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融化时-第42章
勤奋扯汉堡
1 年前


他高中之前见过在缙北的唐辛,甚至给她递过手帕?
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印象。
“他是在哪里给你手帕的?”
“医院。”
他进行心理干预的那家军区医院吗?
沈愿坐在沙发上没再回应。
*
第二天一早沈愿神色复杂把手帕还了回去,唐辛接过时顺手在井边洗了。
其实她很少用这块手帕,是昨天给花换水时,不小心打翻了花瓶,正巧纸巾用完了,她就用帕子擦了擦,顺手揣在兜里想洗来着,结果给忘了。
“一条别人给你的手帕也能留这么久?”
唐辛在清水里洗去泡沫,头也没抬地回怼:“你不懂。”
我不懂?
这手帕就是我的,你倒是跟手帕主人说说我怎么不懂。
沈愿乜了眼低头洗帕子的唐辛,进了客厅。
唐辛洗干净帕子晾上,右下角的刺绣正滴着水,
SY。
可能是名字缩写吧。
一定是个很柔软的男孩子,才能在她哭得那么绝望,无人搭理的时候默默给她一块手帕,唐辛转头看向在客厅陪唐安安看动画片的人默默笑了,也许他已经长成和陈三岁一样的人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七章的手帕伏笔出来了:)


第62章
中秋假期过去没几天,园长接到通知月底会有县里的教育局领导前来视察,学校要好好整顿一下,最先需要整理的是操场上那面墙,长年风吹日晒早已斑驳不堪,园长找人修葺了一下墙面,还刷上了薄荷绿的乳胶漆。
园长为了节约经费,把唐辛叫了过去,说是开学时她的环创画的好,问她能不能在墙上作画。
“可是...那画不是我画的,是我邻居帮忙画的。”唐辛面露难色地坦白。
“你还有一个会画画的邻居?”园长沉吟片刻,说,“唐老师,这样,你问问你邻居愿不愿意过来给我们画个墙绘,我按照一天200的工钱算给他,现在园里经费紧张,我也开不出大价钱了。”
当唐辛战战兢兢把园长的话复述给隔壁邻居听时,沈愿直接逗笑,“200?唐立十,你觉得我拿这200能做什么?”
“一天200,画两天有400。”唐辛急忙补充。
“画三天600,四天800?”沈愿好笑反问。
“不,就画两天,超过两天园长该负担不起了。”
“......”
“你要不考虑一下,画画你不是擅长吗?需要什么材料也可以提供的。”
“学校那么穷建议不要开了。”沈愿转着笔漫不经心地回了句,话里都是显而易见的拒绝。
“不开了镇上这么多小孩子该怎么办?难道因为出生不好连学都没资格上吗?”唐辛严肃质问他。
沈愿转笔的手一顿转头看她,自觉失言,“我..不是那个意思。”
唐辛也知道沈愿没恶意,并不计较,低头翻开真题集说道,“你要是不愿意我要园长再去找找别人,你不用勉强,没关系的。”
“我...”沈愿语塞。
“我知道你这人很好,但千万别勉强自己,没关系,真的,我顶多被园长说两句,你也不用太自责,真的没关系..你..啊..”
沈愿用笔敲了一下唐辛的头,“你戏不要这么多。”
唐辛揉了揉被敲疼的额角说:“我哪有戏,你要是实在不想去我也不会真的勉强你。”
“要画什么,随便画吗?”沈愿妥协道。
“嗯,画点小孩子喜欢的卡通形象就可以,你可以自己找图,要买颜料的话园长也可以买。”
“颜料我自己买,给你园长省点钱吧。”沈愿没好气白了唐辛一眼,说:“图你给我找吧,我不知道小孩子喜欢什么。”
得了便宜的唐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我给你找。”
*
沈愿嫌快递慢,在确定图案后当天晚上带着唐辛去丰白买颜料和画画的工具。
冯海这么多次下来已经见怪不怪了,本本分分把他们送到了目的地后,给唐辛使了个我懂得眼神扬长而去。
还是上次那条商业街,九月的天气不冷不热,外出的人很多,唐辛问沈愿这次要不要去理发,沈愿正在网上查附近哪里有买颜料的画室,淡淡说道:“不去了,上月底刚剪过。”虽然手艺粗糙,但脸能打。
“买完颜料我们就回家吗?”
沈愿找到一家距离他们只有500米的店,听到唐辛的话后闻言笑了声:“不回家这不就成约会了吗?”
唐辛一噎,眼睛无措到处乱瞄在心里吐槽,说的那么直白干嘛。
“要吗?”沈愿微微俯身下来低声问她,“我们要约会吗?”
把这场平平无奇买颜料的同行变成我们双方一致同意的约会。
要吗?
唐辛咬着嘴里唇肉难为情看着他。
他们之间还差哪一步呢?
