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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赫兹：孤独患者-第21章
小满丝
1 年前
小满丝
1 年前
“芸心，你放宽心，家庭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但是我们可以自己努力去改变。”温凉皱着眉诚恳地看着她。
陈芸心实在有点佩服温凉，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能说出如此不真实的话，她苦笑了一下：“是啊，如果能选，谁愿意选这样的家庭？路上你爸妈一直在给你发消息询问走到哪了，你爸会大晚上开着车去高速路上接你，你回了家就有家人簇拥。我爸妈呢，咱们三个差点要待在陌生的外地过夜了，你看他们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消息吗？他们说，女儿就是赔钱货，是累赘，总要嫁出去的，是给别人养的，都不如他们那个从小被惯坏了的儿子。温凉啊，你是个男孩，学习成绩也那么好，是父母最重视的那一个，你不知道被人忽略是什么滋味，你不知道看着父母偏心却没力量去反抗是什么滋味！”
温凉听着陈芸心直呼自己的名字，怔住了，不知道从哪涌动起的冷意，让他全身上下都凉透了，耳边是蜂鸣般的声音，心脏跳得很快，仿佛是为了竭力拯救这个失魂落魄的人而加速了运转。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愣愣地看着陈芸心布满泪痕的脸。
“温凉，你生活得那么幸福，你为什么还要自鲨？你能有什么不顺心的？你从小生活在阳光下，你就觉得全世界都是明亮的。你不过是没遭受过挫折，只要有一丁点的不如意，你就矫情、抑郁、自鲨。你看看我，我连自鲨的资本都没，因为我要是自鲨，就真的没人管我了，我就真的会死掉！我也没钱得抑郁症，因为我穷我买不起药！你有什么不如意的？啊？你大概是有钱烧的吧！”陈芸心苦笑着抽泣，眼泪接连不断地落下来。
温凉深呼吸了一下，试图缓解胸口的窒息感。他想说一句“没事，有我在”，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最后脱口而出的是一句“对不起”。
这句话似乎出乎陈芸心的意料，她缓缓收起了脸上的苦笑，细细地看着在手机刺眼的灯光中，温凉变得煞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嘴唇，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瞳仁。
他就是这样，在明明可以跟人大吵大嚷地理论一番的时候，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反而让别人愧疚起来，他永远都是最冷静最无辜又最高贵的那个人，让别人在他面前无地自容。
果然不是同一世界的人，根本没办法相处。陈芸心这样想着，手里恶狠狠地揉碎了那张皱巴巴的纸巾。
“我讨厌你，你走吧。”陈芸心站起身来随手把纸巾的碎片丢在地上，朝着巷子深处的黑暗走去，连手机的灯都没有打开。
温凉站起来，头有些晕，张了张嘴想叫住陈芸心，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垂眸半晌，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陈芸心站在黑暗中，转身看着温凉，他单薄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寂很孤单。他走得很慢，还有些站不稳，巷子外的暖光将他包围起来。
他该自由自在，潇潇洒洒，奔向属于他的星光。而不是和她一起，被困在漆黑压抑的小巷子里，慢慢地发霉、生锈、腐烂。本已经干涸的眼泪再一次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沿着下巴落入无边的黑暗。
