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呢喃-第14章
独特用火车
1 年前


或许是臆想,时卿好似能听到那盒子落到垃圾箱底部,发出咣当的巨响。
沉默着凝视了会儿,时卿操纵了轮椅往螺旋楼梯后去。
这栋别墅的电梯间设计得宽敞,灯光明亮,并不显得压抑。银色的双侧门缓缓闭合,隔了屋外的光线和一切视线。
时卿并没有立刻按下电梯钮。
冷白的光线打在他脸上,细密的睫毛在眼睑上留下层阴影。时卿眼皮半垂,视线并不聚焦,有些散,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掌心翻转,按亮了手机屏幕。
白色底的对话框,只有对方发来的消息,并未回复。
[柏易:昨天晚上看到倪喃小姐买了蛋糕回来,应该是给您的。]
[柏易:那家店离这里不近。]
[柏易:或许是我多嘴了,但在我看,她在您身上确实花了心思。]
作者有话说:
下一次,一定要把最漂亮最好吃的奶油蛋糕送给喃喃


第16章
晚上回别墅的时间不早不晚,按照平常的点儿来说,这个时间吴俪蓉还是在的。然而今天,倪喃却没在玄关看到吴俪蓉的鞋。
刚立春,栖坞天黑得早。别墅的光线不算亮,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大亮的时候。
倪喃进门时,甚至感觉比往常还要暗些。
地板和拖鞋发出轻轻摩擦的声响,倪喃步子浅,走路和猫似的。
许是春困秋乏的缘故,倪喃回了别墅就莫名感到疲累,她扯了身上的帆布包在手里提着,离地板也不过就几厘米的距离。
倪喃径直往螺旋楼梯的的方向去,然而走了没几步,却被声叩动逼停了步子。
声音发闷,应是敲在桌子或者门之类的地方。
倪喃闻声侧头,果然看到时卿就坐在餐厅长桌的一头,眼神淡淡地望过来,与她相视。
比起前一天的狂躁,此刻的他显然冷静得多也漠然得多。单薄的灰色T恤,使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没有温度。领口处不遮脖子,凹陷的锁骨窝极其清晰,病态且羸弱。
只是倪喃此刻并没有什么想和他谈天说地的欲望,干脆就在那边站着等他开口。
“过来。”
简短的两个字,根本不是在寻求意见,而是在要求执行。
倪喃有心想敷衍推拒,奈何拉不下那个脸争口脾气。毕竟拿了人钱财,就要替人办事,总不能白吃白住还装大爷,谁是老板谁是员工这事儿,她还分得清楚。
没什么犹豫,倪喃走了过去随意扯开把椅子就迈腿,和时卿之间有意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什么事?”倪喃屁股还没坐稳,就抢先开问。
她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倒像是不耐烦得很,以至于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留似的,着急下班的心态太过积极。
见此,时卿却依旧不紧不慢。
“吃吧。”
时卿朝倪喃的左手边示意了一眼,后者这才发现,原来这里椅子上放着三个一模一样的正方形礼品盒,从色彩到细节设计都分毫不差。
熟悉的品牌logo,熟悉的店名,熟悉的动物奶油香气。
目光落下去的瞬间,倪喃有片刻的失神,不过很快,她便敛起了情绪。
“吃什么?”倪喃明知故问。
时卿眉心微微蹙了下,抬眼看着倪喃,后者双手撑着椅子两侧,肩膀微微向上耸起,纯美的脸带着几分笑意,眸光平静。
不过几秒的沉默,时卿伸手放在桌子上,曲起的指节舒展开,耐着性子,缓缓朝放着蛋糕的椅子方向敲了敲。
这一次,倪喃随手提了其中一个盒子在手里,高度与自己的目光持平,几乎挡了她整张脸。左看右看,仔细打量着。
好半天,倪喃才把它放到桌子上。
“我吃什么蛋糕,我又不过生日。”倪喃顿了顿,瞳孔倏尔睁大,语调惊讶,一只手掩在唇上,嘴巴张成O型。
“不会是你过生日吧!”
