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第5章
少妇爱好者
1 年前


梁川一张脸还是那样臭,“在我们这里,确实可以学习到最好的技术,最好的服务。”他顿了顿,“我们这里需要一个吧备。一个月工资三千,包食宿,要有三天试用期,你愿意来吗?”
李牧微微一怔,小心翼翼地问:“你的意思是……我被录用了?”
“也不是录用,不是说有三天……”
“我愿意!”李牧“腾”地一声站起来,往前一跨步,抓着梁川的双肩,“我愿意!”
梁川顿时有些窘迫,“你先放……”
“谢谢!谢谢,我一定会努力的……”
梁川挣脱了李牧,脸色愈加臭不可闻,“你要谢的人不该是我,如果不是我们老板,我才不想要你。”
老板?
李牧不解地瞅了瞅梁川。
“你不认识我们老板啊?”梁川奇了怪,“不对啊……”
李牧眼神好,一下瞄到旁边柜子上摆放着的酒吧全体员工大合照。清一色的亚洲面孔,唯独正中间披着红围巾,笑眯眯的绿眼睛让人过目难忘。
不是岳人歌,那还能是谁?
李牧顿在原地。
“Bon courage!”岳人歌吹了一记口哨,斜倚在门口。毛衣的领子优雅地堆在干净的下颔边,褐色的长发用皮筋扎起来了,但扎得很随意,飞出几缕碎发。“恭喜你加入狄俄尼。”
李牧的脸色变了。这个笑盈盈的男人像是戏耍他似的,早早候在一边看他的好戏。“岳总。”梁川结束了任务,松了口气,上前拍了拍岳人歌的肩,“马上要开门了,我得去忙我的。”
“嗯。”岳人歌笑眯眯地,转头看向李牧,一派意外地歪了歪头,“你不去帮忙?吧备可不好当。”
“岳总。”李牧倒抽了一口冷气,于是连带语气也冰冷了起来,“我想,我们得好好谈一谈。”
“好啊,谈谈。”岳人歌抬起手看了眼时间,“你想要怎么谈?这样吧,明天你才正式上班,要不要咱们一起吃个便饭?”
李牧有点焦虑,从落座到现在,屁股就没好好地黏在椅子上。
上沙区酒吧街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地方是岳人歌定的,新加坡菜。正值晚饭时间,窗外人来人往,和平广场边上的圣母教堂尖顶在夕阳的余晖下闪耀。
“抱歉,刚刚接了个电话。”岳人歌走了进来,他单手解开扣子,利索地脱下西装外套,在李牧对面坐下。侍应生送上菜单,李牧听见他低声说了“谢谢”。
“吃什么?”岳人歌接过菜单,又向李牧推荐,“他们家的鸡肉味道不错。”
“……随便。”
岳人歌好像真的就是来吃饭的。他点了很多菜,菜名被他温柔地说出来,就感觉滋味应该不差。李牧看着岳人歌,气一点一点地消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他,李牧就觉得自己无法生气。
好不容易点完了菜,岳人歌又给李牧倒了水,施施然开口,“找我有什么事?”
李牧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口水。他理了理思绪,尽量选择了一个不那么直截了当的方式,“梁川的名片,是你给的吗?”
岳人歌双手抱臂,微微往后靠,眯着眼看着李牧。“是。”他点头。
“那,”李牧没料到岳人歌这么干脆利落,反倒有些不知怎么继续问。他犹豫了一下,“梁川那边,也是你……”
“我只是跟他说,如果他觉得你可以用,就把你留下。我们这边刚好也缺人,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岳人歌一只手搭在餐桌上,指尖点出一串无声的音符,“我还没有那么大能耐,逼着他去录用一个他觉得不合格的人。”
李牧看着他,“梁川说我不合适,但是因为你,他同意我去狄俄尼上班。”
梁川这孙子迟早要撕了他那张嘴!岳人歌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要这小子承认别人跟要了他老命似的。不过在李牧面前,岳人歌依然完美地控制住了情绪,声音平静,“既然让你去上班了,那不是一件好事吗?”
李牧的表情认真起来,“岳……”岳人歌补充:“叫我名字就行。”李牧调整了一下情绪,“岳先生,你能给我这样一个机会,我很高兴。”
岳人歌的心稍稍松了松,这小子还是挺识相的。
“我来花都这么多年,确实也很想找机会去狄俄尼……也不能说是工作了,就算去打个下手,见见世面,我也觉得够了。”李牧有点难过。把心剖开,很难;剖开给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懂的人,更是一种挑战。
“我知道我能力不够,梁川也说了,我达不到他的标准。如果我因为你的关系去狄俄尼……”
“那又怎么了?”岳人歌扬声。
李牧恳切地看着他,“我不能去。”
不能去?岳人歌往后仰了仰身子,与李牧拉开了点距离。李牧的表情很诚恳,他不是那种臭烘烘的硬石头——如果李牧是这种人,岳人歌才懒得去碰。可李牧不是,李牧是那种有礼有节的坚守,是迎风而立的竹与松——总而言之,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你自己也说了,你很想去狄俄尼。”岳人歌叹了口气,“白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觉得可惜?”
