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小侄女所在的幼儿园组织了一次秋游,回来之后,小姑娘就天天做噩梦,每天晚上哭叫着不敢睡觉,幼儿园那边表示秋游期间十分正常,没有小朋友跟她发生什么冲突,报警之后调了幼儿园监控,也没有什么老师不负责任、同学欺负的历史。
找了医生,医生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起来就像是无缘无故的疯了。”余靓两眼通红,“事情总会有原因的,不可能、不可能毫无缘故的就疯了!”
顾时点头:“你说得对,慢慢说,不着急。”
余靓深吸口气,说道:“我怀疑她撞邪了,不,她一定是撞邪了。”
顾时点头表示自己在听:“你说。”
“她这几天一直在喊有人要杀她,有人把她劈成两半,说她好痛。”
余靓紧咬着下唇,又补充道:“她还总是冒出一些我听不懂的音节,那应该是某种语言,韵律和节奏非常清晰,其中还有频繁出现的音节,应该是某些常用词,我求助了很多学者,他们都没有听过……”
这还算是在科学的病理范围之内。
顾时冷静的想道,继续问:“除此之外呢?”
“她的力气变得很大――我们强行打开了她锁上的房门,她把自己关进了衣柜里,衣柜内侧没有锁,我们三个大人都拉不开她扯着的柜门!”
顾时眉头顿时拧了起来:“这听起来像是恶鬼附身了。”
余靓面如金纸,嘴唇都是惨白一片:“这世上真有鬼?”
“是啊,我高中的时候不就跟你说过。”顾时说道,“你现在还在M国吗?”
余靓点头:“在、在的,我和我哥嫂一家都在。”
顾时问:“你能想办法回国吗?越快越好。”要不是M国的签证以顾时的条件根本办不下来,肯定是顾时飞过去的,不至于让这一家子再担惊受怕一路。
余靓眼中绽出光来:“你能帮我吗?!”
“能。”顾时肯定道。
他不行还有顾修明,顾修明不行还有谢九思,谢九思不行还有三界院里那一大票老妖怪。
“谢谢谢谢,谢谢你顾时!”余靓“哇”地哭出了声,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喊,“我尽快!我一定尽快想办法回来!”
顾时被这姑娘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但他也不是没见过遭遇到非自然事件的委托人恐惧到极点的崩溃样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安慰人家一句,那头就“啪”地挂断了通讯。
顾时愣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收了电话,下车,拎着手电回了家。
顾修明给顾时煮了碗面条当宵夜。
顾时唆着面条,说:“我有个同学撞上邪祟了,过几天她可能会过来,我那时候要是还没回来,您帮我接待一下呗?”
“啊?”顾修明不以为意,“你跟你那帮同学关系不是不咋地吗?”
顾时摇头:“不是大学,是高中同学。”
顾修明往顾时身边一坐:“撞什么邪祟了?说来听听。”
顾时把余靓的情况说了一遍。
“哦,是挺像恶鬼附身的,最近九幽下边轮回司有点乱,听着像是从受刑的地狱间里逃出来的。”顾修明点头,“你同学男孩儿女孩儿啊?”
“姑娘。”
“哦,姑娘啊。”顾修明点头,突然想起他之前算到顾时红鸾将至,顿时感觉自己福至心灵,在这一瞬间明悟了天意!
“妙哇!”顾修明搓揉着顾时狗头,“小兔崽子,你时来运转了啊?”
又是父子重逢又是红鸾将至。
顾修明眉飞色舞,一拍大腿。
诶嘿,双喜临门嘿!
第二十九章
顾时看着他家老头儿突然间就红光满面喜气洋洋的,满头问号。
他打掉了顾修明搓他脑袋的手,问:“什么时来运转?我要发财了?”
顾修明不答,笑眯眯地起身,哼着霸王别姬,溜溜达达的走了。
顾时看着他的背影,吃了口面,摸不着头脑。
他实在想不到时来运转能是什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是要发财了。
余靓家确实挺有钱的,他要能解决余靓小侄女的事,哪怕只是牵个线搭个桥,肯定也能拿到感谢费。
顾时吃完面刷了碗,回屋里翻箱倒柜的找了插线板,把他的四个充电宝和新买的野外信号设备全插上,然后洗漱睡了觉。
第二天,顾时去行政打出差条的时候,好巧不巧地撞上了李闭嘴。
李闭嘴没有在他的办公室,而是叼着根棒棒糖,蹲在茶水间里,拿着手机,一张嘴叭叭叭个不停,鱼摸得非常激烈。
顾时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发现李闭嘴讲的是英语,满嘴都是fucking、Pussy、Asshole。
发音极其标准堪称母语水平。
顾时:??