温凉坐在车里，麻木而无力地闭眼靠着车座，久久不能缓过来，胸口很沉闷，好像连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痛感。
陈芸心所说的那些话，他从来都没想过。他只知道陈芸心内心倔强敏感，却不知道她在这份感情中那么小心翼翼，一如他自己。
上次去她家里的时候，她家里没人，她说父母去照顾自家的小卖铺了，姐姐出门上班了，弟弟去上补习班了。他进了那间小小的平房，感觉很简陋很乱，他想以后给她更好的生活，让她不再吃苦。
她真实的生活远比他所知道的更加糟糕。今天是他头一次见到她的家人，竟是这样轰轰烈烈的闹剧。
而自己，大概真的是像她说的那样吧，因为太幸福，所以经不起一丁点的风波。世界上不幸的人比比皆是，偏偏他这么幸福的人却在手腕上割出深深的刀口。麻木的时候，痛觉都成了一种奢望。
温凉，你是个废物，你不配生活在这么幸福的环境中。他在心里骂。
“滴滴——”外面传来了不耐烦的车喇叭声，打断了温凉的思绪。睁开眼睛，睫毛微微有些湿润了，他从倒车镜里看到了明晃晃的车灯。
温凉拧了钥匙把车发动着，车灯闪了一下，后面的车不再按喇叭了。温凉深呼吸了一下，胸口的压迫感也没减轻，方向盘上的手轻微地颤抖着。他从倒车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车，无奈地开着车缓缓朝前走去。
出了窄街道，后面的车朝另一个方向拐了，温凉松了一口气。他还没有完全缓过来，这样的状态，开车走大马路回家，恐怕一点也不安全。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住过的平房也在这附近。
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了吧，他想着，从模糊的记忆里搜寻着路线。停下车的时候他几乎不认识这里了，土路被铺上了橘色的砖，家家户户都有灯光从高墙上透出来，又从墙上的尖锐的碎玻璃上反射过来。
旧时的家，已经变成了陌生人的住所，红色的房门紧闭着锁上了，那棵从记事起就每年会萌绿芽、开白花、结青果的李子树，早就已经被砍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一角屋檐。还有家里养过的那只叫“贝贝”的很聪明的小狗，那只会跟着他穿过好几条巷子、即使跑丢了也能找到路的小狗，听说它误食了被毒死的老鼠，再也回不来了。
还有院子西南角那个永远都昏暗的厕所，在正对面添了一座煤房之后，就更黑了，总觉得厕所里会闹鬼，只好在纸篓里放一本漫画书来转移注意力。小时候在煤房里跟兔子玩，出来的时候，自己和白兔全都滚了一身黑……
温凉摇下车窗，听到院子里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还有大人们的欢笑声。
这座平房是爸妈拥有过的第一座房子，是他们亲眼看着工匠一点一点建造起来的房子。大概自己曾经也在襁褓中发出过那样响亮的啼哭声。
小时候的自己，总想去远方，长大后的自己，永远找不到归属感。
手机铃声响了，温凉把车窗摇上去，接起电话。
“喂，爸。”
“没在开车吗？你在哪里？”
温凉想起爸爸叮嘱过他，如果是在开车就不要接电话了，毕竟他开车并没有熟练到可以一心二用。
“……我经过以前的小院子，停下来歇会。”
“歇会？”听筒里温爸爸沉默了几秒，“你是不是哪不舒服？”
“没有，爸，我马上回去了。”温凉尽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轻松点。
“好，你慢点开。”温爸爸嘱咐道。
挂了电话，温凉打开陈芸心的对话框，打着字：芸心，你怎么样了？别难过了……
他想了想，又把这句话全删掉。
难过这种情绪，谁能控制得了。没有人愿意难过，每个人却都时不时地被这种坏情绪所左右。与其忍着难过，还不如宣泄出来。
温凉重新打了一句话发过去：芸心，想哭就好好哭一场，难过就来跟我说说话，或者你想打电话也行，多晚都可以。
家里温爸爸和妹妹温妤坐在桌前。温妤看着满桌香味四溢的菜，忍不住夹了一大口，瞬间就收到了温妈妈的抱怨：“也不等等你哥。”
