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的睡眠软糖-第24章
务实扯舞蹈
1 年前


荀慕甩甩手,不带任何同情:“事不过三!得寸进尺!”
瞥他一眼,大步离开。
手机震动,大块头本想跟上去的脚步一顿,急吼吼拿出来。
瞧见上面的消息,他双眼瞬间闪着金光。
“嘿嘿,升薪了!”
美滋滋地将手机收好,大块头冲着荀慕的方向拜了拜。“财神爷,保佑保佑。”
*
下午,开始上班还没多久。
“喂,您好,这里是C市中心医院,是这样的,我们今天接收了个病人……”
“诶!学长你去哪儿!”童豆正给猫剃毛呢,按着猫的人一跑,猫就跟着跑了。
“有事。”荀慕几下换了衣服,“帮我先请个假!”
这边离C市远,坐飞机要两个小时。荀慕直接买了最近的一班。
整个过程中,荀慕一声不发,浑身的低气压顺着绷紧的嘴角微微泄露几分,让他很不好惹。
下了飞机,外面直接换了个天气。
细雨蒙蒙的烟雨笼罩南边的小城,衬得路两旁的植物烟膏雨腻,生机勃勃。
坐在处处车里,荀慕脑中清醒不已,按照流程在手机上请了假,这才闭着眼睛缓缓神。
一个多小时后,荀慕从出租车上下来。
青年身姿如鹤,高挑纤细。套着一身运动卫衣,踩着水泥广场上累积的小水坑,一步一步往医院大门去。
不急了。
也不用急了……
他想到刚下飞机就收到消息:病人被送到之后,经抢救无效,生命体征已经消失。
细密的雨丝挂在长睫,荀慕受不住般睫毛颤动。
院长,也有六十多岁了吧……
行至柜台,荀慕问:“你好,我是刚刚打电话的荀慕,问问黄梅兰的事儿。”
“哦,是荀慕是吧,我看看。”
荀慕看着眼前的一身蓝色的护士,渐渐迷失在蓝色旋涡当做,眼神缓缓失焦。
他想到了记忆深处的东西。
五岁被收养,十五岁离开C市开始自己养活自己。除了开始的几年,他会一年一次回来看看老人。
但后来荀鸿缠着,又忙于生计。此后两年没再去过那边。
除了每年春节的一通电话,每年汇一笔钱。荀慕越来越沉闷,也没什么话跟老人家说。而最近的一次电话,是换了号码后,打给老太太的。
他还记得老太太当时问:“慕慕又换号码了?”
荀鸿……
“先生?先生!”
荀慕乍然回神,淡淡的眸光凉薄如冰。“老太太是因为什么去的?”
“突发脑溢血。”
“脑溢血?”荀慕将这事儿装在心里,他扫过护士手中的信息页,问:“他不是有儿子吗?没通知吗?”
“我们没有联系到老人的直系家属。”
“哦。”荀慕长睫半垂。
那人渣不在啊。
“我们只是照例通知,现在除了您也联系到其他的人了。”
荀慕:“知道了,谢谢。”
想了想,荀慕将自己的卡拿出来,里面都是他一笔一笔存下来的,打工的钱。
将该交的费用交了,里边基本所剩无几。
处理了下医院的事儿,荀慕没多停留,慢慢走出了大门。
长腿迈步,带起泛着消毒水味道的风,很难闻,很难闻。
额前的碎发挡住眉头,看不清青年的神色。只依稀可见,唇角有些苍白。
孤儿院,那是好久,好久的记忆了……
没等多久,奔波各地的人齐聚,都是黄梅兰以前收养的人。
荀慕扫过其中一个尤其瞩目的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肚子挺得着实不小。
一群人,只有六个。
那人一来,嗓门直接放开,像踩到底的油门,轰隆作响。一瞬间,周围全是他的声音。
“哎呀,没干什么。”
“就赚了点小钱!”
“房子啊,那没几套,不过是几个城市有个下脚的地儿罢了。”
“托老太太的福,有三个儿子……”
那边五个人说得热热闹闹,大肚子的隐隐成了带头的,那脸上笑得灿烂,不知道还以为在办喜事呢。
荀慕站在人群外,像在大雁里被排斥的鹤,清清冷冷的。
好几个人试探得看了看荀慕,又心虚带笑地收回。
在他们看来,最小的那个小豆丁,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只不过从小狼崽变成了大狼。
这边续着旧,还顺带拉了个群聊。但,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他们直接将荀慕掠过。
荀慕眼珠微动,安静地站着,终于听到那群人聊到老人的后事。
带头的,还是那大肚子。三两下就将事情定在了明天。
公安那边没联系到老人的亲属,所以就由几个人一起办了。
等几个人重新吹起来,荀慕冷凉的身影沉入墨色的烟雨朦胧中,渐渐消失。
荀慕找了个就近的宾馆入住。
这一夜,他难得失眠。
C市细雨成丝,寸寸扎入皮肉。带着微微的凉意,将身体的热度带去。
冰凉的石碑上,慈祥的老太太温柔笑着。眼中的细碎的光,是留在荀慕童年中最后一抹色彩。
墓碑前,白黄色菊花将其包裹。细雨落近了却降了力道,在花瓣上密密凝结成珠。
那五个人早已经走了,只有荀慕一个人,安静地站在这偏斜坡之上。
天空裹进乌云,只留下灰白世界。
暗沉沉的。
也不知道多久,青年稍稍动了。
他指尖蜷缩,慢慢握紧成拳。
医院说,打120的是老太太的邻居,而邻居说距离那天不久,老太太接了个电话,匆匆出门。
过了几天,人就出问题了。
不久前?
