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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确实是我造的。”程玥璧脸色煞白，“当年断了仙筋，也是因为这个。但想来，也已经付出代价，九幽烈焰焚千年，寒冰蚀千年，自觉也赎清了罪过。杨将军，你说呢？”
杨玄暮同他对视，竟有几分迟疑，双目发红，持刀的手又往下压了半寸。
“现在不是挺好，我们拿了钱，彭老爷子也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两全其美。”程玥璧忍着疼，嘴角勾起的笑都在颤抖。
杨玄暮手上一动，依然面目凶恶，“呵，荒谬，诡辩。”
最终，杨玄暮的刀虽然拿开了，可眼中对程玥璧的厌恶和敌意似又多了几分。
第40章
程玥璧和杨玄暮离开寻烟斋，一路向凌天阁塔上方行进。
程玥璧走得慢，杨玄暮跟得有些不耐烦，倒是也没有催促。
走到将近顶楼的时候，程玥璧停在了一个更加窄小的门面前面。与寻烟斋不同的是，这里没有看守，没有入口，只有一扇小窗户孤零零在那里，若不是熟人，怕只会以为这是哪家店铺的后窗而已。
程玥璧走过去，敲了敲窗上的琉璃。
半晌才有人应声，懒洋洋的。
“买什么？”
程玥璧在窗边的缝隙处将手放进去，不知道做了什么，窗子应声而开，里面现出一个模样十分伶俐的小仙童。
接着窗棂以一种规则的姿态移动，发出机械的声响，只有一人宽的门面处多出了一个拱门。
这次，店铺的掌柜是一个容貌十分美艳的女人，面遮轻纱，姿态动人。人称呓仙子，是凌天阁十分神秘的一位，甚少有人见过其真容，只听说容貌绝美，可与当年狐族圣主媲美。
“两位想买点什么？”呓仙子的声音懒懒的，靠在木质的柜台边上，一双水眸打量着两人。
杨玄暮极不喜欢屋子里面刺鼻的香气，本就寒霜一样的脸愈加难看。
程玥璧勉力笑着，问：“不知贵店可有墨玉青石？”
“自然是有，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呓仙子笑盈盈回答，而且报了价格，确实公道。
程玥璧提出想要先看一看货，呓仙子当即同意，但表示墨玉青石存放在另外的房间，不方便太多人一同去验货。
程玥璧询问杨玄暮的意见，得道一个冷哼后便跟着呓仙子进了密室。
密室的门一合上，原本别着脸满是冷漠的杨玄暮，忍不住皱了下眉，眼里面是隐隐的担心。随即，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心绪的不平常，暗自握了下拳头，好像在较劲一样，再次扭过了头，一会又着魔了一样转了回来盯着门看，他总觉得那呓仙子看程玥璧的眼神不寻常，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
密室内。
纯白的墙壁玉石一般光洁，木架立于中央，每一个抽屉上面都有特殊而复杂的凹槽标记，只有知道密语的人才能打开，墨玉青石就保存在最上面的一层。
程玥璧身后的门关上的刹那，一直因为脱力而微微垂着的眼睛陡然凌厉起来，尽管依然是血脉逆流痛苦异常，但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半分孱弱。
呓仙子轻纱下的脸早已经是按奈不住地抖动，眼角泛红，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您……终于回来了。属下知道，您一定会回来的。”这一瞬间跪在地上的女人是那样的虔诚，像是在叩拜自己的信仰，目光近乎疯魔。
程玥璧身形微微摇晃。
呓仙子吓得双膝着地向前走了两步，“主上！”
“我没事。”程玥璧挥手制止他，“先把东西拿来。”
呓仙子立刻退后，战战兢兢，“是，属下这就去取。”
“等等。”
“主上吩咐。”站了一半的呓仙子，竟吓得不敢再动，以一种极为怪异姿势的听候命令。
程玥璧一侧嘴角轻勾，声线压得很低，带了些威迫的意思：“自我离开已有千年，这里的墨玉青石不会都还是死的吧？”
呓仙子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再次跪倒，“主上，这……我……”
程玥璧笑着问：“真的都是死的？你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回来？”
“不是的！不是的！”呓仙子拼命解释，“活心……活心的墨玉青石已经在孕育了。活心的墨玉青石可以修复被斩断的仙筋，属下……属下知道您一定会回来，怎么可能会怠慢，但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程玥璧问得越轻柔：“那要多久？”
“最……最多十日！十日！”
“就十日。”换算下来，便是人间的四个月。
·
程玥璧带着墨玉青石出来。
