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邪-第19章
如意钢笔
1 年前

  戚戎深深看了一眼白岐玉,没说什么。他抄着口袋,附身去看厉涛歌的屏幕:“新怪?”

  “嗯。”

  “这是个……”戚戎沉默了一档儿,直起身子,“看着真让人不舒服。”

  他没夸张,即使隔着屏幕,那股黏腻阴冷的恶意,也扑面而来。

  无可名状的诡异,难以忍受的亵\渎常理。

  只要一眼,那污秽就如墨汁滴在白色床单,刻印在脑海,无法忘记,无法忽略。

  “有点眼熟?”戚戎抱起胳膊,“等等……我在哪儿见过来着?”

  闻言,白岐玉心头一悸,诧异的看向他:难道戚戎也……

 

 

第22章 酒店(下)

  戚戎皱起冷峻的眉,努力思考了一会儿,了然:“我记得前几天你给的稿子里就有这个?那时候还没这么……邪。”

  白岐玉松了口气,原来是在之前草稿见过啊……

  戚戎说的,是之前厉涛歌设计的,他梦见的和这个很像的怪物。

  白岐玉解释道:“是。我又加了点设定,让涛哥改成了这样。”

  “感觉是到了,但是……”戚戎顿了顿,“还是不要放了,玩家们会吐槽的。”

  本来也不是真设计的怪物,厉涛歌顺水推舟的说“好”。

  孰料,戚戎看向白岐玉:“浪费了你的设计,可惜了。”

  “啊?”白岐玉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连忙摇头,“没事的,还有很多。”

  “你写的怪物图鉴我看了,不错,很有感觉。”他说,“厉涛歌你那UI就不太行,太制式,少了一股‘味儿’。”

  “什么味儿?”

  “就像这个怪物,”戚戎形容,“第一眼就让人感到邪气的味儿。”

  白岐玉心想您这要求就太高了,除非厉涛歌也真的撞见到过那东西……

  不过,戚戎的理论不错,人与人的五感往往是联通的。

  恐惧、悲伤、愉悦,都能轻而易举的利用简单的表情来感染他人。

  艺术作品中,蕴含的是真实的恐惧、还是人为加工的恐惧,大概率一眼能被分辨。

  前者能激发人基因中趋利避害的共情,后者只是纸上谈兵的“人为痕迹”。

  大多天赋奇才的艺术家都有精神类疾病,梵高、尼采……不外乎于此。

  古人称之为“通灵”、“开窍”,不乏有人羡慕敬佩,但真的摊到自己身上,才会知道是种怎样的痛苦。

  如跗骨之蛆,无法摆脱,如影随形,终日被恐惧与心悸笼罩,再也无法回归正常的生活。

  ——

  厉涛歌登上克苏鲁爱好者的论坛,发了个帖子,弄了个“有奖竞猜”。

  “好了,”他说,“差不多明后天就能有结果了,我也继续给你找找看。”

  “谢谢涛哥。”

  白岐玉浏览了一圈,这论坛流量确实挺大的,讨论设定的、写同人文的……

  像他这样求助原型的也有,不过点进去一看,都是游戏截图或者小说截图,没有一个是真人真事儿。

  当晚,在厉涛歌陪同下,白岐玉先回家里,打包睡衣、换洗衣物,还有充电线之类的日常必需品。

  离开楼栋时,正好碰到了一楼的孔大爷。

  老人一手拎着一大袋红皮儿馒头,一手提着一袋子虾皮,看方向,是刚从李美瑰超市采购回来。

  “小白!中午,我们家小寒说看到你了,你还和他打招呼呢。”

  被海腥味吓怕了,那袋子虾皮在白岐玉闻来腥臭刺鼻,恶心非常,他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孔叔好。”

  “哎……好几天没瞧见你了,怎么这么瘦了啊?”

  白岐玉苦笑:“可能是换季的原因吧。”

  孔大爷让白岐玉等一会儿,回屋取了一袋子橙子:“拿去吃,我儿媳妇单位发的爱媛橙!”

