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不太对劲-第34章
老龙7788
1 年前

  楚照流觑了眼附近逐渐围上来的重重人影,唔了声:“这里我解决得了,你去让他闭嘴吧,有些聒噪。”

  谢酩微一颔首,身法如风,踏空而起,剑气如寒芒,锋锐不可挡。

  那些遍布在空中、细韧得能轻易割断人喉管的丝,寸寸而断,在鸣泓剑下,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欲衡又退了几丈,眼看着谢酩斩断纤丝飞来,非但不担忧,反而森森一笑:“小子,你中计了!”

  被谢酩割断的细丝竟有如活物,不知何时与其他丝勾连而起,无声无息间结成了丝阵,密不透风地将谢酩围困其中!

  这细丝在被斩断之后,会与其他的丝接到一起,继续缠过来,防不胜防。

  谢酩身形一滞,垂眸看了眼他的袖子。

  如云的袖袍被夜风拂动,猎猎飞舞,方才被绷紧的纤丝轻轻碰了一下,那截衣袖便如切豆腐般被割走了。

  他的衣袍并非凡物,也是刀枪不入、水火不浸、寒暑不扰的法宝,就这样的材质,那截衣袖飘飘荡荡落下之时,毫无阻滞地被切成了千丝万缕。

  毫无疑问,若是不小心被这细丝碰到了身体,下场不会比那角衣袍好多少。

  正坐在他爹袖间思考啾生的啾啾浑身毛一炸,两腿儿一蹬,钻到谢酩胸口,冒出半颗毛茸茸的脑袋,想帮它的便宜爹。

  谢酩抬起一指,将它摁回怀中:“乖。”

  “什么剑尊,也不过尔尔。”欲衡看他被困在丝阵中,难进半寸,脸上浮起丝傲然,“这千缠丝阵,连尊主也不敢轻易触碰,就是可惜了你这张脸,一会儿就会被切成一块块……”

  楚照流站在下方的温泉边,身周已经倒下了不少傀儡,扫了眼在控制之下悍不畏死密密麻麻围来的人,手腕一抖,突然掷出手中的描金扇。

  扇子飞旋如刃,所及之处,血雾翻飞,下饺子似的倒下一片。

  飞完一周,扇子回到楚照流手中,注意到空中的异象,他嫌弃地抖了抖扇子上的血迹,仰头问:“谢兄,需要我搭把手吗?”

  欲衡一眼看出了楚照流体内的灵力低微,并不太在意,舔了舔嘴唇,露出个暧昧的笑:“真是风流啊,出行在外,还有如此美人相伴,既然你将人特地送来本尊府上,我也不客气地收了。不如等会儿本尊留你一口气,在你面前上了他怎样?”

  光是想着那一幅画面,他就有些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谢酩身首异处的下场。

  丝阵正在飞速收缩。

  谢酩忽然冷冷一勾唇角:“就凭你?”

  那三个字吐出的瞬间,欲衡瞳孔一缩。

  一股冰寒的灵力顺着千缠丝蔓延而来,瞬间就刺上了他的指尖,仿佛连心脏也被这股寒意冰冻停止,薄薄的寒霜将每一根丝线裹住。

  立在丝阵中的谢酩眉目不动,抬剑一挥。

  千万道碎裂声钻入耳孔。

  欲衡顿时一阵气血翻涌,心口剧震,几乎当场就要呕出口血。

  他完全没料到以巧著名的丝阵会被谢酩这样简单粗暴地斩破——这也意味着,双方的灵力差距,大得不是一截半截的事情。

  到底是一宗长老,想清楚这点的刹那,欲衡直截了当切断了与千缠丝的联系,放弃这件本命法宝,身如鬼魅般纵空而起,躲过杀气腾腾的剑气后,竟然毫不犹豫,翻身就跑!