谁打的电话?
是……荀鸿吗?
是吗?
一切过于巧合,曾经用老太太威胁过他的人,让他自己不得不怀疑。
雨又下大了,荀慕漫步目的地走。
走着走着,就到了以前的孤儿院门口。一间藏在民居里的破旧房子。
多少年过去,这里也没几口人家住了。
原来的木房子塌了,墙倒下来断成一半一半的。瓦片碎裂,四散开来。
杂草遮住了门边的狗洞,大雨也砸断了荀慕的坚韧。
他背脊微弯,默默找了个角落蹲下。沾湿的发丝贴着,滴落的水珠顺着眼角颗颗滑落。
他这一辈子,能藏进心里的人,巴掌能数得过来。
少了一个,重不重要呢?
理智上,一般而已。
他曾经想过,为什么要救他呢,让他死了不是更好。
但老太太倔,又喜欢拿着冰糖来哄。
吃过亏的小孩会巴掌拍开,会独自一人藏起来。只有没人注意了,他才敢怯怯懦懦爬出壳子。
从五岁到十岁,敏感而又脆弱,尖锐而又孤独。
被排斥,被谩骂,悄悄挨打……
直到他能反抗,将那些大孩子揍了一遍,鲜血淋漓,老太太责骂。
孤儿院有好,也有不好。
等他跳级读了高中。慢慢地,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小孩将受过的东西,又再掰着枝头梳着挨打的次数,找到人,狠狠还了回去。
他将受过伤的那层壳子留在这里,在岁月中,重新换了一层皮。
一层更尖锐的皮。
能记得的好,可能只有她偶尔哄人的那几颗冰糖。还有经年累月才明白过来的救命感恩。
温暖是她单方面付出的,他从没回应。
他只是借住而已,这么多年,他也一点点在还。
可是……
“我还没还完呢。”
雨下得更大,流过荀慕的眼角,溪流似的滑落。
荀慕垂着头发愣。
面前长着低矮小草的小凹地已经被水渗透,细弱的白色根系被雨滴溅出,侧倒在地上。
怎么这么笨呢,该来的。
该来看看的。
荀慕捏着泥,将那白色的根系按住。
藏起来,就看不见了。
多好啊。
雨声很响,将耳膜占据。头发完全被淋湿,站着皮肤,很重。
眉心重重落下一滴水,浸透凉意。荀慕毫无所觉。
一滴、两滴……
雨幕在眼前消散,隐隐能看到一双笔直的长腿。脚下,那双锃亮的皮鞋沾了泥,泥泞不堪。
荀慕惊愕,甩了甩头,随即像傻了一样直直往雨里冲。
一头的水甩到来人的脸上,荀慕慢慢伸手,将人紧紧抱住。
“都不接电话。”
“雨太大,没听到。”
“是吗?”
荀慕蹭蹭落在肩上的脑袋。“不骗你。”
气息淡去,荀慕举着伞,拉着怀中的人转个身背着自己背上。
干燥的额头抵着打湿了的脖颈,荀慕被烫得眼眶微红。
“朝朝啊,你来干嘛呢?”
“……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第38章
雨点噼里啪啦落在黑色的伞面,恨不能滴穿。
天幕黑灰,只能看见脚步经过之处,是雨滴溅起的水泡。
荀慕脖子压着伞,背着睡着的人往外面走。
小巷细窄,两边破旧的泥棕色屋墙斑驳不堪。
没走一会儿,就能听到墙皮落下的声音。
路面也是坑坑洼洼的,狠翟,车辆进不来。
荀慕颠了颠背上的人,蔺朝的脑袋搭在脖颈侧边。荀慕轻蹭,心中的空茫与焦躁渐渐缓和下来。
进来时没察觉,这会儿倒是注意到墙根儿的野草都开了花。黄色的、紫色的,从墙角探出,在雨中开得肆意。
到路口,荀慕叫了辆出租车,抱着人塞进去。
车辆一路往城中驶去,远离了老屋,也过了老太太安眠的地方。
荀慕将心思修整,目光落在已然靠着自己睡得深沉的蔺朝身上。
今天是他出差的第五天,想来也是急着赶过来,不知道工作做完没。
荀慕拨弄下蔺朝的额发,阴影散开,有些疲态的眼睛暴露在荀慕的眼前。
“不过四五天,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啊……”
“朝朝,”荀慕点点蔺朝青黑的眼下,眸色深深,“这样不好。”
到了宾馆,荀慕把蔺朝放到床上。
他自己的一身湿衣服被压到身上,贴着皮肤有些湿腻。但荀慕先将蔺朝那濡湿一片的西装褪下,塞进被窝暖着。
因为没带换洗的衣服,荀慕只有将自己草草收拾了下。掀开被子坐到蔺朝身边,很安静地看着睡熟的人发呆。
“朝朝,你再主动一点好不好。”
声音轻轻,随着雨滴的淅沥声,消散无踪。
*
翌日,荀慕拉着还犯困的蔺朝,像带小孩子一样牵回家。
“朝朝,你先回去补觉,我去荀家看看。”
荀慕站在外面,说完就打算关上车门。
“一起。”
“呵欠!”蔺朝眼角浸出泪水,仍旧困意朦胧。
荀慕想了想,道:“好吧。”
开车的依旧是张叔,他见到两人之间的黏糊,脸上带着笑意。不过瞥见蔺朝拉着荀慕,他默默开了隔板。
荀慕搂着人,蔺朝撑着眼皮抓过荀慕的手捏紧。眼皮子越来越重,没多久,又再次睡去。
荀慕低头,手心贴着蔺朝的脸,眼中的担忧一闪而过。
多久没有睡觉了……
*
荀家。
车平稳停下,荀慕隔着车窗扫了眼高高的铁质大门,眸光冷淡。
他躬身将蔺朝放在车座上,开门出去。
门铃响了几声,一身白色休闲西装的荀若从绿荫中走出来。
见到荀慕,荀若眼睛一亮。他激动得双手握拳。“哥哥!你总算愿意回家了!”