  满满一袋子,十几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沾染了虾皮的气息,明明看上去那么新鲜,橙黄可爱,一开袋子,一股臭不可闻的海腥味儿扑面而来。

  白岐玉呛了一下,再闻去时,那股腥臭一点也没有了。

  那边儿,孔大爷还在乐呵呵的夸赞儿媳妇:“……大单位,正式工的待遇就是好,逢年过节发几箱水果,也不管人吃不吃得了……愣着做什么呢,快拿去!”

  二人推让了一番,眼见着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白岐玉只得收了。

  看着孔大爷颤颤巍巍的进了一楼的门儿,白岐玉分了一半给厉涛歌:“我吃不了,算是预支点谢礼。”

  厉涛歌挺爱吃水果,爽快的接了。

  在汉庭办理完入住,厉涛歌仍不放心,绕着大床房转了几圈,仔细看了床底、衣柜,每一个阴暗角落。

  白岐玉看着他笑:“找针孔摄像头?我一大男人怕什么。”

  “不光那个……”厉涛歌翻着矮柜,“最近新闻看了么,微博都炸了。靖德市有个连环杀人案,一个多月了都没破,高价悬赏关于凶手的线索,一条一万呢。”

  白岐玉最近哪有闲心关心新闻啊,但一听这事儿发生在本地,他好奇道:“怎么回事啊?”

  “警察推测是精神变\态,杀了八个人了,而且这八个人彼此社会关系毫无交接。有富二代,有网红,也有在医院治疗白血病的病人……”

  “无差别杀人?”

  “有专家推测是选择性杀人,”厉涛歌解释道,“一种说法是‘仇富’,有记者扒出来,死者家境或资产都挺好的,起步千万等级以上。”

  “仇富……”白岐玉睁大眼睛,“那也不至于杀人……另一种说法呢?”

  “死者都是你这样的小白脸儿,也有一个挺漂亮的女的,说是‘仇恨颜值高的人’”

  说着,厉涛歌冷笑:“傻逼网友们还弄了个‘史上颜值最高受害者排行榜’,真他妈一群脑残。”

  白岐玉唏嘘了一番,又说:“……那你也紧张过度了,杀人犯躲哪儿也不能躲酒店房间里呀。每日客房都来打扫的。”

  “小心灯下黑!”

  说着,厉涛歌夸张的做了健美先生的动作,“看到没,哥这样就安全得很了。怕不怕?现在说怕哥还能留下来陪你。”

  白岐玉睨他:“谢邀,黑狗0不约。”

  “……你小子!”

  厉涛歌扑上来一把把他揽到怀里,挠他痒,白岐玉大笑着喊“我错了”。

  突然,打闹过程中,空气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啪”,随即就是电流碰撞的滋滋声。

  正当白岐玉疑惑时,下一秒,所有灯一齐熄灭,大床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白岐玉心头一跳,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身上的厉涛歌,刚要说话,却身体一僵。

  “涛哥?涛哥!……厉涛歌!”

  他怎么……不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张一贺日记:

  世界上最好的老婆怎么会出轨呢,肯定是野男人勾引的QxQ

  八百里加急提刀过去

 

 

第23章 阴霾再临

  不知何时,通风系统的嗡鸣声也消失了。

  一切回归到最原始的静谧,呼吸声都被放大的让人心惊胆战,

  光明消失的太突然,白岐玉的视觉失去作用,只能听到耳畔悠远空洞的回声。

  像海风。

  有一瞬间,白岐玉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正站在一片潮湿阴冷的滩涂上,远处,死寂的海面正浮出一只又一只腐朽已久的死尸。

  风掠过亘古存在的荒芜,掠过广袤无边的漆黑海面,哗……

  黑暗的子民们正在出世,他们踩在腥臭、污秽、鱼虾死尸遍布的粗沙滩上,在一波又一波的海浪中,一步一个脚印的走来。

  朝他走来。

  走来……

  “厉涛歌……”白岐玉听到自己带了哭腔,“厉涛歌,你醒醒!厉涛歌……”

  无人回答。

  好像,这片空间里的活物,又只剩他自己了。

  “怎么办……对不起……”他抑制不住的哽咽起来,“对不起……”

  倏然间,一个男人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他长长的喟叹了一声,像是在惋惜,也像是在恼怒。

  “为什么非要离开呢?”

  “谁?”

  白岐玉浑身紧绷,这声音……

  理智回笼,他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张一贺冷硬的面容出现在面前。

  “你……!”

