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与野荆棘-第4章
搞怪钥匙
1 年前


这些时日,他们在班里也几乎没有特别说过话。
许平忧绷住嘴唇,点点头,毕竟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反而比需要想办法维系关系愉快。
等阿婆回来,拿到素描本了……
她心情渐渐轻松,超市后门作响,有男生大大咧咧地推开门,从院落出来,“麦子哥,你这是改行了,不搞音乐,继承阿婆衣钵去了?”
费行云的眼睛还落在屏幕上,吃完最后一口冰棍,百无聊赖地,“嗯?”
许平忧看着电视上的综艺,主持人夸张地大笑搞怪,试图把气氛炒火,目光顺着声音追过去,一瞬间血液倒流,噌一下站起来。
“你拿的什么?”
她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男生手中的本子上,语调严肃。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忽然有点事,可能更新会随机一点,会尽快恢复的。


第6章
许平忧长得很有欺骗性。
整个人纤细薄瘦,五官端正,身板笔直,加上话少,很多人会在见第一面就自动打上‘内向安静’的标签,认定她一定做事乖巧,最守规矩,绝不属于会主动找事的人群。
对面的男生显然也这么想。
“啊?”
暂时没其他人来买东西,小卖部的人明面上就三个。他被问得一愣,才‘啊’了一声,许平忧已经率先逼近,一步、两步,指着他手里的东西,目光灼灼,继续镇定地发话,“我问,你手里拿的什么?”
“什么拿的什么,就画架旁边的速写本……”
他答得有点懵懵懂懂,倒是烟酒柜台后的人半抬眼皮,先看明白了情况。
费行云呼出一口气,顺手拿过一听雪碧朝他所在的方向抛过来,随后有些不耐地抬抬下巴,懒道,“发的什么傻,人家要的是你手里的东西。”
许平忧身形顿了顿,绷直唇线,没接话。
再迟钝的人,被直接点破,这会儿也该弄明白了情形。
“哦、哦,”男生眨眨眼,有点讪讪地解释,“我还以为这本子是麦子的。”东西都递过去了,也还是浑身冒着傻气,神经搭错了一样,“我叫安桓……真的不好意思。”
从麦克斯到麦子哥到麦子。
费行云起身,对准垃圾篓扔掉空荡荡的木棍,没什么继续参与对话的意图。
“没事。”
许平忧同样没有交谈的想法,象征性地答完就垂下眉眼,仔仔细细地扫过素描本封面,检查起本子是否完好。
……
“今天这么热闹啊。”
大门口,邓阿婆拎着菜篮子进来,对小卖部内的人数并不诧异,笑着挨个点起名。
最后叫到“小忧”时,被叫的同样面上挂起笑。等到被招呼进院子,许平忧心里头终于慢慢地松口气,抱着本子,头也不回地跟着进了后院。
小卖部重归于平静。
安桓挠着脸颊,好不容易缓过了神,有点纳闷地出声,“我刚刚是不是把这姑娘给招惹了?”
费行云打了个呵欠,掌心支着下巴,嗤笑一声,“才看出来?不是还眼巴巴地自我介绍嘛?”
“那不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说了……我要反应过来了,肯定不会说啊,哪有主动给人机会记仇的。”
安桓一边嘴上嘟囔,一边拉开易拉罐,还要伸爪子从架子上拿一包原味薯片。
动作到一半,直接被起身往后院走的费行云啪啪两下打掉,附赠一句简短有力、冷酷残忍的,“不给钱别动。”
不仅如此,费行云转过身几步到柜台,动了动鼠标后拔掉耳机,还要波澜不惊地差遣起人,“帮我看五分钟店和电脑,马上回来。”
“我去……还要不要脸了,要人干活不给报酬啊!”