  但他没有逃成。

  就在他意欲血遁的瞬间,身后袭来道恐怖的滚滚剑意,前有谢酩,后有偷袭,逼得他不得不折身应对,再想施展血遁,恐怕得祭出半条命。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犹疑,他就彻底失去了逃走的时机。

  顾君衣来的时机刚刚巧,不早不晚,恰好一剑将人逼回别院中,英俊的脸上头一次失去了笑意,脸色冷峻:“你想上哪儿去?”

  就算是见到谢酩,欲衡的脸色也没那么扭曲过。

  他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瞪着这从天而降的人,失声叫:“顾君衣?!你还活着?怎么又是你!”

  楚照流也解决完了下面的麻烦,看丝阵被破了,姗姗来迟加入了这场对峙,飞身到谢酩身旁,左看看,右看看,目光落到顾君衣身上:“哦?”

  见着楚照流,顾君衣面上的寒意稍散,朝他笑起来:“小师弟受伤没有?哎呀呀,别用那种眼神看师兄啊,你也知道,师兄是有故事的人。”

  楚照流眉梢一挑,瞅了眼脸色难看的欲衡,思考了下这位魔门长老的德行,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复杂:“师兄,难道你也被他……难怪你要独自离开扶月山……”

  顾君衣愣了愣,反应过来,脸色顿时黑如锅底:“你在想什么——不是这种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顾君衣:小师弟一定是被谢酩这个狗带坏了!

 

 

第37章 

  楚照流这嘴一叭叭,气氛就没那么若有若无的紧绷了。

  可惜欲衡长老注定是感受不到这份轻松活泼的。

  他见鬼似的,骇然盯着顾君衣:“你不仅活着,还敢来西洲……哈!尊主今已出关,你也不怕被丢进炼魂幡!”

  在楚照流面前,顾君衣并不会摆出什么脸色,反而赖皮似的一笑:“这话是什么道理,谢酩不也来西洲了?”

  一句话把除了楚照流以外的人全阴阳了个遍。

  谢酩把再次从怀里冒头看热闹的毛茸茸脑袋摁回去,掀了掀薄薄的眼皮,不跟顾君衣计较。

  欲衡被两人夹在中间,进退不得,目光谨慎地在谢酩与顾君衣之间流转。

  百年前,谢酩输给了雀心罗,他以为仅仅百年光阴,谢酩的功力不可能有太大进展。

  现在他心里悔得只想把带谢酩来分舵的那个小弟子挫骨扬灰。

  欲衡已经了然过来,比灵力与剑道,他不可能拼得过谢酩,对谢酩其人的了解更是接近空白,心中瞬间做好了决定,面上浮出个冷笑:“怎么,你是来西洲找陆汀雪的?”

  楚照流略一挑眉。

  陆汀雪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谢酩与楚照流并肩而立着,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疑惑,嘴唇微动,传音给楚照流:“花涧门少门主陆汀雪,魔修与正道协力抵御妖族时,与顾君衣所领队伍在同一战场。”

  他这么一提,楚照流就想起来了。

  陆汀雪虽出身魔门,但所擅长的功法却极为风雅,玉笛横陈,以音杀人,在彼时还是颇有些名气的。

  不过两人都对此人不熟悉,或者说,就没有见过陆汀雪。

  魔修在大战期间偷奸耍滑,名义上和正道结盟抵御外敌,实际上想坐山观虎斗,出力甚微。

  大战结束后,作为主战场的中洲大地上伤痕累累,怨灵无数,魔修趁正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转首就背信弃义,攻进了西洲。

  双方来来往往,打了整整几十年,几乎杀红了眼,最终在雀心罗闭关后,正道才把魔修彻底赶回了西洲,落下尘埃。

  顾君衣找了七十多年的人,就是陆汀雪吗?

