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仙君被人骗了-第93章
大大大宝
1 年前

  “妖皇此时还未完全降临人间,对凡尘的破坏有限。可若不想个办法将他赶回妖界,再这么下去,此方世界必遭妖鬼占据,再无凡人立足之所。”

  虽不知这道士所说的预言从何而来,妖皇降世,和民间传言的旱魃降世,异曲同工。

  都是这世间要出妖魔,山河将倾人界大乱。

  为了令人间权贵们相信他所说,他还从袖袋里拿出一册残破竹简。

  破破烂烂,看似年代久远。

  上面正是记载了这一数千年前的预言。

  “东西哪来的?”迟肆笑问。

  “这是我派中秘史。我派隐居山林,潜心修行本不出世,可实在不忍见妖皇现世祸乱人间,人界黎民百姓被妖鬼奴役……”

  他还想说一堆不忍见人间变为妖界,因此下到凡尘,想要拯救苍生的大义之语,却被杨闻拓和齐侯同时打断。

  “如何将妖皇赶回妖界?”

  道士神神叨叨说了一堆,例如在某地修筑镇妖宝塔,请来某些天兵天将下凡相助。

  总之一句话:要钱。

  修塔盖庙,找他认识的道行高深的道友们下凡,共抗现世妖皇。

  迟肆都快被这个假神仙的惑众妖言惊得目瞪口呆。

  这些假神仙为了骗钱,将自己的本事吹得天花乱坠,比他一个真正修士还要说得头头是道。

  这个道士大概也是想入宫当个国师,还要自己开宗立派,让大衍朝尊奉他的道派为国派。

  他气极反笑:“那个妖皇在哪?”

  要是这些自然界的气候异变真是某个妖魔所谓,他马上去斩妖除魔,帮阿季解决心头大患。

  “我派先师曾于千年之前布下防护结界,护佑此方世界不受妖魔侵害。妖皇还被挡在结界之外,只派了一些手下妖鬼扰乱世间。可若等到他冲破结界,完全降临凡间,一切为时已晚。”

  还是暗含那个意思:找皇帝要钱。

  有了钱,他可以去上界请天兵天将加固结界,将妖皇永远挡在此方世界之外。

  “好了,你下去吧。”等道士说完,朔方侯毫不客气令人出门,又转向杨闻拓:“圣上以为如何?”

  雅言正音冷嗤一声:“妖言惑众。”

  和以前那些入宫骗钱的仙师仙君没什么不同。

  如今皇帝不追求长生,不要炼丹的道士,他们就配合天灾,换了一套妖魔降世的说辞。

  不知为何朔方侯会让这样的骗子入府。

  “他说的不可信,兵士被邪祟附身,又当如何解释?”

  朔方侯并不知乾坤阴阳逆转,天地清浊混绕,会引出煞气。

  煞气又会影响凡人心智,放大心中妄念,最终被嗜血,杀戮,抢夺等各种阴暗情绪支配。

  请来神仙询问,也只当随意听上一听。

  “这次军士被邪祟附身发动兵变,我已命令全军不能泄露分毫。这一次兵变的人不多,平叛得很快,但如此离奇古怪的突然兵变,要如何才能防止不会再次发生?”

  会不会哪一天,突然又有兵士变成邪祟?

  若是突然变为邪祟的兵士不止一个营,而是大军,又该如何平乱?

  兵变事态更重于不知何时就会发生的天灾,要如何提防?

  “方才那个道士的妖言,目前还未流传出去。”朔方侯皱了皱眉,“但民间早有旱魃降世的传言。”

  “若是方才他所说的千年预言在民间广为流传,圣上觉得会如何。”

  杨闻拓眉宇微蹙,金质玉相的脸上覆盖一层幽冷寒霜:“人心惶惶,朝野动荡不安。”

  气候异常天灾频发,已有部分县镇粮食短缺,百姓心忧不已。

  再有这等妖皇降世,人间将被妖魔占据的言论,会有许多百姓信以为真,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若有心怀鬼胎者借此煽动,各地兵变叛乱,都有可能发生。

  或恐严重到动摇国本。

  “想天下安定,必须杜绝此类谣言。倘若再这么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出你并非真命天子,真龙另有其人的飞短流长。”

  现今皇室还有一庶子一嫡子在前,按照大衍立长不立幼的宗法传承,本轮不到杨闻拓坐上龙椅。

  “谁敢造反?”迟肆嗤笑了一声,意态张狂。

  有他这个国师在,哪里出了妖魔他去除,哪里出了兵变他去平,怎么可能让人动摇到阿季的皇位?

