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了。”阮星渊哭笑不得,“你还是和你妈妈好好留在南极吧。我得回家的。”
“啊!”小企鹅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阮星渊皱眉看过去,第一反应望向小企鹅的伤口,“伤口疼了?”
“不。”小企鹅眼神空茫看向前方,感慨地说道:“我把我妈忘了啊。”
阮星渊转过摄像头,扑棱的海豹频繁冒出头来,没一会儿,从洞口冒出一只企鹅,抬起脑袋漆黑的眼睛朝向摄像机。
看了一会儿,阮星渊心虚地扭过脑袋,他总觉得企鹅妈妈是在质问他拐走了她的企鹅幼崽。
扭过头的阮星渊并没有看到,接下来,企鹅妈妈挺着肚子拍拍鳍,慢悠悠地走出去,在陆缘冰上看了一圈后不慌不忙地迈开腿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闭上眼睛,安详地睡着了。
小企鹅一双眼睛盯着屏幕,终于忍不住唾弃,“她太不靠谱了!”
鹅都没找,居然睡觉!
陆缘冰上,成年企鹅们带着企鹅幼崽从鹅妈妈身前走过,鹅妈妈看也不看,颇为悠闲地在冰面上兀自休息着。
周身接连有企鹅尖锐的叫声围绕,却丝毫不打扰她睡觉的兴致。
崽,崽被别人带着,没她的事情。
小企鹅看了半晌,扭过身体尾巴对着屏幕。
这妈不能要了。
作者有话说:
#那些年,不靠谱的家长#
小企鹅: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妈把我丢海豹堆里忘记了。
企鹅们:…………
第64章 觊觎鹅
“你是怎么看见鹅们的?”小企鹅再次在屏幕中看见企鹅们的时候终于把这一句问出了声。
阮星渊支支吾吾,敷衍回答:“都是科学技术。”
“就你那从壳子里拿出来的黑东西?”
“……”
小企鹅望着沉默不回答的阮星渊,“你们人类觊觎企鹅的时候,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等等,那真的只是研究。”阮星渊再一次重复地向小企鹅解释。
可这一次,小企鹅仍然没相信他。
但小企鹅已经习惯了这群人类略为奇葩的行为。
问道:“那你能看到我爸爸在哪儿吗?”
鹅爸爸已经走了半个月了,小企鹅等了他很长时间,等到他都学会了游泳抓鱼,企鹅爸爸还没回来。
“他会迷路吗?”
“摄像机也不会每个地方都放,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不过再过一个多月,他应该就回来了。”一个寒季,企鹅爸妈要轮换个四五次,每一次的时间都如此漫长,需要企鹅幼崽们耐心等待许久。阮星渊只能安慰他说:“总会回来的。”
小企鹅低头看脚,可肚子太胖了,他只能看自己的肚子了。
室内安静下来,阮星渊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只离开爸爸的企鹅,又怕小企鹅看见屏幕想起企鹅爸爸,他关闭了屏幕。
过了会儿,房间里传来拍肚子的声音,阮星渊看过去,小企鹅抬起头无辜地看着他,“鹅饿了。”
阮星渊哭笑不得。
水声哗啦作响的时候,小企鹅刚仰头吞下了一条鱼,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紧接着,工作室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众穿着军服的人。
这群人看了阮星渊一眼,视线转到桌子上的企鹅幼崽身上停下来不动了。
“企鹅鹅鹅鹅……”王咢航瞪大眼睛手指向小企鹅的方向。
知晓人类生活的小企鹅已经一动不动装作自己是玩偶的模样了。
“曲项向天歌,别念了,就会显摆文化。”特组组长一巴掌拍在王咢航的后脑勺上,拍得王咢航说不出话来,只能睁着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小企鹅。
同他一般,其他人员也不动弹,站在门口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咳。”阮星渊走上前,将小企鹅挡在了身后,直面门口的一群人,“有什么事吗?”
“哦哦。”被遮挡了视线,特组组长才遗憾地收回眼神,“我们要走了,过来跟你说一下。”
“要走了?”阮星渊还记得自己的通报里有一项是自己需要随时接受特组人员的检查,他本以为这一年特组人员都会在这里。
“嗯,有点事,姚飞沉会留下来。不过姚飞沉他性子不定,主意也多半不靠谱,你在科考站不要什么都听他的,多监督一下他。”特组组长叹了口气,抬起眼深深看了一眼阮星渊。
“我明白。”以为对方是对自己之前的做法不大放心,阮星渊说,“我不会再犯错了。”
他说完,前方的人也不开口,眼睛盯着他沉默。看得阮星渊一阵莫名。
“还……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么看着他。
阮星渊回忆自己近来的行为,也只有现在身后的小企鹅最危险了。
他小心打量对面,难不成这群人发现小企鹅是真的了?
