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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赫兹：海蓝见鲸-第42章
薇薇安
1 年前
薇薇安
1 年前
这跟大学其实半点关系都没有，温凉甚至觉得大学生活一定程度上带给他很多出乎意料的喜悦。
他不想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抑郁症，包括现在和颜悦色在努力与他沟通的严老头。
但他明白现在是非说不可——严老头在问清楚之前是绝对不放心放他走的。
温凉忽然感到从心底里漫上来的悲伤，抑郁症怎么啦，他不是什么疯子，也不是什么自爆炸弹，更不会从楼上一跃而下把学校送上热搜。
怎么得个病还能被当成濒危物种和一级保护动物？温凉想笑，鼻子里却又很酸涩。
“老师，跟学校没关系，我是入学之前就这样了，您不用担心，我已经在好好调节了。”
温凉有所保留地说着，他现在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严老头能少问几句。
“入学之前？那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遇到什么挫折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我觉得可能是高考压力太大吧，到了大学我已经好多了。”温凉语气有点淡漠。
“压力大啊，学习重要但是调节自己的情绪也很重要，也要学会适当地放松自己……”
严老头给温凉讲了一大串的道理，温凉不着痕迹地叹气，他现在算是明白老乔为什么说严老头是唐僧念经了。
温凉垂着眼睛，每当严老头说完一两句话，他都配合地点点头。
如他所料，严老头讲的道理无非就是那种心灵鸡汤，他听过太多已经免疫了。
就像是对着被困在笼子里的人说：你出来看看呀，外面很好的。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隔着笼子已经看到外面了。
他是不想走出来吗？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笼子的锁在哪里。
别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也没办法隔着笼子把他拖拽出来，如果强行用力，他只会四分五裂地崩溃。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严老头语重心长的说话声，而温凉听着听着逐渐拼凑不出一句话的意思。
他感到自己的后脑勺有点发麻，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抓挠而过，只片刻，眼前就被水雾遮蔽。
看来已经崩溃了啊……温凉低下头咬着下嘴唇，眼前水光一晃，有什么东西垂直从他眼睛里掉下去了。
温凉无措地用手指关节蹭了蹭额头，以掩盖自己此刻的狼狈，庆幸的是严老头压根没发现。
他轻声吸鼻子，虽然不知道严老头在说什么，还是配合地点头，直到严老头发出个疑问的“啊”。
温凉一愣，才明白自己好像错过严老头问的话了，但他由于眼眶湿润而不敢抬头，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得有点可怕。
严老头似乎察觉出温凉状态不对，也愣在那里斟酌该怎么把谈话进行下去。
好一会儿，温凉才略微抬头，尽量语气平缓地问：“老师，您刚才问什么？”
“哦对，我是问你家人知道吗，你去咨询过医生或者吃药了吗？”
“我家人知道，他们带我去看过医生，也买了药，”温凉皱皱眉，又补上一句，“老师，真的不用担心。”
“那就好，你平时要乐观一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啊。”
温凉用力眨眨眼睛，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弄掉睫毛上沾着的水渍，同时趁机瞥了一眼严老头。
不知道为什么，严老头明明是关切和同情的神色，温凉的心里却像是被利刺扎了一下，生出酸涩的痛感。
这样的神色他不喜欢，他不想被当成一个可悲的弱者、一个脆弱的患者。
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哭喊：求你！别救我！
然后另一个声音理智、嘲弄而冰冷：你真矫情。
到底是想要被关心，还是害怕被关心，他不知道，在这里的每一秒钟都是漫长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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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严老头其实蛮有意思的一个老师哈哈哈，以后可能会写到严老头跟学生互动的片段，大学的老师都好赞。严老头跟温凉沟通可真困难啊，问一句答一句，俺不知道是只有抑郁症患者这么难沟通还是别的社恐也这样。俺也被领导说过这个，说正常的沟通交流都成问题，我也不想啊，太难了。其实写到现在我有点怀疑自己，我写的小说是不是把人物的心里写得太过于细化了，但我写的时候就有一种不能不写的感觉。在看的读者里面有没有患有抑郁症的？大概能明白这一章里的心理感受吧？抑郁症患者为什么想要被关心又害怕被关心呢，因为大多数人来关心的时候都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同情来说教和指导，这种同情会让一些自尊心比较强的患者感到更加的不被理解，其实——你把我当成个正常人来尊重，就是对我最大的理解了。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真的感触很深，更详细的东西以后写在系列的随笔集里吧~