荀若说着,像小牛犊一样冲出,想上手拉荀慕。
荀慕后退一步,问:“荀鸿在家吗?”
“在啊。”荀若猜想他是想通了,过来跟荀鸿道歉的。笑意加深,面团儿似的小圆脸成了染色的汤圆儿。
荀慕扫过他有些绯红的脸,没多解释。“我去看看他。”
荀慕抬脚就走,留着荀若还待在原地。
反应过来,荀若一跺脚,气闷地追上去。
“哥哥啊,我带你熟悉熟悉家里面好不好?爸爸在楼上睡觉,咱们先不管他。”
荀若双手背后,无意识掐着指尖。
哥哥来,他很高兴。但他不喜欢哥哥来的目的不是因为他自己。
荀慕:“不好。”
“我去看看他,下来的时候能问你家要杯茶吗?”
一听,荀若笑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你家我家的。”
“我亲自给你泡,他在二楼左边的卧室,你去吧。”荀若像得了肉骨头的小狗,乐颠乐颠地含着骨头往自己的窝里走。
荀慕捻了捻手,往二楼走。
曲指轻敲几下门。
“进来。”沉闷的声音隔着门传出。
荀慕按下把手,隔着半个身子大小的门缝,盯着里边的人。动作静悄悄的,眸光幽幽,像涌动的鬼火,夹杂着阴风吹得荀鸿一个激灵。
荀鸿吓得一个趔趄。
待看见荀穆眼中的轻蔑,荀鸿恼羞成怒。新账旧账加在一起,他抄起手机猛砸。
“知道来看你老子了!”
“别以为你来了这事儿就算了,老子看你还翻了天了!”
“想要我原谅,没门儿!”
“给我滚!”
荀鸿怒目圆瞪,猩红的嘴张开。骂骂咧咧的,像个疯子。
荀慕眸光紧盯着他,不放过丝毫的痕迹。末了,他淡淡道:“院长生病了,不是想让我帮你吗,给钱就行。”
“给钱,哈哈,给钱!”荀鸿只觉荒唐。随之而来的是气得发抖。
感情是借钱来了!
荀鸿一张本来还能看的老脸直接歪七扭八。他恶声咒骂:“滚!什么狗屁院长。”
说着,话又转到荀慕身上。嘲讽道:“被蔺总嫌弃了吧!”
他放声大笑:“呵,报应总算遭到你身上了!老子还没让你赔医药费!”
枕头砸来,门瞬间关上。
荀慕松开门把手,眸色清冽。
“不是。”声音沉冷,轻轻在走廊散开。“像被打坏了脑子。”
里面的声音还不消停,不过隔音挺好,耳朵好受些。
他站在二楼等了会儿,正打算下去。
忽然,楼下大门打开。葛远兰带着个小手包进来。
荀慕漠然一笑,陡然出声:“这是,动了人回来了?”
话很轻,像林子里悄然钻出来的毒蛇。
葛远兰吓了一跳,险些崴脚。
她下意识抬头,瞥见是荀慕。眼中惊异一瞬,又作势无意般垂头。
脑中一转,她讥笑道:“这是来认错来了。”
“你心虚什么?”荀慕一步步下楼。
看她那跟荀若相似的心虚样,没关系就得有点关系。
荀慕眼神发寒。
这女人道行是高了一筹,但今天走这一遭,也不是没有收获。
“呵,我心虚,我心虚个什么!”葛远兰端着姿态,趾高气昂。
荀慕眼珠微动,像生锈的机械。迟钝地、恍然地聚焦在葛远兰指尖。
他踩着猎物的尾巴,一步步紧逼。
“哥哥!”荀若猛地从旁边冲出来,攥着荀慕的衣服往旁边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