“……”
演技极其拙劣。
下一刻,倪喃收起脸上的神情,画风突然一转,轻飘飘丢下句,“关我屁事。”
说罢,抬腿就要走。
明摆着膈应人,装模作样的做戏都懒得做。看她这副模样,倒是把时卿气得心口泛堵。
“倪喃。”时卿叫了声她的名字,音色沉,显得森森然,满是警告意味。
刚伸出去的半只脚又缩了回来,倪喃绷着张笑脸,重新做回椅子上,语气机械的平静,“行,吃就吃呗。”
她干脆把几个盒子都抱上了桌,礼品袋解了几下没拆开,越扯越烦躁,便直接从旁边拿了把水果刀开始暴力拆解。
“哗啦——”
礼盒碎了一桌,说出去是被野兽啃了也有人信。
面前几个蛋糕样式精致,只可惜有些地方已经塌了下去,奶油融化,水果粒都掉在一边。
倪喃一时间不知如何下口,她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时卿,气得想骂街。他靠着轮椅后背,双臂搭在扶手上,唇线紧抿,面容冷肃。
依旧冷着张脸,抑制不住情绪,更说不出一句好话。
可以,好好道个歉会死。
也没用刀切,倪喃干脆就着个礼盒底盘,用叉子挖了塞进嘴里。奶油不小心蹭到唇角,倪喃扯了张纸,用力且迅速地擦去。
两人之间没什么别的交流,只有倪喃手中盘叉的轻轻响动。她低着头,看不清喜怒,只是吃得机械,好像在完成任务。
比起品尝甜品,或者用生啖皮肉这个词更适合来形容她此时的状态。
时卿的眉毛越皱越紧,心情比白天没见到她的时候还烦躁。
不怒,不反抗,不呛声,甚至对昨晚的事只字不提。
面前几个蛋糕,倪喃倒是雨露均沾,没一块儿没受到过她的暴风侵蚀。
甜品让人吃出了鲱鱼罐头的感觉,好像随时都会膨胀爆炸。
接到柏易信息的时候,时卿的心情很难说没有波澜。他总觉得倪喃对他虚伪作样,毫无真心,看似关切,可能转身就会翻脸无情。
可明明心里已经清楚她的真面目,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相信一次。
对面的少女穿着白色的外套,头发乌黑,五官柔润乖巧。
确实,长了张唬人的脸。
或许可以称之为弥补,时卿记下了那被丢到垃圾桶的蛋糕logo,专门差江兆和杜原买了好几种回来,然而人好像根本没领情。
也是,她这样没心没肺的人,还会想着给他过生日?
天方夜谭。
估计也就和从前一样,搬个戏台子作样,也就他时卿当了真。
-
回到房间后,倪喃一头扎进了洗手间里。
她把衣服随便脱了丢到外面,花洒淋了一身。
胃里现在还撑得要爆炸似的,倪喃突然后悔,跟时卿那个神经病计较什么。白往肚子里塞了这么多东西,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雾蒙蒙的浴室里,山茶花香的沐浴露勉强缓解了些奶油的甜度。
倪喃撑着磨砂玻璃门,水珠从后颈顺着脊骨慢慢往下落。
晚上的温度凉,好在房间里开着暖气,尽管刚洗了澡,也不会觉得冷。
倪喃的睡衣是很普通的款式,藕粉色长袖长裤,唯一的设计可能就是v领荷叶边了,某宝39.9买一送一,捡了个大便宜。
吹干了头发,倪喃想给手机充个电,才发现从方才到现在手机还在包里没拿出来过。
她坐在床头,手伸进帆布包捞了捞,突然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倪喃低头一看,默了片刻,莫名觉得那股沉下去的闷气又卷土重来。
包里有个快递包裹,是方才她回来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大哥交给她的。听他说,应该是时卿的快递,寄件人的名字和昨天一样,唐凝。
这一回,时卿仍然没有收,然而唐凝那边却道如果他不收便直接扔了吧。
