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是故人-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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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李北辰老实回道:“我爸妈名下有两套,到时候我过户一套到你名下,车子我也会买的,我现在虽然赚得不多,但是我有信心可以养你们母子。”
“不是你的事和你父母没关系么?”李知难反问,“你有信心可以养我们,你哪儿来的信心?”
“我会努力工作的。”李北辰答道。
李知难的母亲在旁边似乎觉得李北辰有些下不来台,轻声叫李知难的名字,示意她不要这样。
“李北辰,我当你是我的学生,也当你是我弟弟的朋友,所以你死缠烂打这么多年,我全当你是小孩儿不懂事,但是你说的对,你现在是男人了,是男人就应该知道做事要承担后果,显然你并没有珍惜我的容忍,反倒是得寸进尺了。”李知难厉声道:“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请你离我们母子远一点。我对你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再这样纠缠不休就只会让我觉得厌恶。”
说罢,李知难转了身,走向了纪修。
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受伤:“你帮他骗我?”
纪修头低着,不敢看她的眼睛。
“别人就算了,纪修,你也拎不清吗?”李知难声音没有刚才训斥李北辰时的厉害,反倒是多了些颤抖。
“姐,对不起。”纪修低声道歉。
“我不用你跟我说对不起,我需要你别去做会让你跟我说对不起的事情。”李知难并不接受他的道歉,“纪修,你……”李知难把后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但是她的意思根本不需要语言表达出来,只是她的神情就足够了。
卫秋歌明显察觉到,这没说出来的话对于纪修来说,沉重得能压垮他的脊梁。
她看着转身离去的李知难,那个背影带着些悲壮,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是这种感觉。
“纪修。”卫秋歌轻轻地拉住他的手:“没事的,有我呢。”
纪修反握住卫秋歌的手,那力度攥得她指节生疼。
李知难成为纪修嘴里的姐姐很容易,第二次见面时他就甘心情愿这么称呼她了。她每周六下午给纪修补课,课讲得有意思又有条理,比学校的老师好很多,因此纪修倒也不抵触,和她的关系也不远不近地这样维持了几年。
但是她变成他心里的姐姐,大概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那年纪修妈妈出了车祸。
那场车祸,纪部长住院,纪爷爷也气急攻心犯了心脏病,全家上下能拿主意的,只有纪修大伯的遗孀,纪家的大奶奶。
葬礼仪式被定在了医院旁边的小追悼厅里,一切从简。
纪修听到大妈和姑姑以及一些远房亲戚在聊天:“墓地怎么选?”
“要不随便买块儿地算了,肯定不能放在纪家那块墓地里。”
“怎么就不能放了?”
“纪老二那青梅竹马还等着呢,我看他们俩这些年的意思,那不就是等着老二媳妇嗝儿屁着凉再登堂入室吗!”
“墓地都好说,实在不行就先存着骨灰,等老二出院自己定。问题是葬礼怎么办。”
“葬礼还能怎么办?请人来呗。”
“请谁啊?老二的同事们给不给信儿?老二媳妇老家给不给信儿?”
“给呗……”
“怎么给?请他同事?那老二醒了要是知道了,不得跟咱们急眼?为了个死人得罪老二这座金山吗?”
“那就不请。光请老二媳妇娘家人。”
“那帮人要是来了,我怕闹得个底儿朝天!那帮人什么素质,来咱家那我看就会赖上!这么多年老二都不让她跟老家人走动,就怕那帮穷亲戚找上门来,你这倒好,还去请人家了?”
“那就不请。”
“那老二媳妇的葬礼,就让她干躺在那里摆一上午?”
众人陷入了沉默。
“当初就说他不该娶这么个媳妇,不知道怎么想的。”纪修姑姑出声埋怨道。
有人心软道:“那娘家妈妈总是要告诉的吧?毕竟女儿没了……”
“你是没见过她娘家人……”
声音渐渐变得杂乱,纪修的脑子也听不进去剩下的内容。他忍不住觉得冷,六七月的天明明热得让人口干舌燥,可他就是觉得身上暖不过来的冷。
“纪修。”是李知难先走过来抱住了他。“怎么不进去?”
“她们在吵架。”
“吵什么?”
“吵葬礼请谁。”
李知难侧耳听了几句,大概也明白了:“纪修,你想一想,如果是你妈妈,她会希望见到谁?”
纪修想了想平时自己和妈妈的对话,低声道:“我姥姥,我舅舅他们吧,我妈以前跟我说过,挺想他们的。”
“你有电话吗?我去打。”
纪修拦住了她:“没用的,她们做火车过来要很久,赶不上葬礼。”
“我给他们买飞机票。”李知难大包大揽道。
“你有钱?”
