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孤独患者-第34章
小满丝
1 年前
小满丝
1 年前
这是他一个南方人只在电视里见到过的东西。
最开始的时候,雪落在地上并不明显,但短短时间里已经在地上积起来了,体队因为下雪的原因,破例暂停一次训练。
学校院子里有很多学生,平常冷得不想在室外多停留一秒,今天下雪的时候却好像一下子不怕冷了,都在室外高兴地期待着这场雪。有些是来自南方从没见过雪的,有些是被高考压力束缚太久,连下个雪都想撒欢的。
温凉背着包,脚步匆匆地穿过这些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学生们。天色有些暗沉,白色的雪粒接连不断地飘落到他脸上,挂在他衣服上。他皱着眉,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之后,脚步又加快了些。
正值晚高峰时间,又下了雪,温凉好不容易打到了车,路上却很拥堵。他坐在车上,不断地打开手机看时间,仿佛这样能让他不安的心情稍微缓解一些。其实他出来得很早了。
雪下得很急,在地上不断地积起来,也挡住了车前窗的视线,司机不得不打开了雨刮器。
窗外是一辆接着一辆的车流,外面的喇叭声被车内的暖气声盖住了一些,更让人感觉沉闷杂乱。温凉觉得自己仿佛陷在数不清的车中间出不去了一样,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司机,抿着嘴犹豫了半晌。
“师傅您能快点吗,或者选个不堵的路段,绕远点也没事。”
“唉,今天天气太差了,市区哪条路都是这样的。”
温凉泄气般地靠在车座上,茫然地看着窗外,下意识地咬着食指的第二关节处。
一场突如其来的雪,让本来充沛的时间变得紧张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火车站,下车之后,温凉一秒也不敢耽搁地奔向车站。他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跌跌撞撞地穿梭,心里的慌乱让所有本来很简单的事变成难题。在他慌乱地跑到检票口的时候,火车才刚离开一分钟。
一分钟。六十秒。千百万亿个瞬间的错过。
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全身紧绷的情绪统统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
温凉机械般地喘着气,愣在那里,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
下一批检票的人已经来排队了,温凉麻木地向后退了退,让出路来,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环顾四周,在候车厅内找到一个空的座位坐下来,靠着椅背仰着头缓了好久,才拿出手机来给陈芸心打电话。
陈芸心顺手接起电话的时候正坐在床帘里,对着电脑做老师留下来的任务,宿舍的室友不知道在打什么游戏,又笑又闹的很大声,她愣是没听到温凉在说什么。她烦躁地掀开枕头,又摸了摸枕边衣服的口袋,找不到耳机。
“疯了吗?小点声行吗?”她掀开床帘朝外喊了一声。
吵闹的声音有点变本加厉的感觉,还夹带着几声阴阳怪气的嘲讽。陈芸心忍无可忍,掀开床帘穿了拖鞋准备出去接电话。
踩在拖鞋上,鞋是湿的,站起来的瞬间头顶上在滴水。
“你们他妈的非要把这么湿的衣服挂在我这吗?”陈芸心骂道。
“那怎么了?你也可以把衣服挂我这啊。”正在涂指甲油的室友没好气地说。
陈芸心抬头看了看室友自作主张挂上去的晾衣绳,偏偏是只拴在这边的。对面胆小内向的那个小女生怯怯地看着她,不敢说话。陈芸心接着电话,懒得跟她们讲理,反正也讲不过,索性穿着湿淋淋的棉拖鞋走出了宿舍。
“小呆,怎么了,你坐上车了吗?”
“我今天……可能要晚点才能到了。”
陈芸心笑了笑:“没事,我等你啊。”
温凉好像获得了巨大的安慰一样笑了,“嗯”了一声。
挂掉电话之后,温凉深呼吸了一下,站起身来去买票,下一列车的票已经卖完了,最早能选的只有十一点的那辆车,还是站票。他毫不犹豫地买下来了。
在车站等待的时间很漫长,温凉偶尔看到陈芸心有消息发过来的时候,就陪她聊天。
陈芸心:小呆啊,你的室友都很好吧?