保安大哥这个中间人做得尴尬,也不好随意扔户主东西,没办法,只能交给倪喃。
昨晚的事儿还没过,倪喃本就没什么好情绪,今天一回来就被人抓着当“甜品品鉴师”,现在还要给人当传声筒。
倪喃直接把包反过来,口朝下,里面的东西倒了个干净,然后拿起包裹就往门外走。
楼梯上的脚步声清晰,像是生怕人听不到似的。
尽管憋着股火气,倪喃还是强忍着敲了两下门,表达过告知后才推了门进去。
房间一如既往的暗,这么几个月下来,倪喃早就熟门熟路,她绕过隔断,直接往卧室里的方向去。
然而气闷无处发泄,环视一圈,倪喃才发现空无一人。
床铺是平展的,没有人动过的痕迹。窗帘留了个细缝,透进来微弱的光。光束内浮动着细小的软毛,看起来寂静非常。
忽而,余光中落进个熟悉的物件,倪喃看过去,黑色的轮椅上空空荡荡,原本坐在轮椅上的人没了踪影。
乌沉沉的屋子里,单独被遗落的轮椅显得冰冷又生硬。
可是一个双腿残疾的人,在这种时候又能去哪儿。
倪喃心间一紧,立刻紧张起来,脑子飞速运转着,连人都忘了喊。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出来吱呀一声。紧接着,昏黄的光一股脑泻落在脚边,越过倪喃的身体,齐刷刷往前扑去。地板上人影斜长,隐约可见少女的轮廓。
回过头,待倪喃看清楚眼前的场景,却愣在了原地。
浴室的门打了开来,雾蒙蒙的水汽和柔光一起落进房间里,晃得人眼眯起,显得朦胧莫测。
有人从里面出来,身型颀长高大,一只手放在脑后,灰色的吸水毛巾搭在肩膀上,手腕晃动,擦去头发上掉下来的水珠。
熟悉又好闻的雪松气窜入鼻间,凭着记忆里的味道,勉强可以识人。
目光相对的瞬间,每分每秒都在被拉长又撕裂。
那人也没开口,直直地盯着倪喃看。逆着光,倪喃只能看清他手上缓慢放下来的动作,毛巾好似都被攥得扭曲。他的五官在这样的阴影下并不朗然,眼神晦暗不明。
片刻,倪喃笑了声,好似带着几分调侃,语调却极淡,更像是在奚落。
“难怪你不需要我帮你洗澡。”
“合着你生活可以自理啊。”
作者有话说:
时卿:不能自理,别给我画这种大饼。
时卿双腿是有伤的,仅限于可以短时间勉强站立一下。喃喃之前直接把他想成下半身彻底废掉的状态了,后期好好复建是会治愈滴!
咋肥四,最近疯狂想写甜度爆表的情节(叉腰)
难道是春天来了,可是春天都过了一大半了(思考doge)
对啦!22号上夹子啦!零点的更新延迟到晚上十一点后~


第17章
房间内静得诡秘,时卿的目光几乎能把倪喃看出个窟窿来。
虽然很不想撞见人私事,但面前这个站立着的男人,不正是所谓的那个时家残废弃子时卿吗。双腿残疾,抱着轮椅度过余生?
哪个垃圾记者写的新闻,娱乐版都比这个靠谱。
仔细想来,倪喃发现自己确实选择性忽略了一些细节。除了诸如吃饭打扫这样的琐事之外,时卿的生活从来不会让她和吴俪蓉过多关心。
如何穿衣洗漱,如何上床下地,这都不是一个拖着残疾双腿的人可以简单做到的事。
那一刻倪喃觉得,自己可能他身边的人,还有那些已经离职的生活助理没什么不同,自私自利,绝对的利己主义,时卿的生活怎么样,在她心底到底还是一个与她无关的第二世界。
感到有一丝丝的内疚或是自责吗,可能吧,倪喃也不清楚。
看上去,时卿的身高可能有快一米九,身体劲瘦,肩很宽。因为皮肤白,加上那双疲惫感明显的眼睛,所以显得羸弱。
晚上的碰面算不上愉快,甚至还有添把火的意味,因此时卿并不认为倪喃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闯入。不过也是他大意了,少了防备。
不过既然被她看了去,时卿也没有继续装傻的打算。
“残废变瘸子,你很吃惊?”
