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虫-第5章
耍酷笑饼干
1 年前


有人偷看他。
一般人偷看他总能有所觉察,窥探的目光像针刺那样不太舒服,但他已习以为常。
但是现在他感觉到的却是——
细细的羽毛在他后颈轻轻柔地蹭。
怪痒的。


第7章
文叶烟的脑中莫名浮现出一个矮小的身影,没睡醒似的一直低着头,又静又淡,像白开水似的。
这么看他的确不是小孩,没哪个小孩会给人这样的感觉。
想着想着,文叶烟困惑了起来。明明刚见过,还留下印象,可他怎么也想不起那小个儿的样子了。
那张不足巴掌大小的脸好像蒙着一团雾,怎么也拨不开。
文叶烟的视线在教师的每一处都游走一番,仍是没找到那个人。
奇了怪,莫不会是只小鬼吧?文叶烟心想。
新环境比他想象中枯燥,所谓早读就是举着书,跟着音频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这种练习口语的方式让文少爷匪夷所思。于是他只能纠结起唯一一个有意思的点——那个小鬼到底在哪?
“哎,同学。”文叶烟敲了敲前桌的椅背。
对方转过头,是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
“啊,是你,昨天见过的。”文叶烟放下撑腮的手,端正地搁在桌上,“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她叫张汶,是班长!”隔壁桌的男生立刻答道,那语气,颇有起哄的架势,看来一直注意着文叶烟。
“继续读你的。”张汶横了那男生一眼,又清了清嗓,对文叶烟说,“有什么事吗?”
“张汶,是哪个汶?”文叶烟问。
张汶便写给他看。
文叶烟指着这个字笑了,“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个文。”
他太懂得如何拨动少女心弦,仿佛他说的每个字、他流露出的每个眼神、嘴角的每个笑意都是意有所图。
但不过本能而已。
“是、是啊。”张汶的耳朵可见的红了。
文叶烟又问:“咱们班上有没有个子小小的、皮肤很白,不怎么爱说话的人?”
张汶想了一会儿,才恍然道:“你是说沈琏吗?”
“他叫沈琏?”
“对,坐……”张汶找了一圈,指着教室最里头的角落,“坐那边!”
文叶烟往过去。
恰巧沈琏探出头在偷窥,猝不及防和被偷窥者的目光一撞,他慢半拍缩回去。一下就藏匿无踪。
“我说呢。”文叶烟失笑。
早读结束铃声一响,班上的同学不约而同对文叶烟窃窃私语,女生们讨论他的外貌,男生们则开始泛酸,觉得他太装太招摇。
条件过于优越的人融入一个集体也不容易。不过文叶烟暂时没将这些放在眼里,他拿起今早带出来的早餐,过了那么久,他吃不下了,便要扔了。
垃圾桶在教室的最后,文叶烟走过去,看见了趴在桌上睡觉的沈琏。
垃圾桶就离他不到半米远。
这小东西坐在椅子上脚都要够不着地。文叶烟仍旧觉得沈琏在高中的班级里很诡异,可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想,其他人对沈琏的存在已然习以为常……倒不如说,他们都没注意到这里有个沈琏。
文叶烟清了清嗓,叫了声:“沈琏同学。”
沈琏缩成一小团,脑袋埋进肘窝里,已经睡着了。自从知道充分的睡眠是长高的前提,他就利用起课间时间多多补眠。
文叶烟的欠儿心上来了,他挨过去用手指点了点沈琏的背,未遂,又弯下腰吹沈琏的头发。
发尾搔动了沈琏的后颈,痒得他瞬间起了身鸡皮疙瘩,他以为是小虫爬到身上了,一下坐直起来。
咚地一声,撞到了文叶烟的下巴。
“哎呦!”文叶烟差点咬到舌头。
沈琏也“嘶”的一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真是无妄之灾,好疼啊。
“没事吧?”文叶烟歉意道。
沈琏抬起头,几乎又要撞到文叶烟——他们俩靠得很近。
沈琏本能往后蹭,有些害怕。
他应该没发现我在观察他,不是来打我的……吧?
沈琏心里紧张,但脸上很迟钝,依旧是木木的样子,还抱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文叶烟。
这就是个小孩吧?
文叶烟想笑,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你坐在后边儿看得见吗?”文叶烟问,语气像是哄小孩。
沈琏点头,他的视力很好,就算前面的人高,他也可以站起来看。
“你不爱说话么?像个小人偶似的。”文叶烟笑了起来,沈琏长得不差,只是还没发育,皮肤细白,眉毛淡淡,整个人看起来就难让人留下印象。
说不说话,对沈琏而言都没区别,反正都没什么人能听到,不说话还省力气。
但是有些动静,不是他想不想可以决定的。
“咕噜——”
文叶烟的目光慢慢移到了沈琏的肚子。
而沈琏的目光则慢慢移到了文叶烟手里的东西上。
“你……要吃吗?”文叶烟举了举他的早餐,只是他原本是想扔掉,再给别人吃是不是不太好?