第65章 回寒倒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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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谈话总算在严老头一句“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后结束了。
温凉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上艰难地深呼吸了一下，好像终于回到了只有自己的安全区。
他揉了揉眼睛，居然已经想不起严老头都说了些什么。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温凉抬头，看到一个有点面熟的人朝这边走来。
叫不上名字，估计是同专业的同学，说不定也是被严老头找来谈话的。
温凉觉得自己靠在墙上看起来一定尴尬又奇怪，于是他转身，迈开沉重的双腿朝另一边的楼梯走去。
这边的楼梯显然更偏僻一点，温凉莫名的很累，他扶着楼梯扶手蹲下来，一步都懒得走。
乔烁一个人在图书馆做完了三篇阅读，温凉都没回来，他伸着懒腰，看了一眼时间。
熊哥你去哪啦？乔烁心里想着，再不回来都该吃中午饭了。
丘丘的聊天界面也安安静静，乔烁不禁猜测严老头把温凉叫去干嘛。
他按捺不住，给温凉发了条丘丘消息。
乔烁：小熊哥（/坏笑）。
乔烁：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乔烁：乔乔等得花都谢了呢。
对方没有发来消息，乔烁发着呆有点惆怅。
倒是楼梯那边响起了很轻很均匀的脚步声，乔烁向那边看去，果然是温凉。
乔烁这直勾勾的目光真是把温凉看不好意思了，温凉越走越近，眼神开始躲闪起来。
乔烁站起来给温凉让路，顺便拉伸了一下久坐的腿。
温凉跟往常一样，从乔烁旁边经过的时候抿着嘴友好地对乔烁笑了一下。
可是这次乔烁总感觉温凉不太对劲，虽然是笑的表情，眼神却是骗不了人的。
温凉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无奈而困扰的疲惫感，看起来像是有什么烦心事。
“小熊哥，严老头叫你干嘛？”乔烁猜想，也许是跟严老头有关。
“啊？”温凉坐在座位上有点心不在焉。
“哇哦，小熊哥怎么看起来好傻？”乔烁调侃道。
这些话在温凉脑子里绕了个大弯，温凉这才反应过来。
“严老头啊，他找我……闲聊，没什么重要的事。”温凉有点心虚地笑笑。
乔烁并不相信，但他看温凉不想透露，也就没再继续追问。
“哈，我就知道严老头，他可特别能唠叨。”乔烁随意地看看手机，“熊哥快学习，一会儿咱们去文和食堂吃米线。”
“嗯。”温凉点点头，安静地拿起笔翻开书。
乔烁在一旁，双手交叉着放在后脑勺，左右延伸着活动肩颈，眼神却不由自主看着温凉。
这个角度看，温凉的侧脸竟显得十分冷淡，乔烁仿佛能真切感受到温凉低落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温凉，他窥见了冰山的一角，却在迷雾之中再也无法接近。
任自己如何信任、如何关心，温凉始终都没能敞开心地说些什么，这种距离感让乔烁感到自己很没趣。
就好像……自己拿出十分的热情来待对待温凉，得到的反馈却让他碰了一鼻子的灰。
乔烁郁闷地揭开笔盖，在便签纸上粗暴地划掉今天完成的学习任务。
晚上将近十点，大家都回了宿舍，乔烁耷拉着腿斜坐在温凉床上，背靠着温凉的被子悠闲地看手机。
温凉坐在床上靠着墙，脸色有点严肃，手机上的英语单词一个接一个地选出汉语翻译。
宿舍门开了，李萌一手用毛巾擦脸，一手拿着洗漱用品回来了，他通常都是宿舍里第一个洗漱完的。
这次他从别的宿舍那里听到了好玩的事，迫不及待地讲给室友们听。
“笑死了，你们知道吗，斜对门宿舍一同学，今天被严老头叫去谈话了，你们猜怎么着？”李萌故意卖关子不往下说。
“谁啊，他嘎哈了，在宿舍养动物是不是？”江川随口一问，眼睛都没离开手机。
乔烁一听到这句“被严老头叫去谈话”，一下子就敏感起来了，他没插话，而是下意识地看向温凉。
不出所料，温凉也被李萌这句话而引起了注意，抬头默默看了李萌的背影一眼，又垂下眼睛，但心思显然不在手机上了。
乔烁看在眼里，不禁对严老头的谈话更加好奇了。
“不不不，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前几天那个心理健康什么来着，他瞎选的哈哈哈……”李萌大笑。
乔烁捕捉到关键信息，飞快地在脑子里搜索着，想起前几天做的那个大学生心理健康测试。
难不成严老头找熊哥谈话也是因为这个……乔烁心里忽然紧张起来，他在温凉脸上也看到了不安。
“你咋笑得像个傻der？最近这么忙，哪有人认真选啊，”江川笑道，“那不就是个问卷调查吗，我也瞎选的，有什么事？”
“那你这个瞎选肯定还不太厉害，那个人是每道题都瞎选，今天被严老头叫去训了一顿，说他干扰测试结果。”
宿舍里好像从中间划分，一边是李萌和江川在随意地闲聊前几天的测试，而另一边是乔烁和温凉一言不发各怀心思。
乔烁早就悄悄地看了温凉好几次了，他有点担心严老头把温凉也误认为是瞎选答案干扰测试的人。
温凉最近状态本来就不大好，如果严老头因为这个而把温凉叫过去训了一顿，那也太残忍了吧！
“没想到学校对这个测试这么重视啊，哎，你说就这么些选择题能看出个啥结果？”江川不解地问。
“我听说是能测出来忧郁症、焦虑症、强迫症啥的，反正是心理有问题的那种，倒是也有一定的可信度，那些题里面有问症状的啊。”
乔烁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越发地不安起来，尤其是在听到李萌说的那几个病症时。