李牧的眼睛亮了亮,低头摆弄桌上的餐具,“当然可惜。”
“那你为什么拒绝?就是因为我这层关系?因为我的引荐你觉得很丢人?”岳人歌仍是笑着,话却一点点说得狠了,“李牧,你这是在瞧不起谁?”
李牧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岳人歌继续道:“你是瞧不起梁川,觉得他会真的用一个自己觉得不合格的人?还是瞧不起我,觉得我岳人歌看人的眼光太差?哦——我知道了,你本质上是瞧不起你自己,觉得自己不行,不配,没胆子罢了!”
李牧没反驳,岳人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我知道,你希望能够依靠自己的实力去争取,这很好。可是你毕竟不是万能的。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借助别人的力量并不可耻。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可是我……”
“可是什么?”岳人歌让李牧抬起头,凝视着李牧的眼睛,“自尊心有那么重要吗?比未来的发展、比你的前途还重要?”
李牧无可反驳,因为他知道岳人歌说得对。也许是因为长得好,李牧向来不缺少善意或别有用心的帮助。如何辨别与取舍,对他来说,才是最难的课题。
他不过是想踏踏实实地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往前走,这么简单的愿望,为什么实现起来却那么难?
岳人歌招手,叫侍应生前来结账,转脸面向李牧的时候,语气已经变得生冷。
“狄俄尼不想去就不去吧,我也没有求你。店里还有事,我得去忙。这顿饭就不陪你吃了,李先生,请你自便。”
--------作者说------------
Bon courage!法语,“勇敢去做”之意。
李牧就是一个自尊心强的小孩,岳总也是善意的,但这个摩擦不可避免。
岳总:老婆真难哄(呸,谁说是你老婆了)


第8章 怎么,变心啦?
“honey?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震耳欲聋的K歌房里,香气伴着低语送到岳人歌耳边。
被漂亮女伴点醒,岳人歌猛地回过神,“怎么了?”
“哈,约人家出来玩,结果自己全程走神。”姑娘佯怒,撅嘴,“下回你再约我,我可不理你了。”
岳人歌赶紧冲同伴使眼色——本来他就是个挡箭牌工具人,谁知道姑娘对他颇有好感,莫名其妙就成了主角。好友连忙上来接棒,岳人歌松了口气,找了个借口,出了包厢,从兜里摸出香烟盒——该死,居然都抽完了。
烦躁的时候烟瘾就蹿了上来。岳人歌摸了摸脖子,还是决定去买包烟。没走出几步他又拐了回来——先前喝了太多水,刚才不觉得,现在他尿急。
这世界可真是小得可怜。刚到洗手间门口,岳人歌就顿住了脚步。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其实不是特别熟,岳人歌知道,那家伙他也就最近才认识。
他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李牧了。
先前那顿饭李牧当然也没吃,不过他打包了。眼下手头没收入,他必须找工作,赵升焉也是好心,帮他在KTV找了个临时的活。包吃住,活儿也不算重。
“你这样可惜了。”老赵听了他的经历连连摇头,“这机会下回砸你头上大概得几百年以后。”
年轻气盛的劲头一旦下去,仔细想一想,李牧也觉得自己挺不识好歹的。但事已至此,再也没后悔药可吃。
头天晚上上班的时候李牧就领到了制服,不合身,但能将就。上班不到一个小时,就有客人反映说厕所坏了,理所当然,李牧就该来看看。
KTV的厕所一般都不太干净,因为客人会喝酒,喝多了就会吐。一进去就是一股浓烈的呕吐物的酸气,李牧皱了皱眉,先把通风的天窗开了,一股冷冽的空气涌了进来。
李牧开始清理马桶。确实是堵了,不过同事说那是常态,他按了几下冲水键,水流虚弱得像是老太太的呼吸。他想了想,开始拿马桶搋子助攻。下沙区那间小破出租屋的厕所也基本是这个德行,李牧处理起来很有心得。
岳人歌确定那是李牧。他忍着尿急静静地欣赏完李牧流畅的通马桶表演后,并在李牧发现他之前选择去另一个厕所。虽然岳人歌单方面宣布过他们是朋友,但他知道李牧并不喜欢这样的意外相逢。
李牧冲完马桶,又洗了个手。他仔仔细细冲了两遍,小心避开还未完全好的伤。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冲着水渍斑驳的镜面整理了一下头发。保持微笑,很好,这是工作礼仪。镜子里的李牧并没有多大变化,低劣的黑色制服跟他在巴斯滕的制服看起来很像,但他知道那是两回事。镜面的边沿已经生了黄色的水锈,李牧抽了一张纸巾,沾了点水,试图擦拭镜面。
他费力地蹭了两下,终于还是停住了。
勉强保持的微笑在斑驳水渍中一点点崩塌,有客人走了进来,李牧赶紧低下头。伴随着拉链和放水的愉快声响,黑色布料下的肩膀细微抖动了两下。但很快,李牧抬起手臂胡乱地擦了擦脸。
凌晨四点,和平广场的地砖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咔嚓作响。李牧缩着肩膀在广场上兜转了两圈,还是没有停下。
昨晚手机铃声响了两回,他都没接到。凌晨下了夜班,才看见几个小时前的未接来电。
他想了想,盘算着这个时候对方大概已经醒了,才重新把电话拨了过去。第一遍没接通,打了第二遍,立刻就接了。
“妈。”李牧呼出一小团白雾,“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老妈那边很安静,听得见轻微的车轮碾压马路的声音,“你是已经起来了,还是压根就没睡?”
