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更准确地来说,应当是屠龙者曾在林逐风的身体内待过一段时间,以致于这具身体被长明灯误认为是自己的主人。
佘宴白收好灯,垂眸思索了半晌,总算明白了他为何一直找不到这最想杀的人——原来竟是靠着夺舍来躲避他的追杀么。
这一点倒是他的疏忽,因着不管是两千年前还是两千年后,夺舍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且就算成功了,亦后患无穷。而后又有天道降下的心魔劫与渡劫天雷震慑着,便更无人敢主动找死,故而他竟一直没往这方面想过。
如此便可解释叶修竹的修为为何一直停留在元婴期了,呵,大约是有心无力,如果某人敢亲自渡劫,恐怕早就被天雷劈个灰飞烟灭了。
且他救下敖夜,收其为徒,恐怕为的也是敖夜的身体,一具修为更高、体魄更强健的寄体!
那么,他知道敖夜就是神龙的转世么?佘宴白眼神一冷,心中杀意四起。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努力让自己激动难耐的情绪恢复平静,免得一时冲动之下,坏了大事。
他得冷静,然后才能想个好法子把那个人彻彻底底地弄死——佘宴白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因为太过兴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佘宴白想杀那个人想得太久了,做梦都想。唯有将这些个卑鄙又阴险小人一个不漏地都杀尽,他才能从两千年前的噩梦中醒来。
他闭了闭眼,想着小蛇崽胖乎乎的小脸和一声声软乎乎的“爹爹”。半晌之后再睁开眼时,他已然冷静了许多,“阿离,你暂时别碰他的禁制,以免打草惊蛇。”
对上那人,佘宴白不得不更加谨慎,万事都得小心为上。
一旦让那人跑了,想再找着可就难了。
“嗯。”阿离点了点头,说道,“我都听小蛇的。”
而这时,地牢的门悄然打开,孔玉和小田带着半妖状态的小蛇崽走了过来。
扑面而来的浓郁魔气令他们不禁后退了几步,面色难看。而小蛇崽却丝毫不受影响,嘴巴张张合合几下,便将地牢内的魔气吃了个干净。末了,还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嗝~”小蛇崽皱了皱眉头,抱怨道,“真难吃,没有阿爹那儿的好吃。”
佘宴白回头一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见小蛇崽一头柔顺的小黑毛被梳成了一左一右两个小鬟,且那鬟上还插了不少颜色不一的精致钿花。
而小蛇崽的上身更是穿上了一件粉嫩嫩的小衣裳,虽为男童常穿的款式,但眼下瞧着却格外得像娇滴滴的小姑娘。
“爹爹,快看眠眠的头发和衣裳,好看吗?”小蛇崽眨巴着水汪汪、金灿灿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佘宴白。
小田和孔玉憋笑憋红了脸,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下佘宴白总算知道他们为何会来得这么迟了。
“我觉得眠眠怎样都好看!”阿离凝望着小小蛇,片刻后,认真道。大约在他眼里,不管小蛇崽打扮成什么模样,他都能夸得出口。
小蛇崽弯了弯眼睛,继续望着佘宴白,“那爹爹呢?都是眠眠自己选的哦,好不好看呀~”
佘宴白噗嗤一笑,“好看,我小闺女最好看。”
小蛇崽愣住,不解道,“可是眠眠是男子汉呀。”
“嗯嗯,男子汉。”佘宴白偷偷拿出了一枚留影珠,将他家小蛇崽现在的模样记录了下来。
小蛇崽挣脱出小田的怀抱,爬到佘宴白腿边一把抱住,“眠眠真是男子汉,能保护爹爹的男子汉!”
佘宴白俯下身,正欲抱起小蛇崽哄两句,却见眠眠松开了他的腿,爬到一旁还在嘶吼着的林逐风面前仰望着他。
“他是谁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社区排队领号码打疫苗
结果到我没了,排了大半天的寂寞
感谢在2021-08-1022:53:35~2021-08-1123:3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曲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嘿25瓶;忧郁小猫猫、是你的小可爱么、辰星司落20瓶;依遥16瓶;桃花扇、星河云梦照夜白、雪慕寒、亓官若怜10瓶;相易9瓶;染若&倾尘、墨清浔、荀甜甜、32544880、兰舟5瓶;柠檬水、ABC、宴yan、就是小飞侠、依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晚安
听到小蛇崽的疑问,佘宴白直起腰,微微一笑,“眠眠不妨猜一猜?”
闻言,小蛇崽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逐风,猩红可怖的眼睛,狰狞的魔纹在他体表上剧烈地扭动着,周身不时往外冒出污秽的魔气,又被佘宴白适时挥出的一道妖力给压了回去。
“坏人?”小蛇崽歪了歪头,猜测道,“他身上的血腥味好浓呀,阿爹身上就没有。嗯,他身上的魔气也没有阿爹的好吃。”
“眠眠,你这样说他会伤心的。”佘宴白勾唇一笑,“他可不是什么坏人。”
“啊?”小蛇崽迷惑了,“那他是谁呀?”
