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线行驶-第11章
家有淫妻
1 年前


季思年狂按音量键,这下倒是好,什么牛鬼蛇神都被吓跑了。
“有事儿?”尹博在那边音调都快飙到青藏高原上了,“我操,你等下,我换个地方跟你说。”
都快十二点了还能这么热闹,他乍一下还以为尹博去了酒吧,仔细听听却发现有些不对。
混乱的喊声、物品碰撞声,还有女人声嘶力竭的叫声。
季思年问道:“你在哪呢?”
不过尹博应该没听见,他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鼎沸人声里。
“我在我爸疗养院。”尹博找了个安静一些的地方,“这边一老太太控制不住,寻死觅活的,还以为家属来了能压住,结果家属跟这老太太疯的不相上下,我操。”
“有危险吗?”刚刚那砸来砸去的,不知道的以为是在什么斗殴现场。
“没有。”尹博长叹一口气,“家属也不全有毛病,我看那女的穿得挺人模人样的,好像是老太太她闺女,一开始也讲道理,后来估计是被老太太那样子刺激到了,才开始闹的。现在就她孙子一个人扛着,又得管着他俩,又得跟院方协调,又得跑上跑下办手续。我今天看他也快崩溃了,我都不敢靠太近,感觉这人挺狠的,不过他一个小时前刚走了。”
季思年半天没说出话来,从桌子上摸到昨天扔在那里的雾化烟抽了一口,抽完才想起来这是谢航家。
“累死我了。”尹博停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其实我真觉得啊……就事论事啊,那老太太想死,遂她意得了。这样拖着,谁都痛苦。这种事儿吧,说到底就是个伦理道德问题,但你说违逆老人的意愿和全力让老人活着,到底哪个才……哎算了。”
“家属怎么想的?”季思年问。
“她闺女想全力保,她孙子没表态。但今天这么一闹,我估计真保不了多久了,老人的身子本来就差,这么多年还吃精神类的药……不管了,反正明儿晚上就移交医院了。”
季思年忽然想起来了那一柜子的药。
一股强烈的冲动凭空出现,他几乎没过脑子,张嘴直接问了出来:“喹硫平是治什么的?”
“嗯?”尹博愣了一下,“什么都治啊,刚那老太太还砸了一盒……这药我一直觉得除了会带来躯体症状,药效真不大,而且副作用太顶了,我看我们这有病人偷偷拿这个当褪黑素吃,怎么说都不听。”
季思年心脏猛地提了一下,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你忙,我明天再说,挂了啊。”他语速飞快,刚挂断电话便有人走了进来。
他从床上下来时还趔趄了两步,拉开卧室门,与站在门口的谢航对视一眼,愣了一下。
今天的谢航非常不对劲。
不像菩萨了,那种时刻萦绕在他周身的平静被打破,他似乎很烦躁,还是藏在情绪最里面的、极力隐忍的烦躁。
季思年看着他摘掉帽子,两手撑在桌上,低着头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洗手间。
他没有问谢航去了哪里,只是想了想,说道:“你吃饭了吗?”
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盖住了他的问话,这个手洗了起码五分钟,水流声才停下来。
谢航的声音很冷,是从前他没有感受过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嗯。”
季思年皱起眉,突然有些不爽。
上次在医院的花园里也是,谢航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
谁惹的火找谁呗,他跟个金屋藏娇的小媳妇一样等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就等来个拉到地上的臭脸,他图什么?
还不如早点睡觉。
季思年把卧室门一关,还没敢关的太使劲,怕给谢航那半燃不燃的火药桶点着。
真体贴!
他爬回床上,揉了揉刚拆石膏的左脚。
十分钟以后,他的房门被人敲了敲,谢航那冷冰冰没半点温度的声音总算有了些回温——听上去像混合着不情不愿、极力忍耐、“大哥算了”这几种复杂情绪,跟哄孩子一样低声说:“……晚安。”


第18章 电话
晚上这一通折腾的后果就是他把转天要练车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教练打来第二个电话的时候他才醒,一接通就听对面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个死小子!都几点了!”
“什……”季思年这才清醒过来,被抛之脑后的记忆终于回笼,他心里一惊,蹬着腿坐起来,“我靠!”
“忘了吧,我就知道,一个月没见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吗?”那边打火机响了一声,教练含糊着说,“我先去接谢航,你赶紧的。”
季思年抓起搭在椅子上的裤子就往身上套:“教练我……我就在他家这边,一会儿我俩一起过去,你慢点开,挂了啊!”
“嘿!”教练喊了一嗓子,“骂人呢,我开快了也挂不了!”