  顾君衣却恍若未闻,盯着欲衡看了片刻,忽地笑了笑:“这些年那老怪物闭关,你以为他出不来了,肯定在背后做了不少事,否则也不会见他一出关,立刻躲到了这里——嘴上一口一个尊主,你现在最该担忧的,恐怕是你的尊主会剥了你的皮做面鼓吧。”

  没想到顾君衣非但不接话茬,反而还一语中的。

  欲衡脸色发青,干脆也不再装得多敬重忠心似的,眼珠阴阴一转:“你猜猜,当年你被雀心罗打得半死时,陆汀雪做了什么?”

  顾君衣怜惜般摩挲着剑柄的指尖一滞。

  欲衡的眼光何其毒辣,自然也没放过顾君衣这一瞬间的变化,心中的底气一下足起来,阴阳怪气道:“没想到我们魔门也会出个情圣,我猜花涧门消失这些年,你也一直在找他吧,真是痴情啊。”

  顾君衣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表情渐渐淡了下来,没有搭理欲衡话里话外充满试探的废话,嗓音一沉:“他在哪里。”

  这些年离开扶月山,有时顾君衣会很痛恨修道之人的记忆为何要比常人好,想要忘的忘不掉。

  七十年啊,弹指一瞬,凡人的一生便也快走到尽头了。

  他忽然有些恍惚。

  脑中的那张脸却又清晰了几分。

  水墨画般,黑白分明,清冷俊美的眉目,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

  耳畔随之响起了他的声音——

  “你为何想去烟霞?”

  “我听说烟霞热闹,春光甚好。”

  但顾君衣走遍了烟霞的每一寸地,也没找到他。

  也就是片刻的恍惚出神,便叫欲衡找到了突破的机会。

  他一抬袖,瞬息飞过无数连片飞针,散花般飞向四面八方!

  欲衡想得很周到,以他的功力飞出的毒针,就算绊不住谢酩,也不可忽视,他身边还站着个灵力低微的人,所以他必须护住那人。

  至于失神的顾君衣,只要他沾上一根毒针,就会被麻痹住,趁此机会,他立刻就能施展血遁逃到千里之外!

  只要逃出去了,就有报仇的机会。

  但是他又失算了。

  谢酩是挡了。

  但该被他护着的那个居然冲出来了!

  楚照流手中扇子一掷,挡到顾君衣身前,不知反手从何处抽出柄剑,分毫不落击飞毒针,顺着一剑刺来,身法如落云流水,流畅得让人目不暇接,几乎是赏心悦目的程度。

  欲衡迟来地意识到,这个长着张草包似的脸的漂亮青年,并不是个草包。

  扇子挡去大部分飞针,顾君衣也只是失神一霎,便回过神,稳稳接过扇子,长声一笑:“多年不见,小师弟身法愈加精进了!”

  欲衡心里又惊又怒。

  他先前才被谢酩破功,灵力反噬,又被前后夹击,再次受了内伤,颇有点灵力不继。

  没想到面前的青年居然也不用灵力,剑势如潮如浪,连绵不绝,与谢酩凛冽如雪的凌厉剑势完全不同,却更叫他此刻左支右绌,一时竟然完全无法招架,被节节压制!

  一时他憋屈得几欲吐血:“你又是什么人!”

  谢酩与顾君衣就算了,这人又是打哪儿钻出来的!

  心下焦躁愤怒之下,动作就不可避免有了破绽,楚照流一剑斩去,剑势如风,轻灵且厉,看他动作轻巧,一接触才发现有千钧之重,欲衡无处借力,“嘭”地一声,流星般坠下空中,轰然倒地,地板顿时裂开了几道大缝!

  楚照流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微微一笑,从容理了理动作间生出褶皱的衣袖,戏谑笑道:“方才不是介绍过了吗,我是你爹。”

  话毕,他仿佛身侧也长了只眼似的,手中的剑灵巧一转,单手握着剑柄,眼也不眨地朝着欲衡动作的右手掌一剑贯穿下去!