他的声音带着层薄薄的冷磁感,直白又清晰地将倪喃心中的疑惑道明。
闻声,倪喃愣了下,瘸子?
只见时卿收回眼神,往床边处走,双腿有些抖,看起来不太利索,尤其是右腿,迟钝得厉害,以至于走路姿势显得奇怪。
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时卿便想过迟早有一天倪喃是要知道的,知道他这副可笑的样子。
只是他没想过,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走过去的那几步有些艰难,时卿想要努力藏好腿部的缺陷,硬撑着往前迈步,比平时的速度要快,不过如此的距离,却让他额头上都冒了细汗。
他紧咬着牙关,双拳攥得用力。
倪喃眼中的奚落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有些突兀又茫然的愤然。不知从何起,但足够扰人心乱。
或许是专门捉弄人似的,时卿好不容易走到床侧,却突然被床边轮椅的踏板挡了下,本就虚弱的双腿立刻没了那仅仅续存的力气。
眼看时卿要摔倒,倪喃想都没想就冲上去,用力去拽他的身体。
重量覆上来,倪喃根本没有推回去的力量,只能任凭身体往下倒。
“砰——”
床铺凹陷下去,两个人影交叠摔在上面。
为了不压到倪喃,时卿的手肘下意识撑在床面上,而倪喃就倒在他的双臂之内。
不过一拳之隔,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的颜色。胸口沉重地起伏着,喘息深长。时卿回过神,垂眸看向身下的少女。
倪喃此时还抓着他的衣领,动作野蛮,看起来像个悍匪。
时卿低头看了眼她还未松开的手,问道:“干什么。”
默了会儿,倪喃盯着他的脸,答非所问,“这么厉害,一点表现机会都不留给我,还要我这个生活助理做什么。”
倪喃指的是方才的事,明明他只需要伸个手,倪喃就会立马上去扶。可他呢,什么都不说,把她当空气似的,非要自己来。
“形同虚设久了,你就不怕我占你便宜?”
“吃白饭吃多了可会上瘾。”倪喃看向他,语调没有起伏,“亏本的买卖,还是别做了。”
看着她那张极尽冷漠的脸,时卿很难想象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没有掐死她。
每次都是这样,倪喃永远都在不断地提醒,他们之间纯粹的交易关系。
一个付钱雇佣,一个收钱办事。
比起从前的身体力行,这一回她表现得更为直白。明目张胆地告诉他,凭着那份合同互相利用吧,等甩干净价值,她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良久,时卿笑了声。只是那笑容阴森,讽意极其明显,“你放心,我是商人,分得清利弊。”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险些让倪喃有了躲闪的意思。倪喃松了拽在他领口的手,轻声道:“也是,就当我多虑了。”
这个姿势暧昧又限制行动,倪喃稍一转身就会碰到时卿,只能等着上面的人自己离开。
两具身体其实并没有紧贴着,中间隔着些空隙,然而男人身量宽大,还是让倪喃感到逼迫。他的膝盖抵在床沿处,倪喃的腿侧身甚至能靠到他的膝窝。
呼吸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倪喃的双肩往后压,距离退不开分毫。
片刻,时卿撑起手腕,从倪喃身上退开,转而坐到床侧。
没了身上的阴影,倪喃终于得以喘息,空气好像都变得充实。
“有事?”
经过这么一提醒,倪喃才想起此番上楼的目的。她坐起身,目光朝方才站着的方向看过去,包裹被甩脱了手,此刻正掉在床沿处,倪喃弯下腰就能捡起。
“对我来说没什么事,对你可能有。”倪喃捞过快递往时卿那边递,“你的老相好给你的。”
几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平静地叙述事实。
时卿侧过头,目光阴恻恻的,“老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