陈芸心:你看我这边的室友,真的好能吵。
温凉:是啊,打电话都吵得听不清。
陈芸心:有时候我戴了耳机也盖不住她们声音的。
陈芸心:我想脱离这个环境,我好希望能努力赶上你。
温凉:会好的,我们都要变得更好。
陈芸心:她们不学习,看到学习的人还会冷嘲热讽。
陈芸心:所以你看,在这种烂环境里,稍微努努力,就会成为不合群的人。
温凉:别难过,我马上就去陪你(/憨笑)。
陈芸心:我一想到你要来,什么不开心都没了(/调皮)。
温凉:那就好(/憨笑)。
后来陈芸心没再说话了,可能是去忙什么别的事了。温凉百无聊赖地玩了一会手机,再看看时间,却好像被人调成了0.5倍的慢速一样。他靠着椅背忽然就又一种莫名的失落。
他双手遮住脸长长叹了一口气,回想起最近所发生的一切,几乎都没什么顺利的事。
他最讨厌的就是冬天,一到冬天他就没有活力了,还会变得特别倒霉。
这么晚了,陈芸心在那边等他。
如果他能提前查查天气预报,如果他没在宿舍磨蹭时间,而是一下课就出发,那他就不会赶不上那列最早的车了。
如果他到了火车站之后能更冷静地办完所有的事,那他就不会恰好错过宝贵的一分钟,或许他现在已经跟陈芸心待在一起了。
明明可以做得很顺利的事,他却什么都做不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温凉其实算是个完美主义者,小时候经常考99分、考第二名,然后还被起外号叫千年老二,以至于后来他对完美有一种莫名的执著,哈哈哈是不是有点中二了。这篇小说里也有关于这一点的思考,其实嘛人都是有缺点的,完美本身就是一种缺憾,太过完美会让人觉得很假。温凉就是宁可把其中的一段练到无可挑剔的地步,也不愿意潦草地练会整首曲子。除此之外温凉还是个高敏感人,直觉很准而且经常焦虑不安,这次他的直觉果然也没有骗他。看过一些心理学的分析,都说这样的人很容易患抑郁症嗷。这篇小说里对于陈芸心那边发生的事不再多说啦,其实她在那边被孤立,还遭遇了校园霸凌,正是因为这些,她就觉得自己跟温凉的差距更大了。陈芸心的故事呃,以后也可能会写番外。噗嗤,我写小说的时候总喜欢把所有角色的身世、背景、事件都搞清楚,几乎每个人物都是可以单独拎出来写故事的。嘻嘻嘻,看读者想看哪个人物喽。
第48章 鲸和夜莺3
=
等了好久终于检票坐上了火车。拥挤的绿皮火车,过道旁边有人坐着小马扎。温凉靠在车厢内壁,拿出手机来翻看着,发现网络差到掉线,之前发过的几条消息统统显示红色感叹号。
温凉泄气似的叹了口气。没过多久,他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他看到有人在车里打王者。网络不该差到这个地步。他尝试着拨了陈芸心的手机号码。
“您的电话已欠费……”
心里一阵烦闷,温凉缓慢地蹲下来。有时候真是连站一会都觉得累。
幸亏他有两张手机卡,省的去找人帮忙充话费。另一张手机卡流量不多,他把数据网络切换到另一张卡,准备往原先的手机卡里充些钱。
刚刚切换了网络,断网那几分钟错过的消息全都轰炸般地被接收过来。
陈芸心的对话框显示有好几个未接电话,之后还有十几条未读消息,都是一个小时之前发的。
陈芸心:小呆,你还没坐车对吧?
陈芸心:你把票退了吧,我这边有急事(/难过)。
陈芸心:我一个朋友受伤住院了,我这两天没空。
陈芸心:接电话啊小呆,把票退掉吧。
……
没有最失落,只有更失落。
温凉侧过头去,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景,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良久之后他才拿起手机来,来回地翻看着那些消息,心里忽然开始不安起来。
他想给陈芸心打电话,却又怕她正忙着,脱不开身。
温凉: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温凉:你在医院照顾你朋友吗?我跟你一起吧。
温凉:我在车上,很快就到了。
已经十二点多了,温凉失神地望向车厢的尽头,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连眼睛都很酸涩。
两个小时的站票,到达车站之后,还是没有陈芸心的消息。温凉检查了一遍手机设置,自己的网络并没有问题。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没有吃晚饭,温凉犹豫了一下,去买了些食物和水充饥。奇怪的是,明明很饿,他却没有任何的胃口,面包闻起来很香,可他嚼着就是难以下咽,只好用水送下去。
手机响了,温凉赶忙接起电话。
“喂,芸心,我到了。”
陈芸心站在医院空旷冷清的走廊里,眼眶有些发红,她一手放在冰冷的铁栏杆上,一手拿着手机贴着耳朵。
“我不是告诉你别来了吗?”
“那时候网断掉了,我没收到消息。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你回去吧,我这两天……没有时间去玩。”陈芸心合上眼睛揉了揉皱起来的眉心。
“就你一个人在旁边照顾吗?我去陪你吧,你还能有时间歇会……”
“你别来烦我好吗,我已经够烦了,真的烦死了。”陈芸心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似乎要崩溃了一样。
“好不容易来一次,你真的一面都不见我吗?”温凉声音很低,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笑了,“没事,那我……我改天再来。你别太累,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芸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护士正匆匆朝着她走过来,一下子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你注意安全,我先挂了。”
电话很急地被挂断了,没留给他任何说话的时间,温凉靠在铁椅子上感觉浑身都没了力气。他愣愣地看了看手里剩了一半的面包,眼睛好像失神了一样,然后机械般地抬起手来,又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他觉得自己实在吃不下去了,捏紧了面包的包装袋,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把面包和矿泉水全都扔到了垃圾桶里。
手里空荡荡的,眼前忽然就模糊了,他像是叹气般地笑了笑,吸了吸鼻子。
转身走几步就到了户外。这边的雪比学校那边的雪还大,外面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像绒毯一样。
温凉抬头看着寥寥灯光下纷飞的雪,有水滴从他脸上落了下去。就那么站在大雪中,动都不想动。困意全转化成脑袋里跳动着的钝痛。
想见她的时候走好远都见不到,她困难的时候不仅帮不了她还会给她添麻烦,这样的恋爱,她真的快乐吗?