  欲衡的身体猛地一抽。

  “你敢动哪里,我就废了你的哪里。”楚照流低下头,含笑问,“要试试吗?”

  欲衡浑身紧绷着,怨毒地盯着他看了三息,终于发现这是朵带着毒刺的花,没敢再动。

  谢酩和顾君衣也随之落了下来。

  顾君衣笑嘻嘻地凑过来,跟个丫鬟似的,恭恭敬敬地扇扇子:“小师弟辛苦,来,师兄给你扇扇风。”

  那扇子之前才杀了人,扇来股淡淡的血腥气,楚照流没好气地夺过扇子,嫌弃地丢进温泉池里,翻手从戒指里重新摸出把新扇子:“现在应当老实了,你有什么话就问吧。”

  楚照流动手,全然是为了他,顾君衣心中微暖,扫了眼欲衡,却摇摇头:“不需要,直接杀了吧。”

  欲衡瞳孔一缩,话音狠厉:“顾君衣,难道你真不想知道陆汀雪的下落吗!”

  顾君衣的脸色已经看不出分毫破绽,听到这个名字也没有分毫动容:“你们花涧门的少门主,还能去哪里。”

  听他这么说,欲衡的脸色反而生出丝怪异,但顾君衣显然并不打算再听他废话拖延时间,倒提着倚霞剑走来,背对着楚照流的眉目间压着森然杀气,准备直接动手。

  他心胆皆颤,脱口而出道:“陆汀雪早就叛离了花涧门!”

  顾君衣脚步一顿,眼底瞬间有了丝血红:“你说什么?”

  欲衡打算转变策略,一边打量着他的神色,一边道:“你以为陆汀雪背叛了你两次,但你就没想过他的处境?七十年前,正道魔门混战厮杀,少门主想离开花涧门去找你,还能如何?他自废丹田,夜渡泠河,千里迢迢去了烟霞找你,可笑你以为他想利用你,直接将他逐走……”

  欲衡缓声道了些旧事,看顾君衣没那么杀气腾腾了,声音压得更为柔和,循循善诱道:“当年我们围攻你,也是雀心罗下的命令,其实我们也不算什么生死大仇,甚至目标一致,都想杀了雀心罗,对吧?与其多个敌人,不如多个盟友。”

  顾君衣静默片刻,嘴角嘲讽一扯:“盟友?”

  为今之计,想要保命,只能多抖搂点东西了。

  欲衡心思急转,扫了眼谢酩:“难道你们不想知道,雀心罗是如何成功出关的?”

  楚照流站在谢酩身后,闻声探出半颗脑袋,笑眯眯道:“说实话,也不是特别好奇。你若是说,我们就听,你若是卖关子,我们就杀了你。”

  “……”欲衡噎了一下,忍气吞声咽下怒意,“雀心罗闭关之前,进入秘境,寻至一处遗迹,得到了一个上古秘法。”

  这可是个重磅消息了,连漫不经心逗着鸟的谢酩都抬了抬眼。

  能让雀心罗有所顿悟成功出关的上古秘法?

  而且,又是一处上古遗迹,或许能有仙门之匙有关的消息,寻觅到与黑袍人相关的线索。

  见三人的神色都有了变化,欲衡心里更定,肩膀也松了松,从鼻腔中哼出一声:“本尊近来勤加修行,就是想再精进几分,等秘境重开,就去找那处遗迹……只要你们以心头血起誓,绝不会对我出手,我就带你们过去,我们几分都能参悟秘法,还能得知陆汀雪的下落,何乐而不为?”

  气氛沉默了几瞬,楚照流摇摇扇子,密密的睫羽低盖下来,眼眸微眯。

  这老鬼阴险狡诈,他一点也不信任。

  不如干脆找个由头支开谢酩和顾君衣,用搜魂来……

  刚萌生出这个念头,楚照流就听到顾君衣略微压抑的嗓音:“照照,你和谢酩先出去,等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