温妤“嘁”了一声，重重放下了筷子，十五秒的短视频刷了还不到四个，她又忍不住夹起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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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得很现实了嗷，陈芸心就是在这个时候感觉到她跟温凉的差距的。但是温凉还是不太在意这些的，他看起来虽然文文弱弱，但他如果真的喜欢谁，就真的会喜欢得很深。毕竟后来喜欢老乔的时候连性别都不在乎了噗哈哈哈~这章从陈芸心的话里能猜出个大概了，之前乔烁在医务室看到温凉手腕上那个东西，并不是纹身嗷，是割出来的。我好心疼他o(╥﹏╥)o大家都要好好热爱生活啊。现实生活里大家对抑郁症患者的误解还是蛮多的，很多人都以为他们就是矫情、玻璃心，觉得他们厌世，其实他们是在厌恶自己嗷，是觉得自己毫无用处，觉得如果没有自己别人会过得更好。心疼温凉宝贝，明明是这么温柔这么好的一个男孩子，呜呜，亲妈落泪……
第30章 巷外暖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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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凉回到家的时候，温妈妈刚好把一盘松仁玉米端上桌。温凉一边脱掉外套，一边看了看桌上的菜，几乎全都是他喜欢吃的，色香味俱全，他经常遗憾自己没遗传到妈妈的厨艺。
“妈，做这么多菜啊。”
“多吃点，你看看你那么瘦，在学校吃不好吧？”温妈妈解掉围裙。
“学校饭很好的，又不像高中那么紧张，我们还经常去后面的小吃街买饭呢。”温凉低头洗手，笑着说。
“多吃点，你妈好几天前就打算着给你做什么菜了。”温爸爸斟了一小杯白酒。
温凉噗嗤一下笑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去外地。”
“比高中还远啊，”温妈妈给温凉碗里夹菜，“你又不吃肉，营养也跟不上来。”
“这都不是问题。”温凉笑了笑，往嘴里送了一大口饭，然后低头摁亮了放在腿上的手机。陈芸心的对话框空荡荡的，没有新的消息。
“小凉，有心事啊？”温妈妈一边给温凉夹菜，一边仔细看了看温凉的神色。
“没啊，”温凉抬头看着碗里满满的菜，“妈你吃吧，我碗里都快放不下了。”
温妈妈应着，笑得眼睛弯弯的，又给温妤夹了几块肉。
“哎呀妈行了行了，我自己有手有脚的。”温妤摸了摸最近肚子上新长出来的肉，嫉妒地瞟了一眼旁边清瘦的温凉。
“喝酒吗？”温爸爸笑着给温凉递了个杯子。
“不了，”温凉朝温爸爸举了一下手里的沙棘汁饮料，“每次我出趟远门你们这么热情，我都不好意思了。”
“跟家里人有什么不好意思，多吃点。”温爸爸笑道。
“小凉啊，上了大学谈对象没？”温妈妈问。
“我才上一个月大学，人还没认全呢。”温凉总觉得贸然提起这件事也不太好，得挑个合适的时间，估计陈芸心也是这么想的。
“刚刚那个小姑娘，家是哪的啊？”温妈妈貌似随口一问，实际上这个时候谈起陈芸心，让人很难不往那个方向想。
温凉看了妈妈一眼，低头吃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县城北的。”
“哦，”温妈妈点点头，若有所思，“城北啊，家里有几个孩子啊？”
温凉大大吃了一口饭，然后皱起眉：“……我噎……噎住了。”
温妈妈连忙往他杯里又倒上了果汁：“你啊，小心一点，坐一整天车饿坏了吧？”
温凉喝了几口饮料，笑着点了点头：“妈，你做的饭太好吃了。”
“那是，”温妈妈把刚才的话题抛到脑后了，“你爸也要搭把手来做饭，幸亏被我制止了。”
“是，爸做的饭简直，是真的狗都不理。”温妤挑着眉毫不留情地瞥了温爸爸一眼。
温凉想起爸爸在某个除夕夜做的蒜香蒸茄子，那道菜简直成了童年阴影，大概称作盐醋手撕生茄子更合适。