“……”李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扯谎太明显,说真话,肯定又会被骂。老妈显然也知道李牧的情况,拉东扯西地说了几句,最后回归到正题上,“家里最近挺需要人手,你要是没什么事,还是回来比较好。”
李牧一听,熟练地打哈哈,“我这边手头上事情多着呢。”
“来来回回还不是那几样。”老妈嗤之以鼻,“酒,酒,还是酒。你成天折腾这些玩意,能有什么出息?”
李牧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最近还这么早去公司呢?”
“嗯,人老了,睡不着,还不如起来做点事。”老妈的语气很平静,“你哥最近刚忙完一摊,我让他休息两天。”
李牧哂笑,“怪不得我给他打电话他都没空。哥也够辛苦的。”
老妈揪着这话头,开始劝李牧,“你这臭小子,知道心疼你哥,不知道心疼你老妈?玩够了就回来,听到没?我送你出去读那么多年书,不是让你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卖酒的。”
李牧虚弱地辩解,“怎么就乱七八糟了,再说了,我这也不是卖酒……”
老妈把他跟搞推销的混了。
“反正去那边能做什么正事?再说了,你搞什么调酒,不就是让酒卖得更贵一点?本质还是卖酒。”老妈三言两语堵住李牧的话头,“行了,我快到公司了。你好好想想,别总觉得自己年轻,没几年时间的。妈也老了,你们早一天接班,我也能早一天享享福。”
老妈先把电话挂断了。风吹过来,李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广场上找了个挡风的地方,蹲住了。
他现在到底在干嘛呢?浪费时间,浪费青春。甚至连在“乱七八糟”的地方卖酒都做不到了。他靠在广场的遮阳伞下,在大衣外套里摸来摸去,什么也没摸到,除了一支抽了一半的香烟。
那是岳人歌给他的。他攥着烟盒把香烟递到李牧的跟前,李牧就拿了。是万宝路,好烟。李牧想,人其实是一种很贱的生物,物质匮乏的时候觉得什么都珍贵,连半支残烟都留着。
或许珍贵的并不是因为香烟。李牧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那个给他递烟的人,好像与一般向他施舍好意的家伙有所不同。
他把烟夹在指间,并不点燃。只是凑到唇边,假装自己在这个寒冷的清晨,又从那个陌生人那里得到了某种慰藉。
俯身,眯眼瞄准,试探推杆,视线凝聚在白球上。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岳人歌的目标自在他处。“岳总,你这个角度不行啊。绿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梁川抱着胳膊,指点江山。
岳人歌不理他,嘴里还叼着烟,反复试探推杆。来来回回不下十次,看得梁川直打呵欠。忽然用力一击,缤纷的彩球满桌乱滚。好巧不巧,那颗绿球七拐八拐,还真就进了洞。
梁川呵欠打到一半,惊得目瞪口呆。
“Yes!”岳人歌小蹦了两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啪”地将烟点燃,猛抽了两口,很舒快地出了口长气,冲梁川抬了抬下巴,“服不服?”
“邪了门了。”梁川失笑,还准备拍几句马屁,手机响了。陌生来电,梁川没理。铃声响了一遍,开始孜孜不倦第二遭。
“要接就快点接。”岳人歌还在钻研下一步球,“这一杆你来打。”梁川只好把电话接了,有些不耐烦地,“你哪位?”
“我是李牧。你们……我今天来上班,还来得及吗?”
梁川看了眼正在专心钻研球局的岳人歌,张了张口,过了几秒,“行,你今天下午先来吧。”
“女朋友?”岳人歌漫不经心地。他把长发扎起来了,脸侧有一绺头发不够长,逃离束缚,就这么随意地垂在脸侧,猫眼石一样的眸子盯着小小台球桌上的风云变幻。没有听到梁川的回答,他抬头看了梁川一眼,“怎么了?”
梁川似笑非笑,摊了摊手,“你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