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第34章
菊香楼中采花客
1 年前
菊香楼中采花客
1 年前
顾衍神经紧绷着, 他怎么会想到这个词?
他俯下身,捏住她的鼻子, 堵住她的唇。
呼吸被阻断,沈羡迷迷糊糊地醒来, 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他。
也算不上在看他, 不知道是刚睡醒的缘故还是其他, 她的眼神没有聚焦,空洞茫然地睁着,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脸上。
顾衍心脏紧缩,声音不自觉放缓:“七七,起床。”
刚睡醒,她的嗓子有些哑:“现在几点?”
“四点多。”
“还没到饭点,我再睡一会儿。”
说完她又要把被子拉着蒙上脑袋,顾衍提前阻止她的动作,声音强硬起来:“不许睡,起床陪我做饭。”
“我不会做饭。”
“我知道,给我打下手就好。”
“我想睡觉。”
“要我抱你去厨房吗?”
顾衍抬手掀开被子,弯腰就要把她抱起来。
手刚碰到她的腰,沈羡已经坐起来,随意拨了拨短发,弯腰下床找鞋子。
顾衍伸出去的手,就这么落了空。
他愣怔片刻,把手收回去,语气温和:“要穿哪身衣服,我替你拿。”
“都行。”
顾衍眸色暗了瞬,不过没多说什么,从她的行李箱里翻出件米白色的毛衣和休闲裤递给她。
她坐在床边,腰背微弓,看着有些萎靡颓废。
直到衣服递到手边,她才猛然回过神般,接过衣服慢吞吞开始脱睡衣换毛衣。
往常她虽然不是多矫情的人,但也不会大白天就明晃晃的在他眼皮子底下把自己脱光。
平时她要么叫他转过去,要么自己拿着衣服去衣帽间换。
但现在就是——她不想多动,能少走一步是一步。
换完衣服,她起身朝门外走,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手腕突然被强劲的力道握住,男人极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夹杂着被压制的怒意:“沈羡,你给我点正常人的反应!”
沈羡无措地闭上眼,可能是睡太久的缘故,大脑运转的有些迟钝,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见她久久不说话,顾衍反而冷静下来,他松开她的手腕,抬手轻轻抚摸她的短发,语气温和含着淡淡的笑意:“我昨天早上说的话,需要再复述一遍吗?”
昨天早上?
是那句——他不高兴,会迁怒旁人?
沈羡这才从呆滞的情绪缓过来:“对不起,我忘了我家公司的命运还掌握在你手里,我不能这么对你,不然他们会倒霉。”
“对不起?”
男人脸上的笑意僵住,黑眸没有任何温度,他慢慢咀嚼这三个字,自嘲地勾起唇角:“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沈羡呆呆地看着他:“那你想听什么,我爱你吗?”
紧绷的神经徒然崩断,五官轮廓逐渐僵硬。
她脸上并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无尽的平静淡然。
夫妻三年,顾衍当然知道,她向来只有对待很讨厌的陌生人才会是这副神色——那种很想这辈子最好都别再见面,但迫于现实原因不得不再见的表情。
他突然意识到,她可能比他以为的还要讨厌他。
顾衍低眸看着女人,喉间说不出的窒息,喉结滚动好几次,才淡哑出声:“你去把冰箱里的青菜洗干净,我先去换衣服,等会出来切菜。”
沈羡点点头:“好。”
说完她抬腿往外走,直到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顾衍微微弓着身子,仿佛这样能更好的缓解胸腔里疼痛和窒息。
早晨有人过来送菜,蔬菜和肉类都有。
沈羡从冰箱里随手挑选几种蔬菜,将毛衣的袖子挽上去。
打开水龙头,水很凉,冰的手也很凉。
沈羡短暂地蹙了下眉,刚要下手洗菜,身后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男人突然伸出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沈羡压住想挣扎的冲动,后背紧贴着男人坚硬的胸膛。
顾衍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摩擦,等到她手不再冰凉后才温声道:“抱歉,我忘记水很凉,我来洗。”
他说要洗菜,也确实在洗菜,但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男人身穿灰色毛衣,怀里的女人米白色毛衣,一深一浅,从远处看上去意外的和谐。
沈羡被他抱得很不舒服,蹙着眉问:“能松开我吗?”
