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麓安抚了他,看向青年口中的“老詹”:“你们猜的没错,确实是‘分批入副本’,但是……你们是第二批。而第一批的人,已经死的只剩我们两个了……”
在三个玩家惊诧的视线中,雪麓叹口气,辉金色的眸子染上忧郁的阴霾,可怜又楚楚动人:“我们还以为,你们是土著来救援,终于能完成任务了……没想到……唉。”
随即,雪麓简要的说了前情提要,当然,隐去了迫害其他玩家的过程,把所有玩家的死推在了NPC头上。
“没想到是这种难度,”老詹面色差极了,“十人只剩两个,也无人完成任务……”
三人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
最年长的叫老詹,登天长老之一;年轻的两位是凯利和火焰,都是散人玩家。
他们的主线任务与第一批玩家不同,是“探清桑特岛的真相”,和“救援五位遇难者”二选一。
显然,后者已经无法完成,只留了前者一条路,与雪麓他们相比,难度不止拔高一个层次。
听到这个任务,雪麓也感慨万千。
如果第一批玩家内斗不那样严重,其实,第二批玩家为了完成任务备一手,是会努力保护“遇难者”的,而人多了也好破解剧情本。
可现在说什么都是马后炮了。也或许,副本早就料到了这一局面,“救援五位遇难者”这条,纯粹是写来嘲弄人心的。
“桑特……Saint吗?”雪麓若有所思,“说实话,这是我们第一次知道这座小岛的名字。”
对于十人中幸存的二人,尤其是银发金眸,明显血脉在体的雪麓,三人还是很佩服的。
五官硬朗的火焰说,海警巡逻船上,有周围的详细地图,而桑特岛的存在,竟然是被手绘上去的。
“……怪不得,我们的信息里给出的是,地图上不存在这座小岛。”
Saint岛,Saint电台……这是个很明显的,暗示剧情有“宗教因素”的点。
可几日相处中,除了厚德叔被激怒后蹦出了一些带有宗教色彩的话,一家人似乎都没有信仰的宗教。
雪麓的视线,看向乌压压的森林阴影上,突兀的漆黑的木棍头。
看来,探险森林必须提上日程了。
第一批玩家的目的是“逃生、存活”,无人探索山庄的剧情信息也说得过去,所以雪麓和霍律行装作对山庄一无所知。
“……主要剧情在这家人身上,这是唯一确定的点,”老詹说,“等会态度一定要强硬,这是我们身份唯一便利,探探谁可能作案、还有作案动机。”
凯利说道:“小玉婶一直邀请我们留下来用午餐,会不会是有意拖延,为同伙办案争取时间?”
“可能不大,”雪麓摇头,“从你们登陆,到与你们见面,我和鬼牌全程和NPC们待在一起,他们没机会与外界相勾连。”
但雪麓没告诉三个玩家的是,昨晚,神秘人将电台通讯接通到了101内线电话,说明山庄至少有一人知道海警要来。
这个神秘人嫌疑非常大。
小男孩、老爷子,暗处的NPC,或者……诈尸的水月?
回到大厅时,出乎预料的是,厚德叔和小玉婶正在激烈的吵架,老爷子在一旁试图拉架。
激烈到什么程度呢,乌压压的一行人穿越鹅卵石小径、上了台阶,待自动门开了进门,吵架的人才发现去而复返的五人。
进门时,他们正吵得不可开交——
“……污秽不堪!令人作呕!”厚德叔咆哮,“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你这种人相处了!”
小玉婶神经质的眼睛满是恶意:“哈?装什么圣人?事到如今还好意思说这个……!”
厚德叔衣领被撕碎,脸上一个巴掌印,小玉婶也面色狼狈,满面怒火,猛的看到五人,愣了一下,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啊……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
厚德叔轻咳一声:“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雪麓刚才看了一眼任务面板,存活玩家是11,大概率是小豪在众人离去后被干掉了。
面前,老詹已经开始了表演。
“……太可笑、太猖狂了!光天化日之下,还是不是法治社会了,连警察的船都敢烧!简直是目无王法,嚣张至极!”
老詹把一个愤怒的掌权者演绎的淋漓尽致,怒吼声贯彻云霄,让方才还在打架的夫妻二人吓得鹌鹑一样,挤作一团。
老爷子赶紧上来打圆场:“不好意思警察同志,一定是误会……”
“误会?你是说船会稀里糊涂的自燃?可笑!”老詹吹胡子瞪眼,“把你们其他家人叫出来,一个不落的叫出来!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胆大包天!”