  区区小事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他朝杨闻拓眉语目笑:“我明日就去看看,兵变那处到底怎么回事。”

  有关风水阵法一事,也无意朝朔方侯多做解释。

  阿季知道就行。

  “事情我已让你知晓。”既然真仙已经发话,朔方侯也不欲多说,“你自己心里要有数。不可继续放任流言传播,回去好好想想,如何应对。”

  商议完正事,恰好午时。

  朔方侯设宴,为祥渊帝和国师接风洗尘。

  这顿宴席让迟肆有些傻眼。

  宴桌上摆了很多餐盘,粗略一看似是豪华丰盛。

  可仔细一瞧,每个餐盘中的菜少不说,大多糙米素食。和平日在宫中所见菜肴,有若云泥。

  虽不靠这些凡俗食物填肚子,可如此简陋的宴席,不免让人觉得,他第一次进齐家门,别人要给他这豪门赘婿一个下马威。

  吃过午饭,朔方侯说自己军务繁忙不能作陪,让国师留在府中自行安排,便不知去了何处。

  倒是那个看似病弱教书先生的舅父,给他们准备了一些精致的糕点小食。

  他态度和蔼地问了杨闻拓一些宫中琐事,朝中事务是否繁忙,嘱咐他要多保重身体,勿要为国事太过操劳。

  又问了一些齐音的近况。

  迟肆在一旁坐着,安安静静地听他二人闲话家常。

  舅父走后,杨闻拓笑问迟肆:“国师感觉如何?”

  “他们二人一直这样?”

  朔方侯威势严肃,想必从小对阿季极为严厉。

  侯府公子温和儒雅,似乎在他姐姐面前说不上话。

  “姨母从小教导我军略和武艺,舅父教我诗书。后来我拜了师,又跟着家主习武。”

  阿季从小体弱,一大半时间在生病,却还要学那么多东西。

  想必从小就无一点玩耍时间。

  迟肆心中五味杂陈,最后混为一股浓浓的心疼。

  若是自己能早一点来到这个世界,早一点遇上阿季,必不让他遭受这些“天降大任”的磨砺。

  杨闻拓见对方神色不虞,雅致眉眼微微一弯:“我带你去街上走走?”

  迟肆一怔,似乎他成了需要温言安慰的那一个。

  他勉力扯出一个笑,跟着他的圣上出了门。

 

 

第192章 

  二人出了侯府,来到大街。

  朔方郡府是个军镇,远不如京城热闹喧嚣。

  各处民居白墙黑瓦,黑白界限分明。

  屋院建筑风格统一,简洁肃穆。高低差别不大的民居排列紧凑,如同列阵整齐的军队。

  屋檐勾角密密匝匝几乎要勾连到一起,紧密得彷如长矛方阵,看的人心中有些灰沉压抑。

  就连走在街上的行人,都步履沉稳迅疾,带着一股浓浓萧凉肃杀。

  和迟肆的悠闲懒散一步三摇形成强烈对比。

  路经一个巷口,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几名小童买了糖葫芦就走,没有以前在京城时,院外稚子那般欢歌笑语。

  “糖葫芦要吗?”杨闻拓戏谑一笑。

  迟肆轻笑:“你送我的,我什么都要。”

  话一出口,脸色猛然一沉。

  上一次说这话的时候,是杨闻拓和他斗气,给他送了一批侍寝的宫人。

  那些人如今还留在那座冷宫里。

  自从住进临渊王府后,他再没去过那处宫苑,如今才想起来。

  “怎么了?”见对方脸色不太对劲,杨闻拓疑惑。

  迟肆思忖片刻,觉得这事似乎不宜再提。

  另一件事他有些好奇:“以前那个贵妃,如今哪去了?”

  还有老皇帝的那一大堆后宫妃嫔。

  “遣出宫了。官家里出来的大多回了娘家。无家可归的,可能去了庙里?”

  都是内侍总管在负责打理,杨闻拓没过问过这些人的去向。

  “怎么,国师有什么想法?”他调谑逗弄,“贵妃娘娘可有大衍第一美人之称。”

  “我对她能有什么想法?”迟肆不屑轻嗤,“她还没我长的好看。”

  如今他才是魅惑了圣心的大衍朝第一美人。

  “是他对我有想法。当时我住在宫里,她来找我,要我帮他生儿子。”

  杨闻拓一怔。

  “那你帮他生了吗?”

  迟肆一愣,随即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没等对方反应,他拉过肌骨匀称的劲瘦手臂,把人拖入小巷内阴影处,将冰冷手腕反扭在身后:“你现在宠幸我,我这个皇后娘娘帮圣上想办法。”

  现在?这个地方?

  杨闻拓惊得目瞪口呆。

  “老四……”清润语言无奈又好笑。

  两道影子缠绵相拥,声色绮靡。

  星火瞬间灼燃,眼看就要燎原。

  “老四……”水润嗓音沙哑,隐含刻意点火的挑拨,说着冰冷的引诱,“……回家再说。”

  迟肆紧扭着清瘦手臂,紧贴着让对方感受他自己做的好事。

  眼光凶狠吐息粗沉,磨牙凿齿却又无可奈可。

  “晚上?”