温凉的手机早就自动熄屏，他坐在那里垂着眼睛静静地发呆，像一潭死水一般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乔烁心里没底，但他确信温凉肯定在听、肯定很在意那些话。
“净整这些没用的，真的有人会得这些病吗？我看大家都很正常啊。”江川无奈地笑了一声。
“说不准呢，我妈同事家孩子去年大学毕业了，找了个蛮不错的工作，大家都很羡慕，结果刚转正没多久就裸辞了，待在家里说是得了忧郁症，整天不出门，有时候崩溃大哭，有次还吞药了，大晚上的叫了120去医院洗胃才救回来。我放假碰巧去了他家一趟，见到人之后真是……我的天啊，眼睛都没光了，反应也特别迟钝，跟傻了一样。他是从小到大都很优秀的那种，谁能想到会这样。”
对于温凉的抑郁症，李萌和江川毫不知情，此刻他们还在饶有兴趣地聊。
而乔烁一直以来在温凉面前都是假装不知道，现在真是碰上了难题。
他想假装不经意地把这个话题打断，却又怕说错什么话给温凉造成二次伤害。
两个室友的对话在往不太好的方向发展，乔烁想，如果再不从中掺和一下，不知道他们会讲出什么让温凉极其难受的话。
“没准是压力太大需要休息一下，优秀的人总是对自己要求高，难免的吧。”乔烁插了一句话来分散大家的注意力，“话说最近压力这么大，我乔优秀真想出去大吃一顿自助餐。”
然而乔烁这句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室友们抓着个新鲜话题还没聊够。
“我靠，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啊，好好的人寻死嘎哈，太懦弱了吧，其实他根本不想死吧，最后还不是被救回来了。”江川皱着眉，完全理解不了。
“我也觉得，他这样让父母和亲人怎么办啊，这么一折腾，家里人都跟着他不安宁。”李萌摇头。
乔烁无奈地撇嘴，仰起头大大翻了个白眼，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瞄了一眼温凉的左手腕，回想起那条伤疤交错的白色线条、晕开的阴影以及不流畅的触感。
他不知道温凉在往手腕上割的时候是带着怎样绝望的心情，眼下最要紧的是——温凉听到那些话会有多难过。
“不能这么说吧，别人承受的痛苦可能你根本想象不到，要是他活着开心怎么会想去死，咱们又不清楚别人具体什么情况，就别乱猜了吧。服了你俩，这么无聊的话题也能说半天。”
乔烁特意加上最后这句，企图阻止他们继续说下去，但他这顿反驳好像让江川更来劲儿了。
“不是，能有什么挫折啊至于这样，萌萌都说了，那个人很优秀，过得蛮不错，大家都羡慕，是不是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江川一摊手，“多奇怪啊，这算什么病，这不就是矫情吗？”
“是这种感觉，说真的，他爸妈对他可好了，他为什么非要伤害自己来吓唬他家人呢，我觉得有一丢丢扭曲。”李萌食指和拇指捏住比划着，“哎？照这样说的话心理确实是病态了。”
乔烁感到自己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作为旁观者都这么难受，更别说温凉这个活生生的抑郁症患者。
此刻温凉颓然地靠着墙愣神，长久地沉默着，像是没有呼吸的雕塑一般。
温凉平时就沉默寡言，李萌和江川完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只当他又在看小说和发呆。
乔烁听不下去了，咬咬牙，腾地站起来，怒道：“别说了，好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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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嗷其实写这一章的时候我很犹豫，因为这些话太伤人了，李萌和江川关于抑郁症的看法，这就是现实生活里真实发生过的。不过大家不要怪大川和萌萌啊，他俩都是乐观耿直心肠很好的人，只是，心理很健康的人应该很难了解抑郁症患者的真实想法吧……有没有发现一个细节，萌萌说的是“忧郁症”，这个不是我手滑打错，而是因为萌萌确实不了解这个，两个词很像，但其实还是有点区别。最近生活、身体和心理都同时崩溃了呀，下班回家之后其实还是有时间的，但是发生了很多让我emo的事，本来想回家努力码字，却躺着哭了一两个小时。不过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呀，只是不知道这样没有希望得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熬出来。现在最高兴的事大概就是写的这些小说被读者挖到吧，我每天都打开晋江APP看N多次，数据很多天没有变过了，今天专栏忽然多了个读者，超级开心！
第66章 回寒倒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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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烁这一嗓子把全宿舍都震住了，江川和李萌没再说话，都怔愣地看着乔烁。
坐在床上颓然失神的温凉也没反应过来，目光在三个室友脸上来回转，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
乔烁本来在心里酝酿了一大堆的想法，但怒吼一声，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