“我能摸摸你的企鹅玩偶吗?”白司忍不住开口。
作为一只热带鸥,他从未靠近过寒冷的南极,对于南极一切的动物都持有特别的好感。更别提,他们的两个将军就是企鹅出身。
“我不怕掉毛。”
白司一句话堵死了阮星渊的借口,对于这群不靠常理出牌的糙汉,一般的理由实在无法劝退他们,阮星渊心中犯苦。
“我也想,我也想。”李帅狮眼睛亮起来,紧紧盯着阮星渊,眼睛看起来像是要穿过他看到身后的企鹅一般。
“我只摸摸头,特别轻。”白司小心地说,卑微到极点的祈求听起来有些惨。
“我只摸摸小鳍的尖尖。”王咢航更卑微地开口。
李帅狮:……
有了前面的范例,李帅狮直起身体表情严肃说:“我只摸摸可爱的脚趾。”
特组组长抬起手,怒不堪言地一人给了一铁拳。
听见响亮的几声,阮星渊放下心来,看来就连特组组长都觉得不靠谱了。
特组组长愤愤骂道:“卷什么卷,都给我闭嘴,让我来。”说完抬起头朝着阮星渊说:“我们都要走了,临走前请务必让我们不留遗憾地走吧。”
其他人:……
门口的人实在太坚持了,阮星渊也分不清楚他们这些人究竟是不是知道小企鹅是真的,但就在他迟疑之中,特组人员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其中,王咢航甚至越过他向着桌子走去。
完了。阮星渊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肯定会被发现。
他连忙转身追上去,“等一下。”
王咢航停在路上没有向前走,视线直愣愣盯着桌面。
阮星渊也跟着愣住,视线随着王咢航朝桌子上看去。桌面空空如也,一如他原先的样子。
“呜呜呜,我明明看见那么大那么大一只企鹅的。”王咢航痛苦嚎出声,满脸哀怨地望向旁边的阮星渊。
阮星渊心中发笑,面上却也只能安慰:“没呢,你看错了,我屋子里没有企鹅。”
有的只是一只成了精的玩偶,现在成精玩偶也跑了。他可什么都没有了。
王咢航看了阮星渊一眼,转身跑回队伍里哭。
一直到特组人员离开,小企鹅都没有再出现过。以至于阮星渊看着他们走出房门时,这群人都还是垂头丧气的样子。
这是对企鹅有着多大的执着啊。
“喂,人兄弟!”
阮星渊转过身,桌子上重新站立着一只企鹅幼崽。企鹅幼崽尾巴挨着桌子,黑黝黝的眼神在阮星渊身上打转。
“怎么了?”
“鹅又回来了。”小企鹅语气平平地说道。不知是不是阮星渊的错觉,企鹅的声音较走之前要小了一些。
桌子上的企鹅说完之后便缓慢地垂下了头,弯下腰背,似乎是有一些烦恼还无法解决。这样子实在有些不同寻常,阮星渊是准备问问的,直到企鹅看了他一眼,再次挪开视线。
阮星渊听见小企鹅感慨说:“原来你在变态的人类中已经是很好的了。”
没有碰鳍尖,也没有摸脚趾,没有捂在企鹅的肚皮上狂吸。
小企鹅翻身趴在桌子上。
第一次的,他认为阮星渊的怪癖是可以接受的。
第65章 企鹅的道别
工作室里来了一直到处乱跑的小企鹅。吃饱喝足后,小企鹅无尽的精力都用来探索人类的工具。
阮星渊看他跑了几圈,终于忍不住从地上把他捞起来,“你想看什么?”
“你都能到我们那里去,所以你是怎么找到鹅的地方的?”
“我们有地图。”阮星渊将屏幕里的地图打开,五颜六色的图案占据了屏幕,形状各异的板块呈现在小企鹅面前。
“你家在哪里?”小企鹅仰起脑袋看了半天,没太看懂。
这东西怎么看也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巴掌大点的地方。
“这里。”阮星渊伸手在地图上一点。
小企鹅转悠着眼睛试图记住方位,“那我们在哪里?”