季思年这个床起得风风火火,冲到客厅里的时候发现谢航也没起,又去敲他的门:“谢航!”
他抽空看了眼表,七点十分,希望谢航没有起床气。
“你还去练车吗?”他敲一半才想起来,昨天晚上谢航心情很差,也不知道这一觉把火气睡过去了没有。
屋里噼里啪啦一顿响,听着像是什么东西撒了一地。谢航很快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回答:“去,马上。”
完全听不出一丝倦意,季思年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没睡啊。”
眼前的门被一把拉开,他退了半步,谢航还穿着昨天那件衣服,擦着肩掠过他:“没睡好。”
这人什么毛病!
季思年不想再热脸贴冷屁股,偏偏教练一直在群里艾特谢航,可这人的手机连响都不响,只好提醒道:“你看一眼手机。”
谢航弯腰洗脸,水珠顺着下颌滑至喉结,打湿了衣领,从镜子中看着他:“关机了。教练的消息?”
“嗯。”季思年转身走了出去,“他催你。”
屋里连一粒米粒都找不到,两个人洗漱完干脆空着肚子就出了门。
在教练车遥遥出现在路尽头时,谢航开口说了今天早上的第四句话:“练完车我不回来,钥匙给你。”
这话说得好像什么提裤子不认人的渣男,季思年看他一眼:“不用了,我今天回家。”
七月的早晨不算炎热,教练车里没有开空调,一路兜着风上了快速路。
“你那腿,好利索了吗?”教练单手转着方向盘,把车开进了场地里。
今天倒是没有看到那几头羊,季思年无聊地扒着车窗:“差不多了,反正咱也用不上左脚。”
“来吧,还会倒库吗?”教练把他那三件套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先是在阴影处支起一张折叠椅,再带上帽子和墨镜,“复习两遍,你要是想在开学前拿本,八月初就得把科二考了。”
“会。”季思年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瞥了眼谢航。
谢航正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看着很疲惫。
他按了半天手刹都没落下去,正纳闷,就听见谢航说:“踩刹车。”
季思年暗骂一声,忘记了不踩刹车的话手刹动不了。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脚感此时渣都不剩,他自认为幅度轻微地抬了抬刹车,车身飞速向前飚了出去。
“换挡。”谢航笑了一下,睁眼看过来,“你这还是前进挡。”
“哎,忘记了。”季思年用力踩了下刹车,换成了倒挡。
车子猛地一晃,教练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喊道:“嚯!踩着你尾巴了啊!”
他速度缓慢地退了回去,为了对准砖头的位置,把脖子扭得快断了,在对准的那一刻用力转动方向盘,这次终于没有转晚。
——谢航刚才是不是笑了?
右后视镜中的第二个基准点卡到后,他果断回轮一圈,开始看第三个点位。
终于不用看谢航垮着脸了。
左右微调一下,把车子稳当停进了库里。
他开车就这么好笑,连谢航都能被逗笑?
季思年胡思乱想着,抽空扫了眼后视镜,结果和谢航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白线过窗,向左转。”谢航说。
“……我知道。”
在反复练习四遍之后,教练喊了换人。
谢航把倒车入库和侧方停车连在一起开了几圈,每次都流畅且精准,像是脑子里定好了数据一样。
这人绝对一夜没睡,别人看不出来他还是能看出来的,疲劳驾驶还能开这么稳当,谢航真不是一般人。
“我什么时候练下一个项目啊?”季思年探着脑袋问道。
“想练啊。”教练抽了口烟,“换人。”
他走到车后面,拍了两下巴掌:“往后退,看到地上这个水瓶的时候,数一二,右打满。”
季思年换到驾驶位上,发现刚刚谢航练的时候没有重新调座椅高度。
座椅调的不合适会影响入库的精准度,合着谢航刚才在给他表演全凭感觉开车呢。
他换了倒挡,一边后退一边问:“数一二是什么意思?”
“就是数一二!一、二!”教练跟喊口号一样示范了一遍。
季思年“哦”了一声,在后视镜中看到水瓶出现的时候,喊了一声:“一、二!”
