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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摔了。
陆尔紧张地闭上眼，但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他被人稳稳托住。
“你在自己房间里盖什么绒布？”姜承看着坐在腰腹的少年发问，“有什么好——”
遮的？
陆尔连忙伸手去遮姜承的眼睛，但来不及了。
那一柜子周边清晰地映入眼帘，摆在正中间是一个李白FMVP皮肤的手办，底下的纯银坐台上还有姜承亲手用油漆笔写上的签名，限量发售，全球5个。
姜承眨了下眼，那股郁结之气忽然消失，似笑非笑地看向被他托着半坐在腰腹，神情窘迫的少年。
“还说不是我的小粉丝？”
陆尔忙不迭站起来，企图用身体挡住一柜子关于姜承的周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藏，但多年不见的兄弟在此见面后发现你藏了他七年内所有的签名手办和比赛录像，就显得……
显得他像个小变态。
他不是小变态。
陆尔的动作欲盖弥彰，不算强壮的少年根本遮不住柜子，姜承绕过他，惊奇地指向柜子里的一个卡片。
“这不是王者十周年全国联赛现场抽观众送的纪念卡？扫码送皮肤那个？你原来还看过我现场的比赛啊？”
“我……我只是觉得你的FMVP皮肤好看，李白，帅。”陆尔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手忙脚乱要去遮那张卡，却露出了更多柜子里的内容——
放在顶端的，官方发售的记录姜承视角单人比赛录像磁片。
“为了King才关注我的比赛？”姜承抱臂看向陆尔，缓声念道：“JC十冠赛事录像纪念磁片，赠训练赛单人视角30场……嗯？”
“嗯……嗯……”
陆尔嗯了半天，一个字也编不出来，他本来就不擅长扯谎，现在更像是个阉哒哒的猫，连遮掩都放弃了，低垂着头，羞赧地想把自己藏起来。
想起小时候姜承连入选篮球队都要拍着球到自己面前炫耀嘲讽的劲儿，这次……他肯定也要嘲讽了！
姜承怎么会嘲讽呢？他开心的想上天！
还有什么比暗恋的人是自己的粉丝还让人高兴呢？
孤独行走在冰湖上的旅人忽然得到了礼物，他怀里快烧完的火柴突然多了一把，其中还有一根浇满火油的火把，顶着风燃起火光，烧得旅人心都滚烫起来。
“你这么喜欢我的比赛啊，小粉丝？”姜承叹息着看向满满当当的柜子，觉得心都被填满了。
哪怕陆尔一点都不喜欢他，只喜欢他在赛场上的样子也行。
他有能力将这一点变得多多的，把小画家埋在底下，连翻身都不行。
“就一般喜欢吧。”陆尔自暴自弃的举起手，大拇指掐住食指，比了指甲盖大的一点儿，“就这么一点儿，但以后我说不定会在实力上压过你。”
实际上两人没什么可比性，一个是射手一个是打野，更不用说姜承是联盟最有价值的选手，更是陪伴游戏成长的大神。
他的存在，既是实力的代表，又是一代人的青春和情怀。
陆尔自知最后一句话根本就是嘴硬，一点儿没有底气，但还是梗着脖子说出来，反正可以在别的地方超过姜承嘛。
再抬眼看，姜承果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眸色都暗沉几分，带着点山雨欲来的迫力，“压？怎么压？”
第17章
陆尔往身后那个装周边的柜子靠了靠，“我……”
“叮叮——成渝苑3-4的住户，您点的外卖到了请来拿一下。”
凝滞的氛围被蓝牙音箱里传出的声音打散，陆尔将微微出汗的手心在裤缝处贴了贴，“我没点外卖。”
“我点的。”姜承不打算继续逼问，他探手揉了把陆尔细软的头发，“柜子就别遮了，我很喜欢。”
他顿了顿，然后接道：“想要超过我，你第一件事就是保证手伤不会在赛场上发作，然后好好训练。”
话有些不好听，但道理却没错。
陆尔把摊开在地上的绒布捡起来叠好，打开电脑，放出职业联赛其他队伍的比赛录像。
作为粉丝，他可以只关注姜承，但作为选手，他必须熟知每一个职业选手的打法特点，他们擅长的英雄和可能使用的战术。
他现在知道的还太少。
“在看录像？”姜承提着外卖上来的时候看见陆尔拿着平板在做笔记，听到他的问话头也没回的嗯了一声。
“先暂停，来把膏药贴了。”姜承拔开纸袋的固定贴片，掏出里面气味浓重的药水和贴片。
陆尔走过去，率先看到的却是放在纸袋边上的一盒炸虾尾。
“今天不是不吃吗？”