“啧，”温爸爸不好意思地笑了，想尽力挽回一下颜面，辩解道，“上次我做的那个麻辣豆腐，小凉还说很好吃呢。”
“你那是超市买的底料吧？”温妈妈调侃道。
温凉附和着跟家人一起笑起来。
他忽然想起陈芸心。吃饭的时间，他不想因为看手机而扫了大家的兴致，只能垂下眼睛偶尔瞟一下放在腿上的手机。依旧没有新的消息。不知道陈芸心那边怎么样了。
陈芸心流泪说的那些话，其实都很现实，都是真实存在的。
奔波一整天回了家，温凉在家人的包围中，在欢声笑语中，吃着家人精心准备的饭菜，而陈芸心的家人却对她不闻不问，甚至她刚一回家就撞见父母打架打得要死要活。换做谁都会情绪崩溃。
温凉又忽然想起陈芸心的姐姐，那样漠然的眼神，冷到可怕，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才能那样冷漠地旁观。
难道陈芸心以后也会那样吗？温凉失神地一边嚼着饭，一边在心里问。
不会的吧？一定不会的。陈芸心现在在外地上学，不经常回家的话，就不会变得那么麻木。
他想带陈芸心远离那个地方，那个漆黑狭窄被高墙所包围的土巷子。
温凉正想着，一旁的温妤胳膊肘碰了碰温凉的手臂，吃着肉含糊地说：“哥，妈在跟你说话呢。”
温凉抬头，看到妈妈关切的眼神。
“小凉，你药剩的不多了吧？明天再去买点吧？”
“不用了，妈，够吃。”温凉垂眸。
“你是不是自己停药了？”温妈妈皱眉，担心地看着他。
温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半晌没说话。
“你忘了你上次停药……”温妈妈没再往下说。
“我现在没事了，我每天都很开心，大学真好。”温凉笑道。
温妈妈担忧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把药保存好，万一……”温爸爸说着，桌下的脚被温妈妈踢了一下。他立刻会意了，停下来想了想，笑着说：“这药不好买，别扔得找不到了。”
即便这样，温凉也知道他们没说出来的话。他们是担心他的病万一又发作，一时半会找不到药。他莫名又想起陈芸心的那番话。大概病因真的是活得太幸福经不起风浪吧。
“嗯，我知道。”温凉笑了笑，然后低头吃着饭。
“你真的没事吗？”温妈妈停筷，看着温凉有些恍惚的神色。
温凉嚼着饭，抬起头装出一副莫名的神色看着妈妈，来表示自己真的不用担心。
“你们真烦，有什么事啊，别吓了自己又吓别人好吗？”温妤皱着眉，筷子用力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温凉听到这里没忍住笑，温爸爸和温妈妈这才放心下来，继续夹菜了。
“哥，你肯定能好起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又不影响你成为一个好人。”温妤扭过头来冲着温凉笑，眼睛里却是认真的神色。
温凉愣住，跟她对视了两秒，脸上的笑缓缓地消失了，然后他别过头去看着碗里的菜，轻轻点了点头。
他在桌下悄悄地把发抖的手攥起来了。
“吃菜啊，别光顾着说话，”温爸爸夹起一块炒芹菜，“真香啊，我改天也学学怎么做。”
“你还是负责吃吧，”温妈妈笑道，“你是想让小妤一辈子不吃芹菜啊？”
大家都笑起来。一直到吃完饭，没人再提起什么有关“病”和“药”的话题了。
温凉拿着自己的碗筷去水槽边，温爸爸正在洗碗。
“放这吧，我来洗。”温爸爸说。
温凉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轻轻把碗放在水槽边，转身收拾桌子去了。
晚上温凉躺在床上，屋里仅亮着一盏暖光台灯，他手里翻着书，时不时地摁亮手机，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然而一直到凌晨，状态栏都空荡荡的。
温凉打开聊天界面又确认了一下，消息还停留在他说的那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陈芸心的消息了。他叹了口气，胸口的沉重也难以排遣。关掉台灯后，手机的灯光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