还差最后的一步的告白,而这个行为她想等考完试,把她的过去完完整整告诉他之后,再由他来决定要不要继续。
虽然把选择权交到他手里让唐辛很不安,可是她愿意。
这个人给了她感情里的自我,即使最后他拒绝了自己她也只会心怀感谢。
“好了,走吧,去买颜料。”沈愿见她害羞的样子没再逗她转身往前带路,可没走两步无名指和小拇指被人试探牵住,翡翠镯的微凉触感落在皮肤上,他没有回头,手腕一转长指穿进她指缝,十指相扣的两人融进人群里迅速被覆盖。
两人一路无话走完了这短短的五百米。
沈愿牵着她推开画室的玻璃门,挂在门梁上的风铃发出一阵响。画室灯火通明,分上下两层,门口立着某老师的介绍。穿过屏风,客厅墙上挂着很多画,有素描也有油画,唐辛只认得一副睡莲。
画室里此时还有不少看着是高中生的孩子在打闹,应该是还没开始上课的画室学生,看到他们进来后,眼神一致扫过她看向了旁边的沈愿。
和余茗一样大的年纪,唐辛表示理解。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画室前台缓过神连忙上前问。
沈愿不知在想什么,好几秒都没回应,前台看了看他又迷惑看了看旁边帅哥的女朋友,唐辛被看得不好意思挠了挠他的掌心,“人家在跟你说话。”
被点到的人反应过来说:“买点丙烯颜料和刷子,板刷有吗?”
“有的,在二楼,我带你去看一下。”
楼梯有点逼仄,唐辛上去也看不懂,干脆留在下面等,两人相握的手松开,沈愿和前台上了二楼。
“你是要几色的?单买和套装都可以,套装划算,刷子的话,有几种材质的,羊毛和尼龙材质的卖的比较好,对了帅哥,调色板要吗?最近刚上了一批新的调色板...”前台絮叨了半天发现对面的人在发呆,试探问了句,“帅哥,你在听吗?”
沈愿略微回神,潦草点了下头,瞥了眼自己空空的右手。
唐辛手心的温度好像印在了皮肤上,虽说两人之前也牵过几次手,但没一次是像今晚这样十指相扣,怎么以前没发现她的手那么小,握在手心几乎要感受不到,刚刚挠掌心的时候还以为手里握了个猫爪子。
沈愿一边心不在焉拿颜料选刷子,一边给贺彦发信息,
“你跟你女朋友约会一般干嘛?”
那边的贺彦发了个欣喜若狂的表情包,“我有女朋友了?在哪呢?”
忘了贺彦母胎单身了,沈愿摁灭手机。
东西很快买齐,前台喜笑颜开帮忙提着东西去结账时,旁边的人不自在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你们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约会?”
前台愣了下,结合刚刚两人进来时含蓄的样子善意笑了,认真为少年解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话随便压马路都会很开心,不要太紧张。”
被看穿的沈公子罕见难为情起来。
他们下二楼结账,沈愿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喝奶茶的唐辛,旁边还有几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不知道在说什么,唐辛咬着吸管笑了,青春期的男孩子一下失了神,更加卖力逗人笑。
“聊什么?”沈愿冷着脸过来一一瞥过那几个男高中生的脸,眼里的不耐显而易见。
被扫视的几个高中生神情讷讷,没敢说话。
“没聊什么,他们讲了些学校里的事。”唐辛看了眼在结账的前台问,“你东西买完啦?”
沈愿嗯了声问:“你就买一个人的奶茶?”
“不是我买的,是这个弟弟请的。”唐辛指了指其中一个寸头男孩。
“你怎么好意思要人家小孩请你喝奶茶?”
唐辛不好意思笑了,对那男孩说:“那我把钱给你吧。”
男孩立马摆手,“不用了,一杯奶茶而已。”
前台喊沈愿过去结账,他走过去点开二维码付完款后问:“你们画室一共有多少人在上课?”
“你想来报名我们画室吗?可以先...”
“不是。”沈愿打断热情前台的推销,“我是问现在画室里有多少人在?”
他指了指沙发上的人对前台解释:“那小孩请我姑娘喝了杯奶茶,我请你们画室人都喝一杯吧。”
啊?