夫妻俩对视一眼,倒是没有反抗,厚德叔上楼喊人去了,小玉婶则讪笑着端来热茶,招呼玩家们在休憩区坐下。
玻璃杯冒着热气,放在玻璃茶几上,警察与遇难者们呈包围状落座,大刀阔斧,理直气壮。
雪麓不由自主的摸到口袋中的糖,想了想,又把手伸了出来。
还不行,先看看事情怎么发展。
“一定是误会啊,山庄里可只有好人,只剩好人了……”说着,小玉婶求助的看向雪麓,“你们两个可以作证的!从警察同志们登岛到离开,我们都待在山庄里,没出门!”
雪麓冷笑:“你和厚德叔我们可以作证,但其他人……抱歉,似乎见警察前就分开了。”
“你……你这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我为你们准备吃的、住的,你们!”
“注意言行!”老詹适时打断小玉婶,“怎么,还想对证人动粗吗?”
“不敢,不敢……”
也不知道在谋划什么,厚德叔去了很久。久到在他回来前,天色猛地又沉下去了。
暴雨又至。
短短几分钟,天气就像孩童的脸说变就变,阴霾再临,狂风又至,眨眼间,天地就把孤岛与山庄再次包裹在漆黑的雨幕中。
像地狱黑水中,孤零零的一片树叶,承载着惶恐与居心叵测的蚂蚁们。
而雨幕里,一声巨大的碰撞声,自小岛西侧袭来。
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恶意的攀爬上了岛岸。
几人对视一眼,朝大厅外走去,在屋檐下,目瞪口呆的看向森林——一只飞机,坠在了森林后方的海滩上。尾巴高高翘起,像划破天幕的尖刀。
来了。
剩下的7位玩家。
雪麓饶有兴趣的眯起眼睛,婆娑着口袋中的糖果。
说起来,这个副本好像才赚了10000金币啊?
最初,和霍律行赌气、心情压抑,没心思搞钱,而现在……是不是该珍惜剩下的机会了?
第二批玩家,明显要比第一批肥啊。
第56章 颠倒山庄(十)
现在是第三天,对应着“周三派对”,距离存活五天的任务还有一半。
海警们说,按照第一批玩家的时间坐标,他们是第二天晚上进副本,根据剧情推动,在第三天上午登陆。
而飞机坠毁在岛屿西侧、森林深处,也是在第三天上午,恐怕“一飞机”的玩家,也是在第二天晚上进副本的。
老詹皱眉道:“看来,从森林中生还,就是他们的第一个剧情推动点,就像我们抵抗暴风雨一样。”
“要去帮忙吗?”雪麓出声,对上其他人的视线,“你们觉得呢?”
他轻描淡写的把这个问题抛给三个玩家和一个NPC,自己端起热茶小口抿着,观察反应。
果然,NPC女警急躁的起身:“队长,我请求出警。岛屿地形崎岖,森林中可能有野兽,一般民众很容易遭遇危险!”
凯利不理会女警,低声道:“听小雪说,森林危险的很……小豪在森林中失踪后又疯了……”
火焰也赞同:“如果我们掌握了剧情和线索,去森林救人无可厚非,可现在,我们也是刚进来,第一批玩家目的是求生也没线索。我们去帮忙,忙帮不上不说,自己也无法保全……”
总的来说,就是不想去的意思。
可老詹有其他心思。
中年男人淡淡的看了一圈自己的两个“属下”,又看向窝在沙发里品茶的雪麓。
外界狂风骤雨,室内灯光昏暗,拥有妖异银发与圣洁金眸的昳丽青年,满是云淡风轻。
似乎对他来说,其他人的生与死,都只是一个“符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沉声道:“你又怎么看?”
雪麓闻言,轻轻地把茶盅放回玻璃茶几上:“说实话,森林是一定要去的。我早就想去调查了,只是之前剧情集中在山庄,没人陪我去,我也就作罢。”
但他话锋一转,金眸狡黠而嘲弄的眯起来:“但,不是现在。”
“你什么意思?”
雪麓笑了:“看看这雨势,谁知道会触发什么杀人规则?这种恶劣天气救人,可见度低、危险大,事倍功半。”
“你是要等雨停再去?”火焰无法理解,“雨停再去人都死光了。”
“你们之前经历过暴风雨,九死一生才幸存,”雪麓歪头,“这群人只是走出森林、找到山庄就能生还,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到,这种队友就算活着,有用吗?”