阮星渊又将南极圈画了出来。偌大的地图,南极圈只有不大的一块。
“这么小?”小企鹅惊讶。
“这是缩小了的地图。”阮星渊解释,“实际还是很大的。”
小企鹅不说话,睁着眼睛计算自己可能得走多远。
可他身旁的人兄弟都可以过来,他出去也一定没问题的。
小企鹅挺直腰板,“好的。鹅知道了。”
看完地图没一会儿,小企鹅又好奇起来摄影机记录下的企鹅生活。阮星渊打开屏幕,给小企鹅让了个位置。
窗外的雪地悠悠下起雪来,飘扬下来在很快融入南极的一片白中,全然不似刚加入的外来者。
屋内的保暖装置一直开启,阮星渊也没有意识到外面已经下起了雪。
陆缘冰上的企鹅幼崽已经不怎么出去玩了,跑回到家长身边贴着大企鹅厚重的身体酣睡。
闪着微光的屏幕上,企鹅幼崽们玩耍了一阵躺在冰面睡下了,懒洋洋地摊成了一片灰。
“这有什么好看的?”小企鹅嘟囔着,不能理解人类为何如此无聊,连这个也观察。
这群家伙不是天天在睡吗?
阮星渊好笑着没有回答。如果是荆巧曼在这里,只怕她能说出一百个毛球生物的优点。
姚飞沉重新过来的时候,推开工作室的门,见着一大一小、一人一鹅贴在一起睡着了。前方的屏幕传来阵阵叫声,走廊两旁的房间还有人在聊天,在一片嘈杂声中唯有椅子这一块最是静谧。
看了会儿,姚飞沉重新关上了门。
这两个家伙,真是能偷懒啊。
-
第七天。
雪仍在下,从地面看起来他们下落速度也不快,就那么悠悠地飘下来,并不匆忙。
可谁也没想到,这场雪持续了一个星期,一直到陆缘冰上开始有企鹅幼崽冻死企鹅们才反应过来严重性。
企鹅们重新围在了一起,拥挤着,忧虑地看着天空。
夜间温度骤降,白天醒来的时候,就会在地面看见几只冻僵的企鹅身体。
企鹅们没有办法,只能尽全力地保护好剩下的幼崽们。
阮星渊已经观察了几天,由于雪太大,将道路堵塞住,原先修好的摄像机也没办法重新送回去安放好。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块盲区。
小企鹅回到了冰面,同企鹅妈妈及族群们共同抵御这次灾难。
连续几天的时间里,雪都看起来不大,可科考站记录的温度却降到了历史最低水平,企鹅们在第二天结束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鹅中掌握话语权的长老将大家召集起来聚在了一起。可打开屏幕的时候,仍然能够听见哀鸣。
“你还好吧?”
阮星渊再一次问道,这已经是他在这一周里问的不知道第几次了,问得他自己都觉得企鹅会不会烦了,可他仍旧止不住地发问。
“鹅当然没事。”小企鹅又一次回答他。“像我这样的鹅能有什么问题?你太胆小了。”
还是一样的话,进来的姚飞沉都已经听得不耐烦了。
相比于阮星渊,他对小企鹅有信心多了。
“我们家小将军肯定不会轻易死的,要死也不会死在这里啊。”
阮星渊听了幽幽看一眼姚飞沉,“你可别说话了。”
真是怕什么说什么,阮星渊挪了挪凳子,打开手机同应语堂举报了身边摸鱼的助手。
“你说你那里很暖和,真好,要是企鹅能都过去就不会死了吧。”小企鹅感叹。
阮星渊听见风声伴着企鹅的声音一同在他耳边响起来,屏幕上数只企鹅趴在地面,他们在进行一项特别的仪式——道别在风雪中死去的那些同伴。
在企鹅群发生重大伤亡时,企鹅们会聚集在一起趴在地面同掩埋在白雪之下的不能再同他们走下去的企鹅们告别。这是一场异常悲壮的行动,摄像机记录下了这沉默了一切,这并不是第一场,可仍旧令旁观者揪心。
从雪地里站起来的时候,小企鹅趴下去的地面出现了一个扁球样的坑,灰毛企鹅低着头沉默地望着它。从古至今,有很多很多的企鹅埋藏在这个坑之下,他们没有选择。
要是能带着企鹅们出去就好了。
去外面,寻找更温暖的地方。
“你们那里会有人冻死吗?”小企鹅蹲下将雪堆过来,慢慢地填平了地上的雪坑。
“没有。我们那里没有这么冷。”阮星渊轻声说:“但也不大适合企鹅生存。”
陆地温暖,距离南极隔着大洋,是坐了轮船也需要二十多天才能到达的遥远,海洋之上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人类住在企鹅走完一生也到不了的地方。
阮星渊心生同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这只企鹅解释,南极是企鹅的命运,他们生来就在这里,世世代代无法出去。除非大陆板块再一次漂移分裂,沧海桑田重新轮换。
“鹅有一天要去你们住的地方看一看。”小企鹅脆生生的话语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