顾时震惊。
顾时停下脚步:“谁教你的这些词??”
李闭嘴闻言抬头,关掉了游戏语音,茫然:“啊?这需要学的吗?”
顾时:草。
学习一种语言最先学会脏话这句话果然是真理。
顾时沉默片刻:“……你在玩什么?”
“在跟阿昭玩欧服《和○精英》!”李闭嘴喜滋滋地,“顾时你真厉害,阿昭现在都主动跟我一起背单词啦!”
顾时一愣,回忆了一下,然后恍然。
哦对。
他确实给李闭嘴出过这种主意。
“你怎么没在办公室?”顾时问,“摸鱼被人发现了影响多不好。”
李闭嘴答道:“穷奇在用我办公室,跟人直播平台的人视频谈阿昭往后待遇的问题。”
“?”顾时脑子一时没转过来,“饕餮的待遇跟穷奇有什么关系?”
“阿昭答应穷奇当他的经纪人了,有好几个平台在找阿昭呢,还有什么职业战队,我们都不懂,穷奇懂,阿昭就答应了!”
顾时:叼。
顾时问:“那你呢?”
李闭嘴:“我是阿昭的兼职小助理!”
哦,就是白给了呗。
穷奇真叼。
李闭嘴还在叭叭:“穷奇说办公室看起来很商务很专业,会给人一种心理暗示什么什么的,我就把办公室暂时让给他了!”
李闭嘴也不太懂这个,但他觉得穷奇说得仿佛很有道理。
顾时有点好奇,他指了指李闭嘴的手机:“饕餮是玩这个被联系了?”
“没有,阿昭发现电脑端的游戏更有意思、涵盖更广,已经不怎么玩手机的了,直播平台联系他是因为别的游戏。”
饕餮一个月不到就从鱼塘局冲到了最高层,冲上去之后并没有收获什么称赞,反而老有人骂他挂逼不得好死。
他纳闷的去搜索了一圈,却发现了PC端游戏新世界。
李闭嘴无比得意的哼哼了两声:“阿昭早不玩手机了,这是在特意陪我玩哦!”
顾时:嗯嗯嗯好好好是是是。
顾时敷衍点头,拿着已经填好的单子准备交出去。
李闭嘴眼尖:“你要出差?会计出什么差?”
“要跟谢九思一起出趟远门。”顾时说道。
顾时跟谢九思一起出远门,这在普通人眼里可能就是常规出差,但在三界院的神魔们眼里可并没有这么简单。
李闭嘴一愣:“谢九思昨晚上说的帝流浆,是要带你一起的?”
顾时点了点头。
李闭嘴一跃而起!
他也信了穷奇传播的谣言――说顾时就是白泽点名的帮手的那个谣言。
上一次,谢九思跟顾时外出回来,就带回了祸斗和毕方的火精,这一次能带回什么呢!
李闭嘴搓了搓手手,十分期待,想到饕餮,忍不住围着顾时团团转,开始跟顾时描述饕餮的气息、饕餮的芥子应当但是什么模样。
要是这一次带回来的是阿昭的东西就好了!
李闭嘴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个意思。
顾时被吵得头疼欲裂,抬脚交了表格,扭头就走。
李闭嘴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嘴上还在叭叭叭。
顾时:“你游戏结束了?”
李闭嘴话头卡住:“没有。”
“那你还不继续打游戏?”“没事,阿昭会带他们吃鸡的!”
“你就放着饕餮一个人玩?”顾时开始把黑锅往饕餮头上扣,“他会寂寞的吧?”
李闭嘴脚步霎时一顿。
“你说得对顾时!”李闭嘴赞同道,“我继续玩了,阿昭没有我得多寂寞啊!”
在微信语音里把顾时跟李闭嘴的话听了个囫囵的饕餮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草?我没有啊?