身后的人试图追着喊冤,被费行云直接推门关上。
他微微躬身,穿过青绿色藤架,钻进小院厨房,洗净两个玻璃杯后,熟门熟路泡一杯六安瓜片,再倒一杯凉白开。
这会儿还是下午,门外的两位老师学生吸取经验教训,老早转移阵地,撤到书房旁的房檐下。好在已不是七、八月,至少温度上还过得去,不至于汗流浃背。
阿婆摇着一把蒲扇,右手拿着铅笔,慢慢悠悠地讲课。费行云不打扰,将玻璃杯往窗台上一放,又去把冰箱里冻好的半块西瓜切了,一并放好,好像纯粹的过路人,来的不留姓名,去的潇洒无痕。
许平忧肩膀微动,没有抬头。
傍晚到家,家里已经又恢复得如常平静。
许凡波举着手机,刚刚结束一通工作电话,听到关门的动静,与她对视一眼,点头招呼,“回来了啊。”
“嗯。”
许平忧应声,低头,安静地换了拖鞋。
“刚刚还和你妈妈说呢,反正正好国庆假,在家里呆着也是呆着,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许凡波没话找话,继续笑着问。
她走到客厅,行至阳台,按时准点地提起喷壶,干起浇花的活,“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还要练功和补课,可能来不及。”
许平忧捋过一片叶子,略作停顿,也有要补充的话,“……其实去哪儿都可以,主要看您。”
许凡波放下手机,将电视调至新闻频道,自然答,“好吧。”
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声填充了客厅与阳台之间的空间,外面有推车声、吵闹声、甚至还有斤斤计较的讲价声……
父女都像是没有更多可交流的想法和内容。
这个家就是如此,稳定在它的平静,奇异在它的平静。
国庆的语文作业中有篇作文,要她发自内心地讲讲想和父母一起做的事,许平忧左右想不出什么,索性老问题老办法,生搬硬造起小学一年级唯一的一次全家出游。
那次出游,李姿玉好不容易舍得从舞蹈教学工作抽身,许凡波也刚刚婉拒了合伙人的去外地发展的提议,一起领着她前往市内的野生动物园。她转了一圈,在人山人海的熊猫园停下,不觉得兴奋,反而怏怏不乐,有些提不起劲。
“我觉得它们不开心。”她说。
“这里太小了。”
这么小的天地,这么多的围观者,人和动物都应该受不了才对。
李姿玉如果没有受伤,应该不止困在家庭中,许凡波也不需要因为她,主动放弃掉事业上的机遇。
许平忧几乎忘了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家庭的气氛与寻常家庭不同,只记得先于意识到以前,做事风格早已经主动迎合、融入,再想做什么,也为时已晚。
“那等你妈妈回来问问。”许凡波意料之中地补充。
平静没有什么不好。
许平忧嗯了一声,去厨房主动洗李姿玉拿出来的备菜。
家里的房子不大,书房被征用了一半,一半摆放台式电脑和书桌,另一半铺了软垫,立一面大镜子,充作她的练功房。
楼下的小姑娘给她发来短信:国庆收假那天出来玩吗?说起来,你怎么还没买智能机啊,现在大家都用Q/Q联系,我看你Q/Q都没上过线,找你好麻烦的……
许平忧回复:可能来不了,要练功。
她将手机丢至一旁,额头出了一层薄汗,贴住大腿,继续做起压筋拉伸。
软垫的这一半刚好对着一扇小窗户,抬头就能看见霞光满天,一字型的飞燕,许平忧也没有抬头。
收假那天,许凡波难得开车送她到校。
李姿玉坐在副驾驶,慢条斯理地说着她这几天练功还算用心。
恰逢开学,家长的车在学校门口堵了一路,串成一串长长的糖葫芦,一眼望不到头。
许平忧无声地听着、看着,按下窗户,刚好看到学校隔壁公园的人工湖,主动当机立断道,“我就在这里下吧,就不用找地方停车了。”
她跳下车,穿过人行道才开始跑起来。
隔了一整排的车队,应该是看不见了。
吵嚷的人声和行车声中,公园门口的绘画者平静非常,对着远处的湖光树影、飞鸟芦苇继续动笔,水彩颜色都是信手拈来。
她静静地拉着书包带,无声地看着,有些入神。
……
“看画呢?”
有人骤然出声,她被吓得一抖,惊讶地回头,对上一双灰棕色的眼睛。
费行云的呵欠打到一半,本来目光是跟着她的视线方向走,表情忽然有些微妙,“……不是,这都第几次了,我有这么吓人?”
许平忧下意识开口,“没有……”
熟悉的高跟鞋的声音自男生背后传来,她身形一僵,咬着牙小声纠正:“我没看人画画。”
李姿玉将她落在车上的校牌递过来,目光自费行云的脸上滑过,许平忧已经反应过来,主动解释说,“同学,刚刚遇见的。”
“同班同学。”
她抿了抿唇,镇定地补充,试图忽略掉因为这边动静转头的绘画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只麻雀自树枝飞起,翅膀扇动,发出清脆有力的扑腾声。
……
李姿玉没有立刻说话。
街道边,树影内,职业习惯使她站得很直,无声地居高临下。许平忧的话音落地,率先以一种冷淡平静的态度打量起在场的第三人——哪怕,对方明显还是个未成年的毛头小子。
费行云明显不在意这个。
他神情依旧自在,插着裤兜松散而立,根本不关心旁人的动作想法,大人也不例外。
许平忧藏在背后的右手不安地攥紧,才听到他用近似谈论天气的口吻出声,拖出一点漫不经心的鼻音,说的是:“阿姨好。”
显然是接着她刚刚做介绍的话。
又说:“看她没带校牌,提醒一声,这几天校门查得挺严。”
最后慢慢地道:“……没事我就先走了。”
这句话就是对着许平忧的了。
言简意赅地解释完毕,他懒懒抬手,目光自许平忧在的方向扫过,食指指向学校的方向。
路过李姿玉时,不怎么走心地点了下头,说敷衍也不是,反正态度上挑不出错,抓着单肩书包带,慢慢悠悠地晃远。