呓仙子依然还是笑意盈盈的，颠着手里面装满灵珠的袋子，“多谢程公子了”。
程玥璧颔首，手里面抱着一个檀木匣子，里面装着的便是墨玉青石。
杨玄暮见程玥璧出来，而且是完好无损，眉头略微舒展，心里面想着算这狐妖老实没惹什么祸端。
呓仙子亲自把两个人送到铺子门口，小仙童已经几百年不见老板娘这般殷勤热情，吓了一跳。
“多谢。”程玥璧出了铺子，转身施礼，同店家告辞，呓仙子也是有说有笑，一时间两个人竟然又聊了起来。
杨玄暮抱着刀，不愿看两个人在这虚情假意，不留情面地沿着来路先行离开。
程玥璧却好似没有看到，待杨玄暮已经走远了，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对呓仙子道：“后会有期。”
呓仙子水袖中的手一抖，忙道：“是。”
而就在此刻，程玥璧的余光已经看到一柄锋利的长刀朝着他挥砍下来，持刀之人一身黑衣，身形矮小，相貌丑陋，正是之前寻烟斋守门的那个男人。
矮小男人这一刀劈砍下来的时候带着恨意，灵力不弱，动作极快，程玥璧自是躲闪不及。
“小心！”呓仙子面露惊恐，惊声尖叫。
已经走出半条街巷的杨玄暮猛然转头，就见到了程玥璧被一刀斩破脊背的瞬间，殷红的血喷溅而出，墨发都染上了血迹……
一刀砍中了背脊，男人并不罢休，瞬间蓄力，再落刀锋。
铮！
男人的长刀被震得嗡响，双脚重重落地而后踉跄后退，持刀的那只手虎口被震裂。
他惊骇地抬起头，望向面前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依然是面带恨意，再往上扑，被杨玄暮一脚踹翻在地，难以动弹。
“你没事吧！”杨玄暮几乎没有留给自己反应的时间，迅速冲到了程玥璧的身边，扶住他下落的身体，结果却正好按在了伤口处，程玥璧疼得一个哆嗦。
“我没事……”程玥璧一张嘴，就有血流出来，声音变得含糊不清，下意识地抓住了杨玄暮的手腕。
杨玄暮手腕被冰凉的指尖握住，继而感觉到那当中力量的瞬间消减，心口被捏住一般，再没有任何的顾忌，直接把人圈在了怀里，对着呓仙子吼道：“找个地方，我要帮他疗伤！”
呓仙子手忙脚乱地让开路，叫杨玄暮把已经失去意识的程玥璧抱进去，然后反手从袖口飞出一根绳子，将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男人捆住，带回了店里。
·
人间。
几天晚上热得吓人，陆维羽在阳台上打坐，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大包，也不能动一下。
“专心。”段冥泽在一边啃着西瓜。
“唔……”
“你不是教育小八，要勤勤恳恳踏踏实实，所以更要以身作则。”
陆维羽早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完成今天的计划内修炼了，可是段冥泽却坚持叫他打坐到课程时间结束。
打坐就打坐吧……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在一边啃西瓜？这么热的天气，这么大的诱惑，再加上，尚小八也在一边一起上课，盘着小腿，口水流了老长，一会就吸溜一下子，搞得陆维羽口腔也不停分泌唾液。
又过了十几分钟。
“时间到了。”段冥泽掐着时间宣布。
尚小八在段冥泽话音未落之时，就已经饿虎扑食冲向了切好的西瓜。
陆维羽要矜持一些，等着段冥泽把西瓜递过来，还要假装犹豫一下，才接过去大口大口地啃起来。
“慢点。”段冥泽拿纸巾举到下巴下面接着。
“唔……不用。”陆维羽边吃，便用胳膊肘去蹭肋骨的位置，刚那里被蚊子咬了包，痒的很。
段冥泽见他难受，侧头又看见陆维羽白皙的手臂、脖颈上面红红的包，有些后悔非叫人到阳台上来打坐。
“很痒？”段冥泽伸手去碰。
“没事！”陆维羽毫不在乎，“等下用手指甲抠两下就好了，以疼攻痒。”
段冥泽皱皱眉，抬起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撮，指腹上立马出现一小团光亮，将指腹按压在陆维羽手臂上的被叮咬处。
正在吃瓜的陆维羽，只觉得被叮咬的地方清清凉凉，等段冥泽抬起手，之前黄豆大小的包竟然不见了！
“哇，这个好厉害。”陆维羽由衷赞叹，他自就十分招蚊子，上大学的时候因为有他，寝室其他人都不挂蚊帐了，所有的蚊子都在他的蚊帐外拼命往里面挤，总能找到空隙冲进去给他激情一吻。段冥泽的这门手艺，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有用了，一定要学过来！
段冥泽专心地搓手指，帮他把手臂、脖子、脚腕上红肿的包都消掉了，有些是刚才被咬的，有些是之前的，一并处理，干净利落。
“怎么样？好多了吧？”段冥泽问。
陆维羽西瓜早就咽下去了，可喉咙还是上下滚动，他刚才被段冥泽“上下其手”按了好一会，竟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嗯嗯，好……多了……”