前台眨了眨眼,看着沈愿点好全画室四十人的奶茶,领着唐辛消失在门外。
路上唐辛还在对刚刚沈愿点奶茶的事不满,在一旁嘀咕:“知道我把钱给那个男孩子就好了。四十杯你也下得去手。”
一杯十块钱都要400块,何况一杯还不止十块。
唐辛想想都肉痛。
“你嘀嘀咕咕什么,给我省钱?”沈愿见唐辛一脸不满的样子笑了起来,“你不懂。”
这是幼稚男人在宣誓主权。
唐辛白了他一眼,捧着奶茶喝了几口,余光瞥到旁边的照相馆,她步子缓了缓指着那家照相馆说:“你之前说给我印照片也没印。”
正在查附近有什么好玩地方的沈愿抬头看了一眼说:“那现在去吧。”
“你带了?”唐辛诧异。
“嗯,带了。”
两人进了照相馆,沈愿从钱包里抽出照片对老板说:“加印一张。”
“两张,要两张。”唐辛捏着手里快喝空的奶茶杯小声说,“还有一张我想给我哥哥。”
想让哥哥看一看我喜欢的人。
老板说现在店里忙,要等一下,两人就在门口等。
沈愿反应过来调侃道:“唐立十,刚约会就想让我见家长不太好吧。”
唐辛捏着手里的塑料杯,心里有股冲动在冲撞,反正都要说的,要不先告诉他一点吧,给个时间缓冲,也许之后她被接受的概率会大一些。
“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哥在缙北服刑。”
唐辛把杯子捏的窸窣作响,她没敢看沈愿,别过头看向街边空空长椅,不断有人从她面前经过,
“嗯..你看了我身份证对吧,我不是临西人,我是缙北人。不知道你去过没有,是一个冬天下雪超多的城市,冷死了,我一点都不喜欢那里,再也不想回去了。我是六年前来的临西,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来这了。”
眼前来往的人开始模糊。
“我哥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他服刑不是因为他做了坏事,他是为了保护我,本来官司可以打赢的,但是我们最后还是输了,我哥被判了八年,我哥服刑的时候,我..”
唐辛不要哭。
女孩深吸了口气接着说,她的语速很快,仿佛再不说就会来不及一样,
“我哥服刑的时候我嫂子刚怀孕,他们才结婚没多久。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变成这样,缙北特别大,地铁十几条线,我们一家却无处可去,于是奶奶带着我们来到她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眼泪滴在塑料杯盖上,不断发出滴答声,有行人路过,回头好奇打量几眼,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的心理病不是在临西得的,是在缙北,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抑郁。我嫂子为了我,买了所有心理学的书,挺着大肚子开导我,我...”
“加印好了。”照相馆工作人员走了出来,打断唐辛的话。
紧绷的弦一下断了,被打断的唐辛踉跄一步,再也没有力气说下去,她拼命压抑的情绪溃堤,用力扶着柜台不让自己摔倒,瘦削的肩膀剧烈抖了起来,
沈愿沉默接过照片付了钱,从后面抱住不敢哭出声的人,把装着的照片的纸袋塞进姑娘汗湿的掌心,弯下腰温柔碰了碰她湿漉漉的脸说:“照片收好,跟哥哥多说点我的好话好不好。”
捏扁的塑料杯掉在地上,发出的声响被四周的嘈杂盖过,唐辛转身抱住沈愿,哭着点头应允,“...好。”
我一定告诉哥哥,我遇到了一个人。
我非常非常喜欢他。


第63章
买完颜料的第二天是周五。
天还未暗,他们带着投影仪和画具去学校起稿子。
沈愿没画过墙绘,对于画的大小比例拿捏不准,这几天他在网上找攻略,网友说用投影仪投屏减少出错。
前几天降了点温,结果今天又热了起来,他们出门时太阳还没落山,橘色的晚霞铺满天际。
“看来还能多享受一阵子夏天,记得去年10月中天还很热,我前两天翻手机相册,看到去年去找何之玉玩的照片,快月底了我还穿着短袖。”唐辛抱着投影仪,车子下坡,柔软的风拂在脸上,路旁景物飞快从眼前掠过。
“我刚刚去找你的时候发现柚子结果了,我们晚上回去摘一个吃吧,你别看那柚子没人打理,但一点都不酸,大概是晒多了太阳。”
车子下完坡转向春河桥,两人的影子从桥栏上缓缓移过。石桥长年累月风吹日晒,表面磨得光滑,桥下的河滩上不少半大的孩子在追逐嬉戏。
“诶,你在听我说话吗?”唐辛见人没回应,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背。
“嗯?”沈愿稍稍偏头,露出耳里的耳机,他顺手摘下一只耳机递过去,“听吗?”
唐辛接过,耳机里一首歌刚结束,正在缓冲下一首,十几秒的空隙里,他们穿过石桥,车头一转车轮碾上晒了一天的黄土路,耳机里响起了轻快鼓点混着吉他声的前奏。
这是去镇上必经的一条路,下雨时候泥泞不堪极为难走。而此时微风轻拂,农田一览无余,悬在天空黄澄澄的落日散发温柔橙色。
“真好看,停下拍张照吧。”沉浸在这一切里的唐辛惬意眯了眼,在前头建议道。
车子停下,耳机里十几秒的前奏播完,流出轻快的歌声,是首日文歌,唐辛听不懂但莫名想跟着音乐节奏打拍子。
她坐在自行车后座点开了相机。
沈愿支着脚踏车垂眸看后座的人,她笼罩在还晃眼的夕阳光线里拿手机拍照,眼里带笑说着“等会去买冰淇淋吃”的日常话,耳机里主唱弹着吉他元气满满在唱歌,
沈愿心里有什么跟着歌声一起软化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叫她:“唐立十..”
“嗯?”唐辛闻言仰头,身边的人倾身下来,温热触感落在眉间,她一瞬抱紧了怀里的投影仪,耳机里的歌此时唱到了高潮部分,
“君と出会った奇跡が(与你相遇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