“我爸有,偷我也会把你姥姥舅舅接过来的。”
李知难花了五千块钱,给纪修姥姥和三个舅舅买了飞机票。那个年头,五千块钱算是李知难家全部的存款了,她就背着大人偷了出来,给纪修圆了个心愿,给纪修妈妈了一场稍微体面了点的葬礼。
“打那以后,在我心里她就是我亲姐了。”纪修躺在沙发上,头枕着卫秋歌腿,轻声说。
“知难姐胆子可真大啊……”卫秋歌感叹道。
“她不是胆子大,她是心眼儿多。”纪修轻笑:“她那时候其实早就盘算好了,一旦东窗事发,她就把所有事情都赖到我头上,说钱是我拿的,我爸那么好面子的人,肯定会把钱还上的。后来我爸出院了,她旁敲侧击地找我爸要钱,最后那钱她是带着利息又要回去了的。”
“她这样你不生气?”卫秋歌问。
纪修摇头:“这就是李知难,她重感情,也很侠义,可是她特别现实。”
“所以你打一开始就知道李北辰不会成功的?”
纪修点头:“嗯,但是我也是想着,万一呢。”他抬着眼睛看了看卫秋歌,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当初也不敢奢望能和你在一起,可是我不是也得偿所愿了,所以万一呢……”
“知难姐为什么不答应李北辰呢?她不喜欢李北辰吗?”
“她的标准,和喜不喜欢没关系。”
“嗯?”
“我不是说了,她很现实。”纪修解释道:“喜欢这种东西很飘渺,她没法靠这个落地生根。”
“那她想要什么?”
“车,房,户口,钱,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李北辰……没有?”
纪修摇头:“李北辰家是书香世家,这些东西也不是他们家人追求的。况且,他把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之所以没有告诉家里人,就是因为家里不会同意。他和我姐之前是师生关系,他一个男人当然没什么,这事要是传到我姐学校,她可能会丢了工作的。当年李北辰就闹过这么一次,差点就让我姐没了饭碗。”
那年有男学生对着李知难自卫,李北辰放学后把人劫在了胡同里,一拳一拳照着脑袋打,要不是因为路过的人看到了拉开了他,那个男学生很可能就会没了命。
“我怎么没听过这件事?”卫秋歌诧异道。
“我姐把事给压下来的。”纪修解释道:“结果李北辰就把这个当成了我姐对他有意思的证据。”
卫秋歌仍旧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李北辰啊,他可是李北辰,哪儿敢想他会打人,还把人打个半死?”
纪修开始不耐烦:“打人有什么了不起。”
“我不是说打人了不起,我就是觉得爱情真的能令人这么……”卫秋歌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感慨当下的心境。
纪修坐了起来,不服输地说道:“那我当年也为你打过人。”
卫秋歌不解。
“你还记不记得红五月,有人在下面喊‘卫秋歌我爱你’?”
卫秋歌点头。
“翻监控找着他之后,我也揍了他一顿。”
卫秋歌嘴角有抹笑,但是还一本正经地教育道:“谢谢你维护我,但是无论如何,打人都是不对的。无论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都不能打人。”
纪修明白,她话里话外还是在提醒自己对待的卫子良事。
“好,”纪修老实点头:“人不犯你,我不犯人。”
卫秋歌握住了纪修的手,把头侧倚在他的肩膀处:“我们改天请知难姐来吃顿饭吧。一是要跟她道歉,二呢,我也想谢谢她。”
“谢她?”
“嗯,那时候你肯定很无助吧?”卫秋歌感叹道,“幸好她在你身边,给你了依靠,我想谢谢她。”
纪修换了个姿势,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低头轻轻地吻她的头发。
“我觉得你妈妈的在天之灵也会安息的,在生命的最终,她有自己的亲人在身旁。”
纪修脸上暗淡了一下,轻声道:“没有,后来真的被我大妈说对了,我姥姥舅舅来了以后并没有哀悼我妈,而是赖上了不肯走,最后拿了几万块钱才走人的。”
卫秋歌僵直地望向他。
“你看,这就是人生。”纪修苦笑,“根本就没有什么善有善报,也没有什么善始善终,永远是一地鸡毛。”
卫秋歌侧过身搂紧他:“我给你善始善终。”
“你保证吗?”
卫秋歌认真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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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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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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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修下班后照例来接卫秋歌,见裹得像是个小豆腐块儿一样的卫秋歌钻到车里来,他急忙拉住她的手,放到嘴边捂起来。
卫秋歌看着他笑:“咱们去趟菜市场吧?”
“好。要买什么菜吗?”
卫秋歌点了点头:“嗯,买蒜。”
卫秋歌买了五斤大蒜,纪修这辈子头一回知道原来蒜可以不论个,而是论条买的。
“咱们吃不了这么些吧……”纪修旁敲侧击道。
“这些是要腌的。”卫秋歌解释。
纪修这才明白过来:“你要腌腊八蒜?”