顾衍没坚持:“好。”
沈羡从他怀里退去,准备回客厅或者卧室待着,男人低低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给我拿个盘子。”
沈羡照做,拿个盘子递给他后,男人又道:“去煮点饭。”
他不停地使唤她,但都是轻松的活儿,一会儿让她打几个鸡蛋,一会儿又让她把盐和酱油递给他——明明他伸手就能够到。
沈羡只能给他打下手。
空闲的间隙里,她倚靠在琉璃台上,看着男人熟练的动作,突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俩也会在厨房里一起做饭。
也是这样,她负责给他打下手。
顾衍是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做饭对他来说是种情趣,但他大部分时间很忙,不经常亲自下厨。
在吵架后,他亲手做饭,代表着主动求和。
这是那三年里,他们俩心照不宣的信号。
沈羡收回视线,没再继续看他,也没有走出厨房,只是睁着双眼看着某个方向。
顾衍关掉燃气灶,回头看她不知道多久,剑眉紧锁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似乎没发现他在看她。
沈羡倚靠在琉璃台上,双目失神,毫无焦距地盯着冰箱的位置,浑身散发着股颓废倦怠的气息。
应该不是在看冰箱,只是不想看他,所以把视线落在别的地方。
双眼空洞的,像是个盲人。
行尸走肉。
顾衍大脑里又一次掠过这四个字。
他心脏募地发疼,缓了许久后,低声对着她道:“拿个盘子过来,我要盛菜。”
女人像是突然惊醒般,忙着从橱柜里拿出盘子递给他。
晚饭是标准的四菜一汤。
沈羡的胃口还没中午好,她没吃多少就把筷子放下,看向男人淡声解释:“下午没动,不怎么饿。”
顾衍抬眸,深深静静地看着她:“等会我带你出去走走,莫斯科的雪景很美,你以前不是说过,喜欢下雪天欣赏雪景吗?”
沈羡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现在不喜欢。”
说完,她放下杯子,转身走回卧室。
男人的眸色越来越暗沉,英挺的眉头紧缩着。
以前喜欢的,现在不再喜欢。
他也在这个范畴里?
-
沈羡从餐桌离开后,顾衍默默地放下碗筷,本来可口的食物变的味同嚼蜡。
本想去卧室找她,但想想她肯定又会很烦,顾衍没去卧室,拿着车钥匙下楼。
雪还在下,前车窗积着层厚厚的雪。
莫斯科的冬天黑的很早,黑色世爵漫无目的地在繁华都市的街道游荡,像是没有归处的孤魂野鬼。
要去哪里呢?
这里不是安城,连个认识的熟人也没有。
也不是。
回到安城,也没几个可以聊天说话的人。
他把车开到江边,晚风冷的仿佛能渗入骨髓。
外面还下着雪,顾衍没下车,只是把车窗打开,随手拿出打火机点燃根烟,幽蓝色的火焰在车内亮起,然后熄灭。
整齐的路灯散发橘黄色的光线,车内升起更多的烟雾,男人表情温温淡淡,望着江边各形各色的行人。
这个地方应该是周围人常来的集聚点,虽然外面下着雪,但对于常年下雪的当地人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不少人在江边的公园里散步。
大多数是饭后散步的夫妻,也有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还有恋爱中的情侣,各式各样的行人,但——都是有人陪伴的。
沈羡说的没错,他做事总要权衡利弊,留她在身边的好处远比放过她要多得多。
留下她唯一坏处是——她不开心。
但他有各种理由,各种手段,让她留下来。
放过她,然后一个人面对满室黑暗?
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很早之前给自己的人生规划里,并没有爱情这一项,不也活的很成功?
烟燃尽,顾衍微微蹙眉,又点燃根新烟,烟雾将他的脸渲染的不真实。
刺骨的寒风总能刺激点什么,他突然想起,自从那天晚上,她再也没用正眼看过他。
胸口像是被藤蔓缠住无法呼吸,他低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素戒,连带着那晚她给他戴戒指的场景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仿佛发生在昨天。
确实没过几天,距离那晚其实只有四天。
怎么会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呢?
烟再次燃尽,顾衍盯着结冰的江面出神。
半响后,他拿出手机,给周文恒发了条短信。
-
在厨房待这么久,沾染满身的油烟味。
沈羡虽然没有洁癖,但也没法忍受自己身上长时间有味道。
她拿着睡衣走进浴室,直到整个人泡在浴缸里,全身的疲倦仿佛才舒缓下来,她抬头看着氤氲的水汽,紧绷的头皮松下来。
沈羡洗完澡后,卧室里仍是空无一人,头发是湿的没法直接睡觉,她也不想吹,就立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等待自然风干。
这个公寓的地理位置很好,处于市中心还临江而立,都市繁华和雪夜美景一览无遗。
顾衍是对的,沈羡不是个消极的人,短暂的颓废后,日子还是得继续过。
她真的没法理解,他是很喜欢自己这副样子对他吗?
为什么不能放过她?她哪有那么重要?
他拿着家人逼迫她,还想要她跟他继续好好过?
他从小是没跟正常人接触过吗?怎么会形成这么变态的思维方式?
沈羡也不感兴趣他的想法,只是在意他的做法会让她的家族受到怎样的损失。
她这两天给爸爸和哥哥打电话,两人都安慰她没事别担心。
但唐栀不可能骗她,更何况这个男人自己说的要出手对付沈氏,并且很可能已经付诸行动。
要跟他回去吗?