段冥泽似没有注意陆维羽的羞涩，一本正经地道：“刚才不是还挠了身上？身上也有吧？一起消掉，要不然晚上睡不好。”
“啊？不……不用了。”陆维羽胸口倒是真的有两处蚊子包……可是一想被段冥泽在那里点点点，宁愿还是痒一些吧。
段冥泽坦然又关切：“医者父母心，这个忙一定要帮。而且陆老师，你不要讳疾忌医。”说着压低声音，“小八还在，这样对孩子影响不好。”
陆维羽：“额……”好像哪里怪怪的。
于是，在陆维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拦腰从地上扯起，迷迷糊糊地就跟着段医生进了卧室。
晚上，全身上下没有一个蚊子包的陆维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比任何一个被蚊子包陪伴的晚上都难以入眠。
原本被蚊子叮咬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症状，可就是……有点火辣辣的，对陆维羽指腹温度的记忆，清晰的叫他头皮发麻。
啊！
陆维羽低声嚎叫，然后把头埋在了枕头里面。
第41章
凌天阁。
杨玄暮度了灵力到程玥璧的身上。
血已经止住了，包扎时候程玥璧白皙的背脊上，大大小小狰狞的疤痕触目惊心。尤其今日新伤旁的那道几乎贯穿了背脊的疤痕，杨玄暮看得胸口发闷。伤口是他留下的，当初他落刀的时候是想指对方于死地，所以没有丝毫的犹豫，杀伐果断。但此刻看到昏迷不醒的人，看到那伤痕……
“他身体太弱了，加上之前好像也受了不少伤，可能要等些时候才能醒了。”呓仙子已经把店里面最好的，疏通经脉的药物给程玥璧服下了，声明钱先记在账下，过些时候她上门去取。
“恩。”杨玄暮站在一边，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那个袭击程公子的男人还在外面。”呓仙子提醒，“杨公子要不要过去看看？”
杨玄暮看了一眼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的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
没有太多逼问，男人就交代了自己的身份以及为什么要动手杀程玥璧。
原来，他是这凌天阁一朵芍药花的花根，得灵气滋养化作人形。
千年前，因缘际会遇到一位十分美貌的仙子，心生爱慕。
那仙子也善良，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嫌他丑陋疏远，待他很好。可怜那仙子最后却死在了“聚魂丹”上，他于寻烟斋上百年，就是为了复仇，彻底覆灭这个制造售卖聚魂丹的地方。
“那你为何要伤程玥璧？”杨玄暮问。
“咳咳……”男人猛咳了两声，“我的功力不够，平日在结界外听不到里面的交易。可今日不知为何，我竟听到了那红衣狐妖的声音，他居然是来售卖聚魂丹的！他是个祸根，我是一定要杀了他的。”
或许是因程玥璧他断了仙筋，那结界才会没能截断他的声音？杨玄暮不自觉地朝着程玥璧昏睡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里面的的情绪复杂，
半晌，杨玄暮才开口：“他在九幽囚禁千年，或许……也得到一点教训了，你今日又伤他至此，那老板也已经伏法，不如你便解了这结重新开始罢。”
听到九幽，男人脸上一阵惊诧，眼神闪过犹豫。
“如果你愿意，即刻便可离开。”杨玄暮挥挥手，男人身上的绳子被解开。
呓仙子在一边忍不住插言，“他把人伤的那么重，就算了？”
杨玄暮一字一顿，“他自己做的事，要付出代价。”
呓仙子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是付出代价以后呢？还要带他回九幽么？杨玄暮突然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摇摆。
男人被放走了，临走前还恶言咒骂着程玥璧，发誓早晚要将他千刀万剐，削骨剔肉不可。
杨玄暮脸色难看，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里间。
恰好程玥璧苏醒了过来，大概是因为刚醒，意识还有些模糊，眼睛里面带了些同以往不同的脆弱。这份脆弱挂在瘦削苍白的脸上，竟然是小心翼翼又生怕人看见的，所以几秒钟后随着他目光变得清明，那份脆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同杨玄暮对视的目光中又是拧着劲的要强。
杨玄暮却突然觉得这份拧巴变得很复杂，又一种很奇怪又复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