“再者,”他继续抛出魅惑人心的语句,“雨停了再去,一能卖好,二能抢在他们前寻找重要剧情。”
无人反驳雪麓,便是默认了这个计划。
未等雪麓再说什么,厚德叔带着小男孩和老爷子下了楼。
四个警察坐正身体,让二人走近,以便观察。
小男孩打了个哈欠:“请长话短说,下午还有事。”
【下午没事。】
他一身睡衣,丝绸材质的睡衣有些褶子,头发也翘,明显是刚睡醒的模样。这午饭都还没吃呢,是睡了个回笼觉?
“什么事?”面对小孩儿,老詹凶不起来,比较耐心,“恶意损坏警用小艇是多重要的罪你知不知道,好好配合叔叔们。”
小男孩漫不经心道:“多大的罪?妨碍公务罢了。”
【损害公共物品,最多赔点钱。】
没料到这小孩人精一样,老詹气短:“你!”
火焰急忙开口:“你先说下午有什么事儿。”
“拼图。就差一半就拼完了,昨夜熬夜弄到三点。”小男孩挠头发,就打了个哈欠,“没别的事,恕我离开。”
【给傻逼善后去。】
善后?
看懂了小男孩的哑语,雪麓抬了抬眉,对上小男孩冰冷的视线,笑了笑。
“来点糖吗?”他掏出几颗糖果,“小孩子不要脾气这么坏,会被大人讨厌的。”
小男孩还没说话,火焰就眼睛一亮:“哎,你带了糖?给我点给我点,从昨晚就没吃饭饿一天了。”
雪麓一愣,没料到火焰这一出。
糖有毒,普通玩家吃了必死,但这时候他拒绝火焰也显得很奇怪……就在雪麓不知如何是好时,小男孩向前一步,抓走了所有的糖。
“哎你这孩子,一个也不留啊!”
“抱歉,这位大哥哥本来就是给我的。”
小男孩抬脚走了。
雪麓赶紧安慰火焰:“你要想吃,等会餐桌上就有,我从餐桌上拿的……”
“你真一个都没了?”
他动作一顿,避开火焰,看向如风:“我还有最后一颗,刚才看到小姐姐你也想吃,给你吧。”
说着,他掏出一颗糖果就往如风那里递,在火焰哀嚎的“见色忘义”中,飒爽的短发女警却冷下了眸子。
“我不吃,”女警冷声说,“执行任务中,请见谅。”
“就一颗糖……不是说你们从昨晚都没吃饭吗,警察哥哥姐姐们劳心费力来救我们,也算是我的感谢了。”
“不用,多谢。”
雪麓像是宠坏的孩子,赌上了气要给女警糖果,可后者油盐不进,雪麓只能放弃。
一旁,见小男孩走了,老詹把视线投向了老爷子。
“麻烦您讲讲,您和大家分开后的事儿。”
老爷子比较配合:“分开后,我直接回房间了。外面下雨,我也出不去不是?”
“回房间做了什么呢?”
“喝了壶茶,看了本书。”
“有人能证明吗?”
老人苦笑:“杨爷爷睡觉,我在房间。父亲和母亲和遇难者们与你们会面,哪还有人证明吗?”
许是雪麓说了这一家人身份比较诡异,从老爷子嘴里猛地听到扭曲的称呼,老詹还是愣了一下。
一旁小玉婶腆着笑脸:“您也看了……这个,山庄里都是好人,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呢?”
“照您说的,不是您们一家,也不是遇难者,小艇能凭空起火?”火焰冷笑,“您再好好想想。”
顺着火焰的话,雪麓也顺藤而上:“之前我就好奇,六层楼,你们五个人住,不应该吧?是不是还有人一直没出现过?”
雪麓话音未落,小玉婶脸色就变了。
眼白极少的眼睛狰狞的瞪大,嘴角诡异的上提,喉咙中发出令人不安的“嗬嗬”声。
“你很聪明……年轻人,”她语调诡异的说,“但说话要有证据。如果有人一直不出现,难道不吃不喝吗?”
“做饭的是你,你大可以随时送饭,”雪麓直直盯着她的眼,“不然,我们来核实一下,厚德叔住在三楼,你住在四楼,旺旺六楼,杨爷爷二楼,那……一楼、五楼住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