“2017.11.18.周六.大雪.凌晨两点真冷。没人能救我。我迟早会死在冬天。”
“我就真是服了,这大周六的,我还想快点回来睡个懒觉,老罗非要把我扣在那加训……”乔烁一进宿舍就垮着脸跟江川诉苦。
江川正在轻手轻脚地换下训练服,乔烁这一嗓子,江川和李萌两人齐齐“嘘”了一声,指了指躺在床上睡觉的温凉。
“诶?他不是去找他女朋友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乔烁压低了声音问。
“不知道啊,他回来的时候咱俩估计都在训练。”江川说。
“我睡太香了,醒来之后他已经躺这了。”刚起床的李萌揉揉眼睛,拿着洗漱用品出了门。
乔烁走到温凉床前看着他,觉得他脸和嘴唇都有点血色不足的样子,看起来怪脆弱的。他只露了个头,可能是有点冷,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安安静静地睡着。
乔烁走到窗边摸了摸暖气片,有点烫。但窗户像是能透风的一样,冷空气不知道从哪个小缝隙渗进来的,屋里一点都不暖和。
乔烁看着温凉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笑了笑,从柜子里揪出一件长款外套给他铺上了。
温凉睡的并不好,有时候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全身都好像没有力气。
宿舍拉着窗帘,黑漆漆的,温凉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勉强摸到手机摁亮,屏幕很刺眼。温凉眯着眼睛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六点多了。他这一睡就睡了十多个小时。
宿舍里静悄悄的,温凉看着头顶老旧的木质床板,忽然感觉自己像被全世界都遗弃了。
麻木又空洞的身体被苔藓渐渐爬满,然后在没人知道的角落被掩埋掉……
宿舍门被打开了,黑暗中温凉抬头往门那边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乔烁。
“乔烁,你回来了。”温凉跟他打了声招呼。
“我靠,你可算是醒了,你要再不醒我得叫个救护车过来了。”乔烁随手把灯打开了。
温凉赖在床上躺着没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是怕我睡死过去吗?”
“起床啊,给你带了饭。你不会想说你还没睡够吧?”乔烁笑着调侃道,走到桌前,把打包的番茄米线放进大碗里,他记得温凉总吃这个。
温凉一边惊讶地看着乔烁手中的饭,一边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被子上面来铺了一件长款衣服,他之前见乔烁穿过。
“谢谢你啊,乔烁。”温凉扯了扯嘴角,他其实很想跟乔烁笑笑,但这种强撑出来的笑一定看起来很古怪。
温凉一掀开被子,就感觉浑身都冷,他坐在桌前,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摸着发烫的碗。手在发抖,夹起来的米线又落回到热汤里。
乔烁坐在一旁看着他有些红肿的眼睛,犹豫了一会,还是问出口:“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没去找女朋友吗?”
温凉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睛,把筷子靠在碗里,抿嘴沉默了好一会:“我去了,没见到她。她有急事。”
“过分了啊,你大老远去看她,她怎么能放你鸽子呢?”乔烁替他鸣不平。
“我错过了一列车。”温凉皱着眉,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好像呼吸不畅一样,“如果我出门再早一点就好了,可能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乔烁愣了愣:“你几点出发的?”
“五点出头的时候。”
“很早了啊。”
“下雪了,路上很堵,我到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乔烁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这就纯属是倒霉,你怎么还把错揽到自己身上?”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如果前一天看了天气,就不会这样了。”
“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啊?我他妈服了!”
温凉吃完饭之后又躺在床上了,他感觉自己浑身没力气,反应也变迟钝了,只想躺着。
本来这个时间应该去练琴的,越早练越好,毕竟借到琴才是最要紧的事。心里很焦虑,但身上却完全都不想动。空闲的时间要去练琴,周日还有形势政治课,周一又是一大节高数课……一件件事堆起来,他想,如果能一觉睡死过去就好了。
又是这种消极厌世的感觉。大概这个让人难以启齿的病是又要发作了。
温凉起身,在床边蹲下来,把床下的储物箱拉出来,那些他最讨厌的药就压在这个箱底。每次以为治愈了的时候,这病都会给他沉重一击。
“兄弟们,我回来了!”江川揽着李萌的脖子,推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