卫秋歌点了点头:“上次爷爷说你挑过年吃饺子爱沾腊八醋,而且还要翠绿得跟宝玉一样的腊八蒜才行。我今年多腌点,到时候让你吃个够。”
纪修一把搂住卫秋歌,笑道:“那也不用这么多。”
卫秋歌指着那条蒜分配到:“有你的,爷爷的,李北辰的,知难姐的,韦凡和周经理也有份,我也想给我妈和我哥准备一点,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也想给纪叔叔和阿姨送去一些。”
纪修皱起了眉:“不是就我的?”
卫秋歌赶紧转了转脑筋:“他们都算是沾了你的光。”
纪修喃喃道:“我看是他们都要蘸了我的醋。”
卫秋歌话里有话地回道:“那他们多吃点,你正好也能少吃点。
纪修惊诧地盯着卫秋歌的身影,恍惚中有一种错觉,是自己毒舌的本事下降了,还是卫秋歌最近变得越发越牙尖嘴利了?
回家后,纪修准备四仰八叉看电视,卫秋歌过去拉他胳膊:“去,剥蒜去。”
纪修这辈子也没干几次家务活,他卖着可怜:“我就先看五分钟电视,就五分钟。”
卫秋歌摇头。
“可是今天的电视特别好看,有那个……”纪修看着卫秋歌不为所动的样子,也编不来到底有什么了,看电视这个习惯他养成了也没多久,大概是从卫秋歌搬进来后,为了能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待在客厅才培养出来的,一时间还没熟悉到能立刻就从嘴里冒出来的电视节目名。
“我剥蒜你给我什么好处吗?”干活既然在所难免,纪修想找她讨些人情。
卫秋歌点了点头。
“什么?”纪修瞪大了眼睛等着惊喜。
“等过年那天你就有腊八醋吃。”卫秋歌回答得天经地义。
纪修懒懒散散地去厨房剥起了蒜。
两分钟后,卫秋歌不放心地过来检查,就见盆里的那几瓣蒜东缺胳膊西缺腿儿的,白胖胖的蒜瓣上全是指甲抠出来的伤痕。
“你蒜剥成这样,我就是神仙也不能给它腌成翠绿的宝玉。”卫秋歌吐槽道。
纪修摆摆手:“没事,你腌成黛玉我也吃。”
“你就贫!”卫秋歌皱眉,心疼那几瓣蒜:“你起开吧,我自己来。”
纪修见她嘟着嘴,立刻服软:“我错了我错了,我剥,我好好剥。”
卫秋歌将那几瓣缺肉的蒜瓣挑拣出来:“这几瓣我一会儿炒菜使,本来蒜就没多少,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真生气了。”
纪修看着旁边那一个个辫子粗又长的大蒜条,心道:莫非这就是她身上的山东魂?这还叫没多少?但他嘴上仍旧顺从应道:“我保证。”
这回纪修老实了,蜕蒜皮的时候连指甲都不敢用,用指甲揭开最上面的硬皮后,软皮全靠着手指的摩擦蹭掉,进度一下子就慢了起来。
半晌后,他直了直腰,试图放松自己紧绷着的僵硬的后背,侧头时看到卫秋歌正在认真地切着菜。旁边的煤气灶上,水快要沸了,锅盖上的气孔向外飘着水汽,厨房窗外是如墨的夜色,以及户户人家亮着的灯。
纪修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这景象就应该叫烟火人间吧。
他看得眼睛有些模糊发酸,便抬起手揉了揉。没成想,那上面仍旧还有残留的蒜汁。
纪修的眼睛一阵杀疼,让他忍不住吃痛地喊出了声,他下意识想要再去用手揉,但立刻又反应过来这罪魁祸首便是这双手,当下两双手悬在空中,不知怎么摆放。
“怎么了?”卫秋歌急忙询问。
纪修惨兮兮地回道:“蒜进眼睛了。”
卫秋歌不解:“啊?这么大的东西你怎么弄进去的?”
纪修委屈巴巴地继续解释:“不是,是我手上那个蒜汁儿……”
卫秋歌拉着他到旁边的水槽,像是安抚小孩子一样:“别怕啊,我给你洗洗,洗洗就不疼了,洗洗就没事了。”
卫秋歌一手摁着他的头,一手帮他洗着眼睛,纪修就像是个被压着脖子的长颈鹿一样,被她拿捏在手中。
一会儿后,卫秋歌问道:“好点儿没?”
纪修点了点头,然后又改口道:“但是还是疼。”
卫秋歌:“你试着睁开眼睛。”
纪修:“不,睁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