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她总不能这辈子都这样生活。
头发差不多快要晾干,沈羡刚准备去给沈思义打电话,看看能不能套点有用信息,“咔哒”一声,卧室门突然被推开。
沈羡止住动作,站立在窗边没动。
顾衍进来看到的就是女人纤细修长的背影,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从外面携带的冷气差不多散去,身体没那么冷后,才抬腿朝她的方向走。
夜幕低垂,零碎的雪花在深夜洋洋洒洒地飘落,静谧梦幻。
沈羡正要转身,顾衍忽然从背后抱住她,双手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薄唇贴在她的耳侧,带着点湿濡的痒意。
沈羡下意识想要躲开,低哑模糊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像是情人间的低声呢喃:“七七,不委屈了。”
熟悉的男性气息袭面而来,伴随着男人低沉的嗓音落在她的耳中,像是低低哄慰的语气,听上去深情至极。
沈羡眼睫轻颤,大脑短暂的失去思考能力。
顾衍看着女人白净的侧脸,嗓子干哑的厉害,有什么酸涩的液体堵在喉咙里,拼命阻止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静默片刻,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梳理着她的短发,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落在他的眸底,有瞬间的失神。
光线忽明忽暗,雪还在洋洋洒洒地下着。
沈羡感觉到男人肌肉变得僵硬,呼吸也愈发紊乱而粗重。
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紧绷出来的。
“如你所愿,我们离婚。”
第 37 章
话音落下, 卧室恢复最初的沉寂。
突如其来的结果让沈羡的身体变得僵硬,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回头问他怎么突然就想通了,但想想知道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沈羡闻着他身上的烟味——很重,重到没法忽视的地步。
她在浴室里泡了一个多小时的澡,又在落地窗前站了半个多小时, 他很可能从她离开餐桌就开始抽烟。
沈羡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嗓音平静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点点头,轻声道:“好。”
饶是来的路上想了许久, 可真听到她毫不犹豫的说好, 顾衍心疼还是突的抽搐了下,拳头紧握到关节泛白, 抱着她腰肢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沈羡被勒的腰骨有些疼,刚要开口提醒他松手, 男人已经提前把手松开, 他低低道:“去书房,签离婚协议。”
沈羡眼眸微动,没想到他这么果断, 她转过身时男人已经走到卧室门口, 背影笔挺, 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寂。
愣怔不过三秒,沈羡抬腿, 跟上他的脚步。
公寓虽然是新买的,但里面的设备应有尽有, 顾衍打印好离婚协议递给她:“你看看, 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沈羡接过文件翻了翻, 看到里面的内容后,她的瞳孔骤然扩大几分。
她看着对面的男人:“这么多财产,都给我?”
股份、房产、私人飞机、海岛、除了兰水公馆,其他能给她的,顾衍全都分给她了。
顾衍虚靠在黑色真皮座椅上,淡淡嗯了声。
握着纸张的力道收紧,沈羡冷静地问:“为什么?”
“我不想落个亏待前妻的罪名,”顾衍朝她笑道:“男人离婚净身出户,不是显得很有格调吗?”
沈羡看了他几秒,低头继续研究那份文件。
他愿意放过她?
还给她这么多钱?
他是...烟吸多了,人傻了?
还是哪里给她挖了什么大坑?
她怎么想的顾衍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自嘲地扯了扯唇:“你要是怕我害你,可以把文件发给你嫂子看看。”
察觉到男人脸色阴沉下去,沈羡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她把文件递给他,温声道:“其他的我接受,股份我不能要。”
“你如果把股份都给我,爷爷就算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会怪我的,还有那群股东,多多少少都会有意见。”
上次顾衍给她股份,公司里就有人议论纷纷的。
钱她可以收着,她这几年她为顾氏鞍前马后,分他点钱她受得起。
顾衍也没坚持:“好,我让人把这条改掉。”
他给周文恒发了条短信,叫律师把股份这条修改,在等待的间隙,顾衍视线落在她身上:“明天回国?”
沈羡点头:“好。”
她本来就没有在这里多待的意思。
律师的工作效率很高,差不多十分钟就把文件修改好发了过来,顾衍重新把文件打印好,递给她签字。
沈羡这次没再仔细看,只是随手翻了翻,从旁边的笔筒里拿出支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顾衍也没墨迹,等她签完字,很利落果断地签字。
他全程都很随意干脆,像是在处理件很小的事,完全无法想象出来,前天他还说过——除非他死,不然不可能放过她。
她的内心其实非常平静,只是可能因为本以为要拖沓很久的事突然解决,如释重负的同时衍生出微弱的怅然若失。
沈羡把她那份离婚协议收好,刚准备回卧室,就听到男人的声音响起:“在家吃饭还是出去吃?”
她不明所以地问:“啊?”
顾衍已经起身,低眸看她:“晚上心情不好所以胃口不好,现在呢,心情有没有好点?”
沈羡怔了怔,没等她开口顾衍又道:“在家吃吧,外面是挺冷的,你体质寒还是别在外面乱跑,”顿了顿,他问:“面条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