许平忧有点发怔,眼神没敢追过去,只有余光瞥见地面上校服的影子渐远,被拉长收拢成一条直线,消散。
“……头抬起来。”
片刻后,对面也终于有了动静。
“之前都跟你说过什么,学舞蹈的人要时时刻刻注重仪态……同学面前含胸驼背像什么话。”
李姿玉与她对视几秒,整个人依旧冷冷清清,平静地提出批评。伸出手为她理好左胸前有些歪扭的胸牌,又催她进校门,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些,方才彻底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
许平忧听着响动,头也不回地朝着学校走去。
幸好……
她很怕费行云会就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问下去,才会选择在第一时间果断出击。
毕竟,他一眼就能看透她刚刚在做什么,更知道太多太多其它曲折。两个人关系不冷不淡,不近不远,只能说认识,根本谈不上有什么配合她的义务和缘由。
眼下已经是最好的情况。
许平忧胸口鼓噪,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莫名地有些后怕,加紧步子走了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回过头——
公园口的绘画者还是在原地坐定,一点没受方才的风波的影响,继续动着手中的笔。离得远了,再也不能看清画架上的画作,只能看见两三个与她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笑嘻嘻地上去搭话问话,被友好地接收,交谈得气氛融洽。
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融进不断涌向学校的人群,小跑着进入学校大门。
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大多数少年少女来说,学习都不是那么叫人愉快的事。
不能自由自在的活动,除去有趣的理解部分,更多的是枯燥乏味的背诵与记忆,守不完的学校规矩。
许平忧班上的学习委员因为父母的工作调动转学去了别的市,上课前,她收发作业时被班主任单独叫去办公室,问问是否有意愿临时接手班上这个职位。
许平忧有点茫然,毕竟,她不是成绩第一名,这学期还有过一点上课走神、开小差的‘黑历史’,怎么也没想到会轮到她这儿。
班主任却很有理由:有责任心是最重要的,加上她从来做事情认真,对她的能力十分信任。
许平忧沉默着从办公室出来,倒不是不能理解老师的一片苦心:既是要她专注,也是要她不要再在同一件事情上出错,时时刻刻地提醒。
老师在语文课上宣布了这个消息,几句话指定完毕,班级内掌声稀稀拉拉。
当天晚上,李姿玉破天荒地就这一点说了点什么。
“就是要敢于在老师面前表现自己,”她很少笑,但笑起来是浅浅的、清丽的,“以后等你进了初中、高中,更要这样继续保持下去,对你的将来也有好处。”
……
“其实我不太知道‘将来’该是什么,是什么。”
“就好像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唯一的目标只有不让别人失望。”
许平忧在白纸上轻轻地写完,轻轻地擦去,细碎的橡皮屑被收拢成一团,无声地倒进桌边的垃圾桶内。
夜深人静,她被梦中的一把大火烤得口干舌燥,与天花板大眼瞪小眼半晌,轻手轻脚地摸去客厅倒水。
卧室自客厅延伸出一条‘7’字型的阴影,她就顺着阴影慢慢地走,只穿一条睡裙,无声无息地找到饮水机,从旁边的收纳架上小心翼翼抽出纸杯。
主卧安静细碎的通话声隔着门板漏进客厅。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思,答应了你的事情就是答应了,这么多年,我有说过后悔吗?”
一门之隔,李姿玉的声音像玻璃珠滚落在地,冷而清脆。
“……不想吵架就不要说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你的耐心有限,我的耐心也有限,与其争个对错好歹,不如先把正经事儿做了。”
卧室内的声音稍停了一秒,又慢条斯理地继续,说着:“是啊,等大老板回来了,我们就去见一见王老师,小升初的事儿我是倾向于她去一中的,离工作室也近,这事儿上没得商量,就这样吧。”
内容不出错,称呼上,是说不出的、惯性的阴阳怪气。
……
家在筒子楼的最高一层,顶楼常年不锁,被最上面几层的居民征用成了晾晒衣物的场所。
许平忧常常借着帮忙晾被套的工夫去楼顶舒口气,此刻出不了家门,就只能踩在木椅,坐上暗黄色的书桌。
头顶月明星稀,窗户大打开,防隔着防护栏,她抱着膝盖,茫茫然地望着远处高楼,灯火点点,手上的纸杯在不知不觉间被捏成一团,良久,整个人方极轻、极轻地出了口气。
夏末的天气并不怎么讲道理,雨说下就下,从不以人的心情好坏转移。
哗啦啦的雨幕连绵,像一张笼罩住城市的巨大蛛网。
第二天一早到校,后桌的男生立刻鬼鬼祟祟地找她说话,似乎想要讲点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许平忧刚在走廊上收了伞,裤脚被积起的水潭打湿,不动声色地将凳子往前挪了挪,无声表达自己的没兴趣。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