  他都饿了几天了。

  近在咫尺却又不能入口的珍肴,眼中澄澈诱惑看的人难以自抑:“明日还要早起。”

  迟肆感觉自己快要被饥火怨意焚成灰烬。

  远处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只能悻悻将人放开。

  昂然挺立的酷刑下早了没了兴致再逛街。

  二人回了侯府,没过多久暮色降临,袅袅炊烟。

  朔方侯为帝王和国师分别安排了两个住处。

  杨闻拓从小居住于此,内院有自己的卧室。即便离家几年也一直给他留着,里面摆设没人动,都是他幼年时的模样。

  国师是外人,自然不方便入住内院,被安排在客苑的贵客居所。

  糟了白眼还不算,齐家人根本没把他当上门赘婿。

  齐侯还说着国师位高权重,在院外加派了重兵把守。

  朔方侯虽听过下凡真仙之名,但远离京城,没见过这位真仙的能耐。

  凭几十个凡人守卫,就妄想软禁他?

  国师陪着祥渊帝回母族省亲,行程不怎么愉快。

  夜凉如水疏星断河,却无佳人在侧,孤影寂寥。

  迟肆心念一动掐了个法诀,身形一晃瞬间移动到阿季房间,本想给对方一个惊喜——房中无人。

  感受到屋外院中两个人的气息,他悄然无声走到隐蔽处。

  月色流光下,一高一低两个瘦削身影透照在石板上,被草木疏影遮了些斑驳,有一股浓烈肃杀凉意。

  “国宴上的事我听说了。”朔方侯声音凛冽,古井无波的语调却似乎含了些隐怒,“你为何不封那几家贵女为妃?”

  “要维持朝中安稳,继续得到几大世族的支持,联姻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杨闻拓眼眸低垂,不声不响。

  她又继续道:“此前你还是临渊王的时候,我要给你安排联姻你不愿意,说为时尚早,我也不勉强。”

  “如今你登上帝位,还不封后纳妃?往后子嗣怎么办?王位谁来继承?”

  隐怒冷音顿了几息,又继续道:“四妹天姿国色又天真烂漫,自小长在家中最受大家喜爱。可我们还是忍痛将她嫁入帝王家,嫁给一个糟老头子,你可知为何?”

  “她不顾自己性命,生下了你,你又知为何?”

  杨闻拓唇线紧抿,声音低冷:“知道。”

  “你既然心里有数,为何不早日纳妃,诞下龙子,好让齐家的权势长久稳固?”

  见对方沉默不语,她轻微一叹:“你封几个大世族的女子为妃,只要诞下龙子,后宫不乱,往后想独宠谁都随你。”

  “凡事大局为重。你回京之后,找个合适的人把皇后立了,后位不能一直空悬,储君之位也不能一直空着。”

  杨闻拓沉默了几息,低声道:“做不到。”

  “做不到?”朔方侯冷笑,“你如今身为九五之尊,立后封妃天经地义,有何做不到?”

  她顿了顿:“朝中传闻我也听说了。如今大衍朝皇室虽然还姓杨,但实际掌权者已经成了别人。”

  “是不是真的?”

  “你知道群臣都在私下说什么吗?”凤目微挑,闪过冷冽锋光,“说你以身侍奉,靠着美色讨取国师欢心,才坐上了龙椅。”

  “是不是真的?”

  “阿季,”朔方侯正色厉言,“你自己给我说说,朝堂之上,到底是你这个皇帝说了算,还是那个国师说了算?”

  寒凉语气冻了一层厚厚冰霜:“如今的大衍朝,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皇帝?!”

  “国事他说了算,”迟肆倏然从角落阴影处走出,“后宫的事情,我说了算。”

  俊艳双眸皱出一抹竖痕,上扬嘴角挂着令人莫名生寒的一抹阴怨笑意。

  竹清松瘦的高挑身形全身散着悚然惊寒的阴戾,没有半点仙风道骨,反像从无间黄泉中走出的妖鬼。

  “怎么,有意见?”

  一阵刺骨寒风猛然吹起。草木摇落,横疏斜影晃动不止,如同妖魔的嶙峋断臂,张牙舞爪地扭动。

  树叶沙沙细响,仿若黄泉爬出的吃人恶鬼,在咀骨嚼肉。

  “我不介意咱两论一论道,”笑音低沉幽寒,瘆人慑心,“再斗一斗法。”

  迟肆现在火冒三丈气冲斗牛。

  他好奇阿季会和朔方侯说些什么,站在墙边偷听。

  没想到这一听,就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