望着紧紧束缚着林逐风的锁链,眠眠想起了敖夜先前送予他和爹爹的礼物,心里忽然有了新的猜测。
“是送给眠眠的礼物吗?”
佘宴白轻轻一笑,对着小蛇崽摇了摇头,“猜对了一半。”
小蛇崽皱起了小眉毛,哼唧道,“爹爹告诉眠眠嘛,眠眠想知道另一半~”
佘宴白摸了摸小蛇崽的头,笑容神秘,“那就得看眠眠的本事了。”
“啊?”小蛇崽不解地望着佘宴白,小胖手无意识地想伸进嘴里,却被一道温和的妖力拦下,只好嘟了嘟嘴,悻悻地放下。
“眠眠要是能吃掉他身上的魔气,让他恢复清醒,他就会成为爹爹送给眠眠和你阿爹的礼物。否则嘛……”佘宴白叹道,“你阿爹恐怕又要哭了。”
小蛇崽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系,但想一想阿爹送给他的金镂球很好玩,便决心就算这个人身上的魔气很难吃也要全部吃掉,然后把这个礼物转送给阿爹!
“眠眠吃!”小蛇崽一脸严肃道,“眠眠不想阿爹哭!”
说罢,小蛇崽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爬到林逐风脚边,翘起尾巴尖,然后轻轻地搭在林逐风的脚背上。
一股又一股的魔气顺着小蛇崽的尾巴尖涌入他的体内,不稍片刻,林逐风身上的魔纹便褪去了一大半。
“真的好难吃呀~”小蛇崽哼唧道,“眠眠要吐了,呕~”
小蛇崽干呕了一声,然后仰起头,一脸委屈地望着佘宴白。
佘宴白眉头微皱,俯身抱起小蛇崽,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部,心疼道,“那就先歇一会,不急。”
小蛇崽把头靠在他肩上,不开心地嘟着嘴。
阿离他们在一旁看着小蛇崽难受的模样,皆目露心疼。
“公子,眠眠还小呢,吃多了魔气会不会有损根基啊?”小田小心翼翼道。
孔玉皱着眉,提议道,“不如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大不了,我用树心的汁液试试能不能帮他彻底驱逐魔气!”阿离认真道,也不管伤了树心后他可能会再次变成小树苗,又得过上几十上百年才能化形。
佘宴白看了眼阿离,叹道,“阿离叔叔,你为我和眠眠做得已经够多了。区区小事,如何能劳你损伤根基?”
说罢,他低头望着怀里皱着一张小胖脸的蛇崽,柔声道,“眠眠不想吃就不吃了,爹爹不急。”
不料小蛇崽抬起头,忧愁道,“可是眠眠急啊,眠眠想把礼物送给阿爹,唉~”
佘宴白一怔,“那这可就难办了,爹爹一时半会可能无法令这人恢复。”
想了想,小蛇崽侧过脸,说道,“那爹爹亲眠眠一口,眠眠不难受了就能继续吃了!”
佘宴白一笑,低头在小蛇崽的小胖脸上吧唧了一口,“辛苦眠眠了。”
“嘿嘿~”
小蛇崽开心了,先是化作妖身,然后指挥着佘宴白把他捧到林逐风的手边,张开嘴啊呜一口咬破了他的手背,打算一鼓作气吃完他体内的魔气。
不想,有一丝幼龙的气息顺着牙齿注入到了林逐风的体内,刺激得他忍不住剧烈挣扎,并发出愤怒的吼声。佘宴白见状,不仅出手定住了他的身体,还封住了他的声音,免得打扰到小蛇崽。小蛇崽还算聪明,见林逐风体内的魔气能被他的气息驱散,便不吃了,反之往他体内注入气息。
不过一会儿,林逐风体表上剩余的魔纹便完全褪去,而他体内的魔气也在龙气的威慑下消散干净。
忽然,小蛇崽松开了嘴,皱着眉盯着林逐风的手背。
“怎么了?”佘宴白问道。
小蛇崽昂起头,乖乖道,“他体内好像有和爹爹身上一样奇怪的东西。”
佘宴白眉头紧皱,“会伤到眠眠吗?”
小蛇崽摇了摇头,“眠眠很厉害,能把坏东西全部吃掉!”
佘宴白思索片刻后道,“那眠眠吃慢一点,让爹爹看一看那奇怪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好不好?”
