医师
原本前不久养伤就反反复复, 如今又淋了场大雨,回到凤兮宫后温娘不可避免起了热,此刻人已经烧得迷迷糊糊。
因着温家被抄家, 她还惹得李承胤厌恶, 没有李承胤的指示无人敢给她请医师。
浮碧一时慌了神, 只能在温娘额头换上降温的湿帕子, 着人去小厨房熬姜汤,希望温娘喝下去能有用。
“这样下去不行, 退不了烧肯定会出事, 我去请医师。”浮碧边说边准备往出走。
月宁连忙挡住浮碧,“你疯了啊, 违背圣上旨意的下场你受得起?”
浮碧目光落在挡在她前面的手上, 抬眸望向月宁眼睛, 问道:“圣上几时说不准娘娘请医师?”
没有, 并没有明确不让人请医师。
月宁被她的话问得一噎,“你就算去尚药局也请不到医师,你今儿没见到除了淑妃以外其他人都没有乾清宫来,就是最恨娘娘的容贵妃也没有过来, 这么好的亲眼瞧见娘娘落难的机会, 你觉得人家为何没有看?”
温家的事已成定居,谁求情都没用, 娘娘此举已经惹得皇上大为不喜, 硬生生在乾清宫外淋了一夜的雨,直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都得不到怜惜, 这便是最大的暗示。
从头到尾,皇上都没有正眼看过娘娘,更没有提吩咐医师给她看病, 可见皇上的心有多狠,这种时候还怎么请医师。
浮碧管不了那么多,她没法子眼睁睁地在旁边看着,她正要出房间,迎面撞上顾玉尘,身子往后仰,退后了几步才站稳,惊道:“顾医师?”
顾玉尘朝她们摆手,让她们往前带路,简单的解释道:“太后娘娘命我过来的,快带我去见见娘娘。”
浮碧抹了抹眼睛,差点儿哭出来,“顾医师跟奴婢来。”步过珠玉卷帘,往内室走去。
*
“扫尾的事我已经帮你摆平,做过事就会留下痕迹,不要想着自己能瞒天过海。”暗七找到了正在锦衣卫值班的暗五徐弘义,他也是趁着霍南书不在才来这么一趟,顺道也是警告暗五,虽说徐弘义如今是锦衣卫了,但是因为暗卫与锦衣卫皆为圣上直管,只有内外之别而无上下之分。
徐弘义愣了愣,“多谢。”自己当时匆忙难免有破绽,他准备等交接班便将其圆上,没想到暗七竟会主动替他描补。
“我只是不想见到人死在我面前,月合已经因为温皇后被罚去风玉楼,别到时候你弄得连命都丢了。”暗七冷着脸双手抱在胸前,“我就不明白温皇后到底有何魅力,值得你们前仆后继。”月合如此,你也如此。
徐弘义也不知道为何,他思索下,“算是回报她那根糖葫芦吧。”徐弘义爱吃甜食的事情锦衣卫人尽皆知,可倒也是因为此事让他在锦衣卫与人关系好上不少,都觉得他似乎有活人气了,从暗处走向明处最大的困难就是很多时候不像活生生的人,而他竟然因为一根糖葫芦,有了勉强说得上话的朋友,哪怕他其实不需要朋友。
*
温娘脑袋昏沉得痛,不仅人醒不来,眼睛也似被蒙上一层迷雾睁不开,她听得身边有人唤她名字,想出声应答却怎么也张不开眼,就像自己已经不是自己。
随机,唇边便有股清凉的感觉,让她如同沙漠干渴的旅人遇到甘泉,她的唇乖巧的微微张开。
顾玉尘一小勺一小勺的给温娘喂水,浮碧在旁边给温娘额头换上湿帕子,觉得顾玉尘的做法不妥,可是月宁那边也有发烧迹象,她还得随时看着月宁,不过顾玉尘一本正经的表情和态度,她想,应该是医师对病人天然的怜惜之情才是,便是他知道月宁发热,也是温柔的给月宁诊脉开药,让月宁先去休息。
温娘缓缓睁开双眼,对上濯秀出尘的面庞,忽然觉得他的名字与他极为相配,“顾玉尘?”
顾玉尘朝她一笑,驱散了周身清冷,“娘娘现在还认得我,看起来是没烧坏脑子。”这算是她底子打得好,要不然经不起她几番折腾,但是顾玉尘一想到温娘如今身体状况,他就觉得自己头发又得愁白不少。
“顾大人说笑了。”温娘咳嗽了好几声,接过月宁在旁递过来的帕子,眉宇间皆是疲惫酸痛,双腿几乎要没有直觉,浑身上下都觉得虚弱无力,可是还不忘问淑妃的情况,她支起身子想靠在床头,“淑妃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