沈琏没有表态,但是喉咙动了一下。
好吧,给他。
文叶烟把早餐放在沈琏桌面,“吃吧。”
沈琏没想到在短短两天里,自己竟会得到两次无偿馈赠,很觉不可思议,但他表现不出来,只是呆呆看着文叶烟,乌黑透亮的眼睛润润凉凉的。
“怎么像只流浪猫似的?”文叶烟摸了摸他的头发,果不其然手感是纤细柔软。
“谢,谢谢。”沈琏开口,他说得还是不太习惯。
“不谢。”文叶烟笑眯眯地说,这时上课铃正好响了,他也就回到了座位。
张汶和朋友聊完天,文叶烟坐下来,她顺势回头,说:“等下大课间,我带你去领饭卡。”
“饭卡?吃饭的时候刷么?”文叶烟问。
“是的,你不知道?”张汶心说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没有常识的富家公子哥啊。
“我知道。”文叶烟笑着说,“之前的学校是自助餐厅,不需要刷卡。”
张汶:“……”原来还是我见识短!
“刚才我见你去找沈琏,你认识他?”张汶问。
文叶烟指尖轻轻一敲桌面,漂亮柔和的桃花眼像含着一汪水,“班长,你一直在关注我么?”
张汶脑子嗡地一下,磕巴地回了两句“不是”,然后仓促转回去,喊了好几声“安静”维持班上纪律。
文叶烟垂睫,慢条斯理摆出课本,在不面对人的时候,他就会无意识流露出一丝疏离的清冷。
晚上,沈燕燕揪着沈琏问文叶烟今天干什么了,沈琏便把他的小本子拿出来给她看。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一页,但大多数重复内容,比如说文叶烟的坐姿、动作、和谁说话了。沈燕燕一目十行地看完,注意到了文叶烟把早餐给沈琏的这个点。
“那些东西呢?”沈燕燕问。
“吃了。”沈琏答道。
“吃了?”沈燕燕一副震惊地样子,“他还没送过我东西呢!”
沈琏不明白她前后的话语有什么关联,反正他吃得很饱,一直到下午都没感觉到饿。
牛奶……什么时候才能每天都能喝牛奶?
沈琏低落地走神。
“你写得乱七八糟的,一堆有的没的。”沈燕燕把本子塞给他,“你们班是单人座吧?”
沈琏点头。
“那还好,没有同桌。”沈燕燕说,“他前后左右都是什么人?”
沈琏在本子上一指,他都写进去了。
“哪个是女的?”
“班长。”
“班长?”沈燕燕眉梢一扬,“怎么偏偏就那么巧,班长就坐在他身边?”
沈琏哪知道为什么。
“之后你给我重点注意她,知道吗?”沈燕燕严肃地说。
“哦。”沈琏不咸不淡地应。
在学校里沈燕燕也经常去找文叶烟,她还有些女孩子的矜持,只装作路过,想让文叶烟主动和她打招呼。
但文叶烟哪里是无时无刻不盯着窗外路人的主儿?他长得好,又会说话,方方面面都和小镇的少男少女不一样,每次课间都有人找他说话,是全班的焦点。
况且高二10班来了个帝都的大帅哥,全校都知道了,想通过路过来引起文叶烟注意的人又何止沈燕燕一个?
最让她气恼的是10班的班长张汶,每天都找借口和文叶烟说话,甚至好几次他们都一起同进同出!
几天没和文叶烟说上话的沈燕燕被刺激得抓狂,周五的晚上,她把闺蜜小恩叫到家里来一块商量。
要给张汶点颜色瞧瞧才行。
“尖子班明天还要上课,就等放学,把她堵在旧巷里。”沈燕燕气哼哼地说,“你帮我联系林树荣,叫他带几个人过来。”
小恩一脸促狭,“他追你你不是没答应吗?还和他那么亲啊?”
“亲你个头啊,他自己说对我万死不辞的。”沈燕燕耸肩,“你直接说是我叫的,不然他以为我给他希望呢。”
“好啦好啦,包在我身上!”小恩说。
两个女孩又闹作一团,仿佛只是在商议明天去哪玩。
半掩的房门口,沈琏默默走开,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
次日,沈琏主动来到张汶面前,认真地说:“别一个人回家。”
而张汶和别人说说笑笑,根本没听到他在说话。
唯一和沈琏有交流的文叶烟今天没来学校,无法求助,沈琏会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放学,张汶习惯在教室做完所有作业才离开,她最后一个走,走之前锁上了门。
她走后不久,教室的后门又缓缓从里面打开。
张汶刚出校门,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一直被人盯着。
但现在还是青天白日,道路上也有人,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回头是个大块头男生,还冲她笑,“小姐姐,我想和你聊聊天。”
说罢,不由分说地把她往旁边荒旧的巷子里揽。


第8章
张汶自小在岛滨镇长大,这巴掌大小的地方,几乎可以只通过三个人便能和镇上任意一人牵上关系,所以一个人走夜路都从未害怕过。
可哪想今天会在大白天里被人往暗巷里掳?