“谁跟你说不吃？”姜承啧了声，捉住陆尔的手抹上药，将长条形的白色膏药贴在腱鞘和肌肉的位置，十分熟练。
“以后你自己贴也是这个位置，实在找不到就来找我。”
“哦。”陆尔想到媒体镜头里那个桀骜不驯的姜承，现在这个可稳重多了，分开的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人总是会长大、会变化，他也不是小时候那个只会哭鼻子的人。
“谢谢。”
姜承收拾垃圾的手一顿，“这点小事谢什么？”
可不止贴膏药这点小事，姜承这种选手，在成庆发布公告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俱乐部抢着要，但他偏偏选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俱乐部。
拿着不符合身价的工资，每天拒绝那么多别的俱乐部发来的邀请。
陆尔看向被姜承扔在一边的合同，既然姜承决定留下来，他一定要对姜承好点，不能让人跑了。
“你把录像投出来，一起看，有什么问题问我。”
陆尔见姜承已经带上手套剥龙虾，就起身去调试设备，顺便去小冰箱拿了冰镇葡萄汁和蜂蜜。
回来的时候姜承已经剥了好几只放在揭开的外卖盒盖上。
他对着陆尔眼睛一弯，“给你剥的，吃吧。”
问：刚下定决心要对人好点对方就给他剥虾怎么办？
答：涌泉相报！
陆尔沉默着给姜承拧开葡萄汁的瓶盖，往里面舀了两勺蜂蜜晃匀，“给你喝的。”
屏幕上AQ的比赛录像重新开始播放，解说的声音响起：“欢迎来到王者荣耀kpl世界冠军杯的四分之一决赛现场……”
陆尔听着解说，偶尔也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就问：
“这兰陵王为什么要在30分钟的时候冒险去切虞姬？还是在对方有二技能的情况下。”
“他急了，AQ需要突破点，经济已经饱和，兰陵王在当前版本属于前期英雄，在这个时间点很难发挥他本来的作用。”
陆尔看的认真，忘了拿姜承剥好的龙虾尾巴，“可是机会不在这里啊……”
“确实，但当天他们队里有队友发烧了，AQ想要速战速决。”姜承边回，边拿起一只虾尾碰了下陆尔的唇，少年无意识的叼起来吞掉，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
边嚼边含糊不清地惋惜，“可惜了，如果不是这波打野冲动了，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他们的教练有问题ban选阶段出了错，大概是走了后门，换人的呼声一直很高，但AQ高层一直顶着压力没换，最近越来越顶不住了。”
姜承撑着头看陆尔认真的侧脸，屏幕上的那些内容他分析过好多遍，闭着眼睛都能说，但长大后的陆尔却没看过几眼，总贪心地想多看两眼。
陆尔看的认真，注意到AQ虽然打得艰难，但比分和sve咬的很紧，BO7的局，最后打成4：3才输。
赛后的采访AQ的队员们红着眼眶，硬是没掉下一滴眼泪，最让人心酸的还是队长的致辞。
“抱歉，让大家失望了，下一个秋天，我们一定会努力捧起冠军的奖杯。”
他们不知道，下一个秋天，冠军奖杯依旧不属于他们。
龙虾吃完了，但陆尔满脑子都是AQ队长的话，虽然这样想不好，但他还是觉得，幸好……幸好他粉的是姜承，是那个捧起十个冠军奖杯的人。
他无法想象作为队长的姜承在赛后采访中说出这样一段话，哪怕将阿诗的脸换成姜承的去想想都受不了。
不想让姜承的职业生涯留下遗憾。
陆尔吸了吸鼻子，看向姜承，“我会努力的，我们要去拿冠军奖杯。”
这话没头没尾，但姜承却懂了，他笑了笑，“嗯，努力去拿冠军奖杯。”
录像看到十二点，两人洗漱睡觉，次日，六点半姜承敲门叫醒了陆尔。
“走，去锻炼。”
睡迷糊的陆尔被人拉着刷了牙，站在成渝苑业主活动区的时候才醒过神，他踩了踩脚下的塑胶跑道，看向开始记速的手表，懵了，而姜承已经冲出去。
他怀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勉强跟上姜承的节奏，结果一圈就受不了了，“你……怎么跑得突快突慢……”
陆尔喘得太厉害，脸上浮起薄红蔓延至眼尾，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这身体也太差了。
姜承狠心道：“再加油跑一圈，早上带你去吃蒸米糕。”
于是陆尔跟着放慢了速度的姜承又跑了一圈，然后晕乎乎地跟着姜承跑到地铁边的早餐摊去买蒸米糕。
