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高位之上行了一礼,随后顿了顿,站起身来。
“小姐,对不住。”他轻声说道。
说完齐宣若便一把抽出郭将军的佩刀。
鲜血从男人的脖颈喷射而出。
温热的血溅得到处都是,还有些就那般没有防备的喷在了司空香玉的脸上。
“为、为什么啊?自——戕了?全都撇下我了?”少年瘫坐在了地上,红色的双眸中尽是空洞。
他对自己的存在开始怀疑。
他对天道的安排充满了不忿。
咚咚咚——
悠远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新的一天,今日司空香玉十八了。
“有意思,这便是天时地利的安排吗?”莫北辰望着顶上的大窟窿喃喃地说道。
灵体成形的那天入魔之人,便是修仙界所谓的天生魔体。
莫北辰从高位上走了下来,一袭白衣来到了狼狈不堪的少年身旁,停了下来。
司空香玉呆坐在地上,整个人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
一只白玉般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起来。”清冷的女声。
司空香玉的眸子里带着恍惚。
“本尊不说第二遍。”白玉般的手准备收回之时,一只脏兮兮的手一把握住了对方雪白的衣袖。
莫北辰挑了挑眉,狼狈的少年扶着他的袖子站起身来。
“还记得你对本尊说得话吗?”白衣女子挥了挥另一只袖子,火蛇便将整个司空殿吞噬殆尽。
众人皆靠里蜷缩起来,生怕这蛮横的火蛇一不小心就将他们化作灰烬。
司空香玉缓缓抬起头望着面前犹如神祇的女子,他宛若个傀儡一般跟着女子来到那高位之上。
“我若助你成为这一城之主,你便愿对我唯命是从,可还记得?”
司空香玉神情有些呆滞,似是在回忆。
他确实为了求生说过这般的话。
“记得。”
“记得就好,坐下吧,这位置是你的了。”白衣女子神情淡漠,扬了扬光洁的下巴。
司空香玉望着那个位置一时不敢靠近。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位置只有他那个不可一世的叔父才可以坐。
他这种令人作呕的人也可以吗?
有人在他的背后轻轻推了一下。
“磨磨蹭蹭。”女子轻声说道。
司空香玉根本就没有防备,直接被推到了那高位旁,他的肋骨不一心撞在了玉制的把手上。
疼的他眼里泛起了泪花。
他就这般含着泪,哭着脸坐在了这司空城最高的位置上。
他还没从那锥心的痛中缓过神来,便听到了此起彼伏的高呼声。
“吾主在上,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恭请主安!”
“吾主在上,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恭请主安!”
……
司空香玉呆呆地坐在高位之上,底下的人向他跪地行礼,没有了司空殿的遮挡,他坐在这里便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限于这小小的司空城,他的眼界开阔了起来。
司空香玉张了张嘴,想对那白衣女子说些什么。
只是转过身去,他已经找不到那一道倩影了。
“城主,尊上已经回去了。”朱雀来到少年轻声说道。
“嗯、嗯。”少年有些沮丧,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挽留对方,他只能望着伏着身的众人不知所措。
就这么将他推到这里,便不管他了吗?
“城主无需担心,尊上吩咐让属下帮您重建司空城,顺便指导您修炼。”朱雀在一旁恭敬地说道。
“尊、尊上,还会来看我吗?”狼狈的少年轻轻问道。
“那是自然的,您和尊上之间还存有着羁绊。”朱雀轻声说道。
少年轻轻唔了一声。
就在一天的时间里,司空大殿就这么成了一片废墟,新的司空城开始建立。
白色的身影打了个哈欠,当他回到琳琅商会的院子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白色。
“好像又有点困了。”魔尊大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眼,一只手将院子门打开。
结果一个不注意直接撞到了候在门口的人。
男人疼的闷哼了一声。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躺着吗!衣服也不披着,你当现在是炎炎夏日吗?”莫北辰抬头望着男人一下就来了精神,劈头盖脸的一番数落,说着说着,望着那张脸,心就软了下来,叹了口气,“疼不疼?”