  几日不见,男人并没有变化。

  他还是那副模样,漆黑的宽松长袖,阴霾沉郁的冷峻面容,以及白到透明的皮肤。

  但白岐玉不会被这副皮囊迷惑了。

  他现在清楚的知道,这个“人”,或者这张“幻影”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以为你已经明白了,”男人慢条斯理的说,“你是无法离开的。”

  “放你妈的狗屁!”白岐玉浑身颤抖,“我现在已经离开了!我告诉你,我一天都不会回去了,天天住酒店!”

  “哦……酒店,是吗?”男人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和这个男人?这个脑子里都是肮脏龌\龊念头的男人?”

  “挑拨离间?”白岐玉嗤笑,“你以为我会信?”

  “你可以亲自问他,是不是想趁机和你发生点什么。”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把他怎么了!”

  男人垂了垂眼,似乎很有耐心的模样:“如果我要动他,你就不会站在这里和我聊天了。”

  “聊天?”白岐玉嗤笑,“不,我们不是聊天。聊天是朋友间才会做的事情。”

  “我不想和你继续说了,也不想猜测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你能杀我的,对吗,但你迟迟不动手,我只能理解为你有求于我。”

  “对,”张一贺坦荡的点头,“我有求于你。”

  “……是什么?”

  “你知道的。”

  白岐玉顿住了。

  他不确定的看向张一贺,后者漆黑如死寂之海的眼中,是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通风系统关掉后,酒店的房间里开始泛潮,是那种通风不畅、久年失修的发霉的潮味。

  可张一贺身上的气息却是清新的,像一抔清冽流过的小溪,弥漫着微凉而朦胧的雾气。

  是草本植物会喜欢的生机勃勃的水汽,并不是白岐玉一脉厌恶的海腥味。

  这让他短暂的产生了些动摇,比如,自己会不会怀疑错了对象。

  “我……该知道吗?不,你从没和我说过?”

  他努力回想着,张一贺会有什么东西“有求于他”。

  钱财?不,他能不声不响的提一辆路虎。那还能有什么?供奉?信仰?

  白岐玉觉得找到了重点。

  他想到了附身秦观河的“老仙儿”,那些华丽琳琅的七彩琉璃宝灯。

  是的,人活在世都讲排场,神也一样……

  “你是要供奉吗?香火、供品,还是纸钱?”他语速越来越快,“没问题,你把想要的告诉我,我明天就给你准备。”

  张一贺却笑了起来。

  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无声的笑着,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发出“嗬”“嗬”的倒吸气,然后身体向后折成了人类身体无法达到的角度。

  他抽搐着,肢体颤动着,白岐玉发誓,在那一瞬,他看到了黑色长袖下正在蠕动、变形的东西。

  在看不到的地方,背后、或者大腿后侧之类的地方,没有形状的肢体破壁而出,如本人的心情一样,花枝乱颤的舞动着。

  他是在嘲讽,狂笑,那些隐藏阴影中的混沌、污秽之物,同样接收到了他的好心情。

  他们一起乱舞着,在黑暗中颤动着,发出毫无意义又刺耳无比的尖笑——

  “嗬——嗬——嗬嗬……!!哈——”

  一切超乎常识、超乎认知的笑声攻击着白岐玉。

  他一开始还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能分辨“怪叫”是在笑,下一秒,他不受控制的尝试去理解。

  头便欲裂的疼,是信息量过大的超载的宕机。

  他的虎口也开始疼,火烧火燎的疼,疼痛在蔓延,后背,脊椎,甚至腿,骨骼,尾椎……

  视野像成千上百只电视机一齐花屏、电流混乱,乱码,无法辨析……

  在这片无序的混沌与剧痛中,白岐玉听到唯一一句清晰的语言。

  他说——

  “我是来找你履行承诺的。我们即将交/配。”

  然后,白岐玉就晕过去了。

  然后,在出租屋一米五宽的床上醒来。

  重归寂静的黑暗中,他瘫坐在床头,已经没了愤怒的力气。

  只觉得荒谬,恐惧,无法言说的混沌。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他尚存侥幸,认为那东西不伤他、没什么好怕的。

  可现在……亲身直面那片无法挣脱的混沌,便稍一思索,就要发疯。

  那不是“理智”能对抗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