顾时才不管饕餮有没有寂寞,打发了李闭嘴之后,顾时脚步飞快的逃离了现场。
……
顾时喊谢九思的时候,谢九思正在研究那个经纬度的小程序。
他已经研究了一晚上了。
顾修明给的坐标是度分秒,也就是说,这个苍梧一脉的继承人,给他们圈定的范围,其实详细到了帝流浆落地点的三十多平方米内。
但由于不同的地图给出的经纬也不一样,但相差也不会超过一分。
最多是把三十平方米左右的范围扩大到了方圆两公里左右。
对于人类,在空旷的两公里内捕捉到巴掌大的帝流浆或许非常困难,但对他们这群老妖怪来说,却是再简单不过。
真的非常厉害。
不管是将世界划分成如此详细的区块,还是能够通过占筮把范围圈得这样详细。
越是了解,谢九思就越是觉得如今的人类或许真的已经成长到了需要正视的程度。
谢九思听到顾时喊他,扫了一眼顾时的位置,出现在了苍梧观外边。
顾时站在山门殿外,跟谢九思打了个招呼。
他背着个巨大的旅行包,手上还有个巨大的行李箱。
“?”谢九思疑惑,“你这是?”
“以防万一的设备!”顾时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包包,“毕竟咱们可能要去不少荒郊野外的地方,也不是哪里都会有信号的,到时候还得靠这些。”
谢九思点了点头,抬手碰了一下顾时的行李箱,将之纳入了自己的小芥子之中,又去拎顾时背后的包。
顾时看到行李箱消失还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飞快的取下了自己的包,开始翻找地图和指南针。
虽然包和行李箱对他来说并不重,但能轻装简行为什么要给自己增加负担呢!
顾时一边翻包一边问:“您这是什么手段啊?”
“自己开了个小芥子。”
顾时脑袋一嗡,他今天可没少从李闭嘴那里听到这个词汇。
“就是饕餮被偷走的那种?”
谢九思摇了摇头:“不一样,饕餮的芥子应当有无限大,上古时,他吞噬无量海,让陆地出现了。”
“?”顾时拿着地图和指南针愣住,“什么意思?”
谢九思把顾时的包也放进了自己的小芥子,然后伸手拉住了顾时的手腕:“往西?”
顾时点头,对谢九思刚刚说的话好奇得要命:“什么吞噬无量海?无量海是什么?”
“无量海是盘古神撕开混沌后的大地。”谢九思一边带着顾时在大地之上穿梭不停,一边解释道,“那时没有陆地的概念,世间是一片无量无尽之海,只有零碎一些土地。”
“噢噢!这个我知道!”
顾时发出了学渣的欣喜!
谢九思偏头看过来:“嗯?”
“人类有研究过,就是大约四十六亿年之前,原始地球形成之后经过漫长的时间散热冷却,空气中大量的水蒸气凝结降雨,形成了原始海洋!”
谢九思茫然地眨了眨眼,顾时这一段话里的陌生词汇有点多,详细的数字也让谢九思有些惊讶。
上古神魔们的概念里没有什么很详细的时间数字,他们说漫长的时间,或者某个庞大的数字,通常就以“无尽”、“无量”与“万万之数”来形容。
顾时感觉到了谢九思的茫然,解释道:“总的来说,就是很久很久之前,地球是一片海洋,并没有现在意义上的陆地!”
这个总结谢九思听懂了,并且跟事实出入不大。
谢九思点头:“大体是如此,当时的世间是十分无趣的,饕餮一诞生,便鲸吞无量海,于是有了陆地。”
芜湖~
这是顾时没有听过的神话版本,完全看不出饕餮还有这种妙用!
“饕餮跟我们不同,他的芥子与生俱来,吞噬了半数无量海,饕餮的芥子仍旧没有填满,且往后万万年间,他从未停止过吞噬的行为。”谢九思还记得顾时最初的问题,“所以他的芥子恐怕是无限大的。”
顾时:“叼。”
谢九思带着顾时停在了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远远地能够看到一条公路横穿戈壁,在强烈的紫外线下宛如一匹横贯黄沙的白练。
谢九思掏出了手机,开始确定坐标。
顾时自然不可能不帮忙。
两人举着手机在戈壁滩上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不知不觉地靠近了公路。
顾时一抬头,就看到了路上的限速抓拍摄像头,有一个正对着他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顾修明在苍梧观哼着歌,正吃着葡萄美滋滋地享受着没有小王八蛋的快乐生活,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顾修明看看那个陌生的未接来电,接通之后按了个免提,悠闲地剥着葡萄:“喂?”
“您好,是顾时先生的家属,顾修明先生吗?我是边疆公安,我们在戈壁公路上遇到了您的家属顾时先生,以及他的朋友谢九思先生,关于顾时先生的问题,我们有些事要找您确认一下。”
顾修明手上一个用力,刚剥了一半的葡萄哧溜一下飞了出去,落在了他挂在旁边的青兰色道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