易青云摇了摇头。
他醒来之后便睡不着了,靠在床上静养修炼。
他是被东南边冲天的火光吸引起来的。
他隐隐有预感那火光应该和他师尊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想来想去,心中难免担忧也没心思待在床上,干脆到院子里候着了。
在院子里,他还能望得清楚些。
“愣子,回屋里去。”莫北辰有些生气,又让人躺回了床上。
“有话问我?”莫北辰望着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
易青云点了点头。
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火光?我不知道,幸许就是哪里走水了。”莫北辰可是说起谎话来都不用过脑子的。
易青云蹙着眉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行了,行了,是我做的。”莫北辰有些不耐烦地承认道。
男人的脸虽然被布条缠着,但还是能看到对方的神情十分凝重,莫北辰一怔。
这算什么意思?
这是在怪他吗?
莫北辰心里酸酸的,不自觉的抿了抿唇,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感觉委屈了。
他说不上来自己的感觉,但他就是觉得对方在怪他。
肯定是怪他了。
他怎么忘了对方是正儿八经的宗门弟子了,定是看不惯自己这般张扬行事吧。
可他有什么办法,他莫北辰就是个行事阴险狠辣的魔修啊!
他就是这么个秉性,改不了了。
莫北辰越想越是烦闷,他不想去看对方的表情,自暴自弃地说道:“是!是!火我放了,人我杀了,都我干的。我知道你性子肯定看不惯,随你怎么想吧,反正该干的我都干了。”
莫北辰头撇在一边,他想自己在这估计也碍人的眼,便想将手抽回来。
谁想温热的指尖又在他手掌里比比划划起来。
白衣女子的面上一怔,喃喃地答道:“是我、我一个人去的。”
“没——他们的修为根本伤不到我。”
……
“他们那些人我都没放在眼里!”
男人喟叹一声,表情皆是无奈。
“你师尊在修真界可是所向披靡的!”白衣女子的眼神有些飘忽。
易青云见自家师尊确实是生龙活虎的样子,心总算是放心下来。
看来确实是安然无恙。
“你刚刚是担心我吗?不是在怪我吗?”白衣女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易青云面露疑惑之色。
他为什么要怪他?
“你不会觉得我做的太过了吗?或者太——残忍了?”莫北辰盯着对方的神色,不放过一点变化。
男人蹙着眉,然后果断的摇了摇头。
莫北辰蓦然背过身去,他将脸捂在自己雪白的袖子里。
脸上淡淡的绯红藏在了阴影之中无人知晓。
怎么办啊!
他真的无药可救了!他真的好喜欢这个人啊!
易青云的伤好的还算快,他自身本来体质好再加上莫北辰给他用的药皆是上上乘的,大概过了一个月的功夫,易青云身上的绷带都被撤掉了。
虽然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但那狰狞的痕迹还留在易青云的身上。
别的尚且能用衣衫遮一遮,但脸上那一道确是显得特别明显。
若只说脸,易青云是剑眉星目,鼻子高挺,应说是极其俊朗的。
但他这人不苟言笑,冷冰冰的,这便很容易让人有种生人勿进的感觉,
而如今那么道疤印在脸上,就更给他这个人添了份肃杀的气息。
“来来,师尊今日加你御空飞行怎么样?”见对方舞完剑后,白衣女子便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师尊。”易青云收起剑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御空飞行弟子已经掌握了。”
“这、这样吗……”白衣女子摸了摸下巴,自顾自地说道:“那今日再与你过过招?还是——”
“师尊。”易青云眼帘微垂,打断了对方的话,轻声说道:“弟子该走了。”
莫北辰身子一怔,随后长吁一声,“去哪?”
“回天门派。”易青云低着头答道。
他很怕对方问他为什么回去,因为他自己不知道怎么答。
或者怕自己的言语又让对方伤心了。
“行啊,去吧。”白衣女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什么时候走?”
对方的态度倒是让易青云有些诧异,“三日后。”
“啊,这样啊,有些急,好好准备。”说完,人就这么走了。
易青云有些愣,他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答应了。
他以为至少会稍微挽留下他。
不过这样,也好。
三日后,易青云望着坐在马车上的白衣女子一时沉默了。
原来弄了半天对方是以为和他一起走的吗?