“嗯~”小蛇崽低下头,又啃上了林逐风的手背,慢慢地将藏在他体内深处的稠黑物质吸食出来。
这次佘宴白离得近,注意力又都在林逐风的手背上,加之眠眠听话地放慢了速度,故而教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从林逐风体内冒出的稠黑物质。
这东西佘宴白很熟悉,熟悉得他杀意骤升。两千年前,他因着不想伤害神龙,受尽了折磨却一直咬牙死撑着不肯答应为屠龙者们做事。见他软硬不吃,那些小人恼羞成怒,便强行给他灌下不少毒物以令他时时遭受痛苦,由内而外,感受着身体一点点被摧毁的过程,教人逐渐被绝望所吞噬。
而这玩意便是他逃走前被强行灌下的最后一样东西,那时他见识短浅,只当是与之前一样能摧毁他修行根基的毒物,殊不知其实是能控制人身心的邪物。他自诩聪明,以为自己抓住机会逃了出来,浑然不知早就落入了他们的圈套,只待时机到来,便无知无觉地□□控着燃香迷惑了神龙的神志。
直至神龙陨落的那刻,他才猛然惊醒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然而大错已然铸下,悔之晚矣。
佘宴白垂下眼帘挡住眼底涌出的恨意,皓齿咬白了红唇。后来他能摆脱控制逃去深渊,想来应是龙珠的功劳,否则神龙陨落之后,接着就是他的死期了。
有此效果奇佳的邪物相助,怪不得那人能靠着夺舍苟活至今!
“你阿爹体内也有?眠眠确定和你刚刚吃掉的一模一样吗?”佘宴白揉了揉小蛇崽的胖脑袋,柔声问道。
小蛇崽点了点头,“对呀,不过阿爹体内的坏东西都被眠眠吃光了,干干净净哒~”
“眠眠真厉害!”佘宴白捧起眠眠,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
“多亏了眠眠,不然你阿爹和你舅爷爷就危险了。”
“舅爷爷?”小蛇崽呆了一下,“眠眠又多了一个爷爷呀?”
佘宴白转头对上林逐风又恢复了清明的眼睛,笑道,“对啊,眠眠多了个舅爷爷,开不开心?”
小蛇崽跟着扭过头,望着面容陌生的林逐风,眼里满是困惑,“可是,舅爷爷是什么爷爷呀?”
“他是你阿爹的舅舅,所以眠眠要叫他舅爷爷,以后他会像阿离一样疼爱眠眠。”佘宴白解释道,“眠眠还有个长得好看性格也很好的外祖母,姓叶名修筠,只可惜她去得早,眠眠无缘见到了。”
闻言,小蛇崽化为人身蛇尾的模样,靠在佘宴白的怀里摸了摸自个的小胸脯,喃喃道,“眠眠好像有点难过……”
“他是阿姐的血脉?”林逐风的视线先是落到小蛇崽的脸上,后又落在他明晃晃的蛇尾上,不敢置信道。
先前佘宴白的一番话,令他以为自己在乎的至亲皆不得善终,如此打击几乎教他彻底绝望。而现在听闻他叶氏尚有一丝血脉,如何能不教他激动,只是激动之余,他难免心生怀疑。
“我有必要骗你?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费尽心思想要救你?”佘宴白挑了挑眉。
见他现下能开口说出如此明显“泄密”的话,佘宴白不禁有些惊讶,遂用神识一探,发现他神魂上的禁制竟已消失。他只当林逐风被设下了厉害的禁制,如今看来,只是借助那邪物所设的禁令罢了,一如之前对付他那般。
林逐风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乃阶下囚,你无需骗我。”
“那么,我现在该叫你叶修竹,还是林逐风?”佘宴白道。
此言一出,默默旁观了许久的孔玉等人,心中的猜测终于被证实了。
林逐风一愣,两行清泪顿时从眼角流下,喃喃道,“过去我乃叶修竹,但日后我只会是林逐风。我既借着师兄的身体死而复生,便替他继续活下去罢……”
大喜大悲之下,林逐风忽然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舅爷爷死了?”小蛇崽吓了一跳,紧张地抓着佘宴白的袖子。
“没有。”佘宴白道,“他只是病了而已。阿离,你过来给他看看。”
阿离依言上前查看,须臾之后,说道,“他的身体被邪魔之气侵蚀得很严重,神魂更是只剩下一缕,如今骤然摆脱了束缚,虚弱的神魂无力支撑起肉.体才会昏了过去。他的情况看着严重,嗯……但是只要用好东西养着,迟早有一日会恢复。”
佘宴白琢磨着阿离含糊的话,心中一沉。身体好养,但只剩下一缕的神魂却不好养,这个迟早有一日,怕是短则百年长则千年啊。且若是神魂养不好,他日后继续修行,遇上雷劫时怕是撑不过去。
思及此,佘宴白颇有些头疼。敖夜好不容易多出个亲人,这别没相处多久,人又没了。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夺舍之人的神魂大多会与身体产生排斥。可我看他的神魂与这具身体倒很是契合,几乎宛若原身了。”阿离感慨道,“明明神魂已经脆弱不堪,却仍然顽强地留在了这具身体内,他可真厉害啊。”
佘宴白垂下眼帘,随口猜测道,“或许是这具身体在挽留他也说不定。”
“什么?”阿离道。
佘宴白笑了下,“没什么。”
垂眸思索片刻后,佘宴白简单吩咐了孔玉等人几句,便带着小蛇崽回了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