香甜软糯的紫米糕融化在嘴里，陆尔才终于彻底清醒。
他右手拿着一袋冰豆奶，左手拿着紫米糕，手腕上挂了个袋子，里面还有多买的两块，头发因为出汗黏在额头，有点难受。
转头看姜承，却见他连汗都没出，一脸神清气爽的样子，紫米糕买了五只，一口一个地吃。
“你怎么都不出汗？”陆尔匪夷所思。
“才600米。”姜承也匪夷所思，他看着陆尔细白的腿，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初高中都没上过正经体育课？”
陆尔手上用力，吧唧一下摁扁紫米糕。他上的是美院附中，初高中连读，里面的体育课确实都不太走心，主要是他自己也不爱运动，上的不太积极。
“你这样不行的，以后撑不住，不管干什么，体力要好。”姜承循循善诱，“你看昨天打的bo7，一局至少也得18分钟左右，高强度的计算能力，和高度紧张的神经以及反应速度都需要体力支撑，赛场和直播不一样，没有时间给你休息。”
陆尔燃起斗志，“明白了！明天开始我就跟你一起跑800米！”
姜承语塞，他轻声说道：“平常我至少跑2公里，外加150俯卧撑。”
陆尔：……
是努力也完不成的练习量了。
他脸都憋红了，也没想到这话该怎么接。
姜承喝了口豆奶，压下蹿上喉咙的笑意，“慢慢来，这种东西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过了底下通道再穿过小吃一条街就是成渝苑。
本来是平平无奇的一段路程，但奈何冤家路窄，他们碰到了同样在小吃一条街吃完早饭的成庆队员。
“队长——”
人堆里长相乖巧的男生喊住目不斜视的姜承，他还想说些什么，就被win的射手拽住。
“喊什么队长？别喊错人。”
win的这个射手叫林稳，和名字相反，打法很激进，脾气也十分火爆，比赛功利心很重，陆尔看过的所有录像里，他的操作是整个团队里最特立独行的。
“我们的队长现在是ree，姜承没有了我们，算什么东西？”林稳充满恶意的语言甚至不能换到姜承一个眼神，他就是看不惯姜承这副模样，自以为是，高高在上。
林稳瞥到跟在姜承身边的陆尔，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哟，这不是你新找的那个射手嘛？怎么？他能听你的话？”
“赛场上赛场下是不是都听话很啊？”
“林哥你别说了。”最开始出声的那个男生拉了拉林稳的衣袖，但却被他甩开。
“你踏马到底是谁的辅助？”林稳把那个男生推到身后，少年一个踉跄，被ree扶住。
他看也没看，淬了毒的视线紧盯姜承，“我看你今年身败名裂。”
姜承掀起眼睑看了林稳一眼，说就说呗，扯上陆尔算什么本事？
“说完了？”
林稳一愣，姜承的声音过于冷淡，与以往都不相同。
“说完就该我了吧？”姜承一口喝完豆浆，将袋子扔了，“你这个水平还能上赛场，完全就是因为你舅舅余成庆是成庆的老板，捧着你的那些人，多少是因为你的实力又多少是因为你的钱？”
“你屁股底下的这个位置，有多少人挤破脑袋都选不上，他们在训练室和饮水机边消耗了整个青春，而你不珍惜，把它当炫耀。”
“看在往日队友的份上我再跟你说一句，好好训练，别搞那些有的没的，比什么都强，最后。”
姜承看着林稳阴沉的脸色笑起来，将手搭在陆尔的肩膀上拍了拍，“他确实比你厉害多了。”
第18章
林稳怒发冲冠，他瞪着姜承，忽然冷笑一声，“你22了，在电竞选手的黄金年龄的尾巴上。”
他上前一步，凑近陆尔，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你只是他找的替代品，他这样的人，无论队伍里其他位置是什么人在打，对他来说只要听话就行了。”
林稳充满怜悯和嘲讽的眼神落在陆尔身上，“你在他的眼里只不过是用来操纵英雄的机器，这个人是谁他都无所谓。”
陆尔蹙了下眉，忽然后退一步，看向姜承，“他说你要的射手是谁都无所谓，真的吗？”
少年的眼睑微微耷拉下来，看上去可怜极了，好像姜承只要敢点头，他就敢在这里红着眼眶哭出声来。
但在姜承的角度，却看见陆尔水润的眼睛调皮地眨了两下，青年压下嘴角的笑意，配合着他气林稳，“不，你都不需要我说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不像林稳。”
再过分些的话姜承还有一肚子，看在林稳身后那些旧队友的份上没说。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