易青云抿着嘴没有开口,他觉得他若是说不带对方,今日他大概是别想从这司空城走出去了。
“天门派离这里有多远啊,我们做马车要花多久啊?”白衣女子微微掀开马车的帘子望着外面,语气像极了不涉世的无知少女。
“只白日跑的话,大概五日。”易青云答道。
“那我们还是连夜跑吧,这样三日便能到了。”莫北辰拖着下巴说道。
易青云有些惊讶,“师尊,不休息吗?”
“你不是急着回去吗?回去见你的小情人?”莫北辰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瞟都男人脸上。
易青云身体有些紧绷,面上有些尴尬,不再说话了。
白衣女子轻哼一声,双眸微微眯起来了。
他这次定要亲自看看那个小情人是谁?
车马劳顿,纵是坐的人不累,这马也是要吃草休息的。
莫北辰靠在车窗上打了打哈欠,眼皮有些睁不动了。
“师尊,你困了?”易青云蹙着眉问道。
修仙之人一般是不用入眠的,而像女子这般修为的更是不该感觉困倦的。
轻轻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答道:“还好。”
这哪里像是还好的样子?
“师尊,你若是身体不适,我们便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吧。”易青云说道。
“没事,为师没有那么累”莫北辰觉得若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拖慢了行程,他会很没面子。
易青云面露担忧之色,然而对方完全不听他的劝。
马车颠簸,莫北辰就这么扒着车窗,随着马车一颠一颠的。
颠着颠着,他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随着马车过弯,车厢猛地一晃。
那扒着车厢的手就松了。
易青云本就不放心,还好他留了个心眼,长臂一揽,将白衣女子接了个正着。
“哎。”易青云只觉得万分无奈。明明那么高修为的人,倔起来的时候就和个孩子一样。
既不听劝,又说不通。
他想将女子靠在车厢扶好,结果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对方又差点栽在了地上。
易青云面色有些挣扎,没有办法,只有让人靠在自己的左肩上。
他很轻易就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淡淡地香味。
是烟草的味道。
易青云的脸色有些微沉,对方这两日在他面前时皆没有抽烟杆的空。
想来定是马吃草时,偷偷下车找了个地偷偷抽的。
真的没有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
像是感觉到有人的责骂,白衣女子吸了吸鼻子,像是有点冷了。
便本能的往热源身上凑。
白细的胳膊便一把搂住了易青云的胳膊。
“你——”易青云想说些什么,却见对方并没有醒,便只能憋在心里。
白衣女子的鼻息轻轻喷在他的肩窝里,时不时还不安稳的蹭了蹭。
男人的耳朵微微泛红,他轻轻挑起马车的帘子。
忽然间,易青云觉得这马车里实在是有些热。
待到莫北辰缓缓转醒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他微眯着眸子打量着车厢里的情况。
他似乎趴在易青云的身上。
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搂着男人脖子的手悄悄缩紧来了些,脸也若无其事得往男人的脖子上靠了靠。
“师尊,你醒了吗?”男人的身体里传出了磁性的声音。
莫北辰自然闭口不言,他又不傻,若是醒着,他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搂着人了。
易青云叹了口气,他刚刚见身上的人动了动,还以为对方醒了。
他只能继续保持着现在尴尬地姿势。
莫北辰心满意足的搂着人直到马车悠悠来到天门派所在的靖安城,他装作方醒来的样子,还故意伸了个懒腰。
“车上何人?”城门口的侍卫问道。
这自然是要交进城的钱的。
掀开马车的帘子,里面坐着一个带着斗笠的女人还有一个玄衣男子。
那侍卫一眼便注意到斗笠女子曼妙的身材,本想开口调戏几句,结果一见旁边坐着的男子话便不敢说出口了。
好肃杀的气息!这个男子一看便是个狠角色!
杀人无数的那种!
他咽了咽口水,将帘子放了下来,竟是连钱都没要便将马车放了过去。
易青云不免有些疑惑,他手上的金叶子都准备好,也不知怎么对方竟然没有索要。
到了偏集市的地方,找了家客栈,马车便悠悠停了下来。
易青云先下了车,顺便将白衣女子扶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