“不用真喊出来,心里喊——喊完转方向盘啊!”教练比他声音还大。
“哎,没反应过来。”季思年乐了,踩了刹车,把车开回原位。
教练无奈地拎着板凳,看上去像打群架的:“算了,不数了,你看后视镜,看库角吧,这个库角消失就打轮。”
“没事。”季思年摆摆手,“记住了,数一二是吧。”
他从小就会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不至于数个数就不会动胳膊了。这一次还算顺利,教练跟在他车屁股后面指挥:“右后角出现就把方向盘回正。”
“知道了,教练你躲开点。”季思年看他走来走去胆战心惊。
教练怒道:“你撞不上我,专心。”
谢航又在后排低声笑起来。
侧方停车不算难,只不过给人感觉要记的点位比倒库还多,出库起步还总是忘开转向灯。
在无比坎坷的几次练习之后,教练站在旁边点了根烟:“你也别上大学了,拾垃圾吧,拾垃圾都拾不着好的。”
“我靠。”季思年笑得不行,“教练你不能拿对谢航的标准要求我啊。”
“谢航来练。”教练把折叠椅放在地上,低头玩起了手机。
季思年从驾驶座下来,没有换到后排,直接坐到了副驾驶上:“跟你一起练车真遭罪。”
谢航一板一眼地调了座椅,难得认真地完成了这次对话:“是你没用心记。”
车子缓慢起步,季思年沉默了一会儿,扯着嘴角笑道:“心情好了?”
“嗯。”谢航把车停稳,换挡打转向灯,一套动作做的熟练,他的手骨节分明,握在方向盘上看着漂亮。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也没心情差,就是太累了。”
“看出来了。”季思年伸了个懒腰,“你一会儿……还去忙啊。”
“快结束了。”谢航长长叹了口气。
虽然这样想有些奇怪,但是季思年真的感觉谢航貌似把练车当成了一种舒缓身心的途径。
比起早晨的那个紧绷的模样,此时他整个人都松弛了太多。
是一种从里到外发自心底的松弛,他不再掩饰自己的疲倦了。
至于谢航到底去做什么,他就算是个傻的也该猜出来个大概。
给尹博发的微信他到现在还没有回复,估计不是还没起床就是一直在忙,微信内容也很简单,他想知道那个疗养院的老人家属,确切的说是老人孙子,签署的名字是什么。
这件事并不难猜,只是他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巧合,所以很少往那个方向想。
如果真的是谢航,他反倒有些无措了。
听尹博的意思,老太太的病从很久之前就在恶化,而且家属也都很难沟通,那这段时间里,谢航都是怎么面对家里那些鸡零狗碎的?
他怎么还抽得出精力跟他出来鬼混?
季思年抬手盖住眼睛。
光是他出柜这一件事就足够他焦头烂额了,谢航不仅要处理加倍的焦头烂额,还要……跟他练车。
他突然笑起来。
“你这是哭是笑啊。”谢航说。
季思年把手放下:“笑呢。”
他一低头才发现副驾驶上除了脚底有个刹车,面前还有个红按钮,好奇地按了按:“这是喇叭吗。”
“滴——”
他立马收手,心虚地瞥了眼坐在外面的教练。
放在后排的不知谁的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是有人打来电话,刚响铃一声就挂断了。
季思年朝后面看了一眼:“谁的?”
“你的。”谢航动都没动,“我关机了。”
他探着身子,十分费劲地把手机拿过来,发现是尹博的电话,就响了两秒。
不过尹博还是没有回复他的微信。
他认真看手机的样子反而引起了谢航的注意:“嗯?”
“没事。”季思年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感觉有些硌,最后还是扔回了后排。
转身的时候恰好看到谢航轻微皱了皱眉。
手机刚被扔回去,电话再次响起来。季思年都没把副驾驶坐热乎,又得探着身子去摸手机,谁知刚刚扔的力气太大,这一下子竟然够不到了。
“真是……”季思年被他这个猴子捞月的姿势逗笑了,只得老实坐好,“要不您受累停一下?”
半晌,谢航才说:“不给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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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直面
季思年早上说要回家住,还真不是在糊弄谢航,他确实准备回家。
毕竟总是搞离家出走有点过于幼稚了。
他所纠结为难之处说来有些矫情,他实在没有底气与一对尽职尽责的、称得上优秀的父母谈这件事,这件……让他们难以接受的事。
尹博就像失联了一样,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季思年姑且把疗养院放一放,一路都在思考等会儿怎么和年霞聊能不聊崩。
得先道歉,动不动就夜不归宿肯定不对。
哪知他一直到家门口都没想出来一个其次,决定还是随机应变。
季思年深吸一口气,默念两遍“不能发脾气”,翻出钥匙打开了门。
年霞就在沙发上坐着,和他的目光撞了个准。
“妈……”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年霞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季思年一愣,脱口而出想说在朋友家,转念一想那天他临走说的是去尹博家里,便顺着说:“尹博家。”
年霞倏地站起来,两步顶到他面前:“你昨天不在尹博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