“你谁啊?别碰我!”张汶抱紧了书包,扭着肩膀从对方的桎梏中挣脱。
但她想往外跑时,又来了三个人把巷口牢牢堵住了。一个女生对四个男生,张汶瞬间慌了,她擅长脚踏实地,最不懂得怎么应付突发状况,只会本能后退,可越退,离外界就越远。
“你们……你们想干嘛?”张汶声音打颤,她兜里只有二十来块钱,不晓得能不能打发他们。
大块头男生吊儿郎当地走近她,这个年纪的男生自我意识最强,很享受强者的感觉,“小姐姐,你招惹了我妹,要付出点代价才行。”
张汶脑袋发懵,她安分守己,绝不会去招惹别人,“你妹是谁?我不认识。”
“你不知道她是谁就不认识?”大块头男生故意笑话她言语的漏洞,这时他已经离张汶不过一步之遥,“没事的小姐姐,你配合我,不会疼的。”
此话一出,张汶的脑袋炸开了无数可怕的画面,她脸色煞白,扭头就逃。但大块头男生一把擒住她的肩,接着将她往墙上摁,对后头的人说:“快!手机拿出来拍她!”
他竟是要扒开张汶的衣服!
“救命!救命!”张汶崩溃哭喊,拼命捶打对方的手,对方的力气太大,校服领口把她的脖子都勒红了。
“嘣!”
“我草!”大块头男生猛地弹起来——他被一扫帚打中了后背,那种扫大街的细竹扫帚,剌人得很。
张汶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又是一扫帚打过来。
大块头男生跳开躲避,怒道:“谁啊?!”
他身后,一个矮小的男孩双手握住扫帚,平静地看着他。
负责放风的人一头雾水,他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我靠你不是那谁,燕燕的跟班,沈什么……”
藏在二楼看热闹的沈燕燕脸色一下难看了,心里骂道林树荣你个蠢货!
沈琏抬起头,往上面的窗户看去,正正和沈燕燕的目光对上,他说:“你过分了。”
沈燕燕没想到沈琏会来,她心里有些慌了,但忍着不出声。
沈琏轻轻皱眉,沈燕燕在家娇蛮他无话可说,可她对张汶,哪怕像沈琏这样三观淡薄的人,也觉得她的报复手段荒唐邪恶。
“沈燕燕,你凶得很。”沈琏又说。
他极少叫沈燕燕的名字,也没把自己当做沈燕燕的哥,但此刻,一种天然的年长者的气势笼罩着他,沈燕燕竟然心虚了。
但下一秒,她恼怒起来,沈琏,他知不知道自己哪边的?凭什么?!
“别管他!”沈燕燕低叫。
接着,沈琏的扫帚被夺走,他的高光只有不到一分钟,体格的差距让他的出现变得可笑。”
小朋友,敢偷袭我?“林树荣很没面子,直接回敬了沈琏一下,粗粝的扫帚打在沈琏身上,登时将他的手臂与脖子划伤。
沈琏趔趄了两步,挡在了张汶身前。
张汶抬起头,哪怕从仰视的角度看着沈琏,他也不高大,可却敢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前。
一面脆弱的墙。
沈琏属实是不自量力了,他都不够林树荣一只手的,但他有股韧劲儿,摔了多少次,也不让林树荣碰到张汶。
沈琏的脸已经青了,沈燕燕咬牙,“行了!你们都走开!”
沈燕燕一声令下,他们就停手离开了,揍个小孩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这场离谱的混乱戛然而止。
沈琏浑身都是尘土,露在外的皮肤没一处好看。
“沈、沈琏,你没事吧?”张汶还很动荡,不知如何是好。
沈琏摇了摇头,撑着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了。
张汶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
沈琏更矮小了,他的背影好像是……
天使的影子。
而这抹影子仿佛在她眼前渐渐消失。
她突然感到非常难过。
等沈琏回到那个家,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地吃饭。
沈燕燕瞅到他,哼了一声把筷子往桌面一拍,她在家里从来不遮掩自己的情绪。
沈琏像只脏猫,一身的伤,蔫蔫地走进来,也不作声,洗了手便坐上了饭桌。
“沈琏,你怎么回事,弄成这样?”陈巧玉皱眉问。
沈燕燕很重地咳了一声,意思是你敢说出来就惨了。
沈琏端端正正地把手放在腿上,答道:“摔了一跤。”
“哪有摔成你这样子的?”陈巧玉说,“我看像被人打了一顿。”
沈琏不讲话了,垂着眼皮,他知道只要这么做话题很快就会从他身上离开。
但沈燕燕却对他阴阳怪气起来,“可能就是被打了一顿呢。沈琏,我说你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