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真的没有弃养灵宠-第58章
熠熠生辉
1 年前

  “长生啊……”风辞在屋檐上坐下,背靠着屋脊,被冬日里和煦的阳光照得微微眯起眼睛,“长生有什么好的。”

  小白猫也跟着重新躺下,摆了摆尾巴。

  风辞低头看他:“坞主觉得长生好吗?”

  “圣尊唤我小九就好。”狸九道,“我从修成道法到现在,才过去四五百年,还不算体验过真正的长生吧。不过,我也曾经怀疑过这件事。”

  “……在修成道法之前,我没有想过这些。那时一心只想着凡人寿数短暂,每日都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自己的修行进度能再快一些。”

  “可真当我修成的那一刻,我忽然多出了很多时间,我发现我竟然不知道该用这些时间去做什么。”

  “因为在那之前,我这一生都在做同一件事,只有一个目标。这个目标现在达成了,我拿着数不尽的时间,却没有别的事可以做。那种感觉……”

  “很孤独。”风辞轻轻道。

  这何尝不是他所经历的。

  忽然拥有了很多很多的时间,却找不到自己可以做的事,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走遍大千世界,却没有一处是归途。

  这就是长生。

  “可我现在觉得还好。”狸九又道,“没有要做的事,再去找不就好了。这世间这么大,总会有让人愿意继续活下去的人或事。”

  风辞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这么说,你现在是找到了?”

  “我……”小白猫别过脑袋,尾巴心虚地摆了摆,“我要阅遍天下美人啊!”

  风辞笑了笑,没戳穿他。

  狸九有点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那圣尊您活了这么长时间,您找到了吗?”

  “我……”风辞迟疑片刻,摇摇头,“我不需要这些。”

  狸九:“怎么会不需要?”

  “因为我已经活得够久了。”风辞仰头望向天际,喃喃道,“久到……死亡对我来说是个解脱。”

  是他这些年,一直苦苦追求,却求而不得的解脱。

  许是同样拥有长久的寿命,狸九听了这话,倒没有太过惊讶。

  “三千年,的确够久了,我可想象不到我活这么长时间会是什么感觉。”小白猫趴在屋檐上,歪了歪脑袋,“不过这样不是也挺好?连目标都不需要了,把剩下的每一日当做最后一日来享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风辞点点头:“你说得对。”

  自从回到这个世界,风辞的确是这么做的。

  将在这里的每一日都当做余生的最后一日去度过,率性而为,不必计较太多。

  的确比他先前的日子都要过得开心。

  狸九还真幻想起来:“如果我有朝一日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一定要在最后的日子里好好享受。比如,多找几个美人陪在身边,一天换一个,换腻了为止。”

  “一天换一个?”风辞哑然失笑,“你吃得消吗?”

  狸九:“您又没试过,怎么知道吃不消?”

  竟然很理直气壮。

  好像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正是因为太过浪荡,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不过风辞感觉得出来,狸九并没有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有多差。

  否则,以他的能力,想要逃走应该不难。

  再不济,只要杀了下蛊之人,蛊毒自然可解。

  又是个不坦率的。

  但风辞没打算戳穿他,而是一本正经附和道:“嗯,有机会我一定试试。”

  他话音刚落,却感觉无名指根一烫。

  一条红线浮现出来。

  裴千越的声音跟着在他脑中响起:“真这么想试?”

  风辞一怔,连忙朝四下望去,最终将视线落在小白猫脖颈间悬挂的铃铛上。

  他一把将小猫拽过来,铃铛打开,一粒金色的蛊虫从里面飞了出来。

  “喵嗷!”狸九显然事先不知道有这东西的存在,吓得浑身的毛都炸起来,“萧过怎么在我身上放虫子!”

  “这好像……”风辞按了按眉心,虚弱道,“好像是传音蛊。”

  “圣尊好眼力。”

  一道声音从屋檐下方传来,裴千越与萧过站在房屋前方的空地上。下一刻,裴千越身形一晃,风辞后背贴上了一道微凉的身躯。

  “你……”风辞心虚得不敢看他,“你都听到了多少?”

  “不多。”裴千越面无表情,“正好听见主人说,想试试一天换一个。”

  风辞:“……”

 

 

第59章 

  裴千越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钳制在风辞腰间的手却握得很紧,让他想起昨晚这人也是这么用力地握着他的腰,撞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天不怕地不怕的千秋祖师终于认怂了,轻咳一声:“我方才是在说笑的。”

  裴千越:“哦,是么?”

  二人身旁,小白猫往旁边挪了半步,眼看就想溜走。

  立于屋前的青年轻轻打了个响指,小白猫“嗷呜”一声,腿一软,竟从屋脊边缘滚落下去,正好落到萧过怀里。

  裴千越也搂着风辞徐徐落地。

  风辞看了眼在萧过怀里簌簌抖动的小白猫,心有不忍:“萧谷主,我们刚才——”

  搂在他腰间的手轻轻一掐。

  风辞话音一顿,裴千越在他耳边低声道:“主人还有心思管别人?”

  风辞:“……”

  萧过的态度倒是很平和。

  他轻柔地抚摸着小猫的皮毛,小白猫已经彻底蔫下来,被他摸一下就颤一下:“我家小九说话口无遮拦惯了,圣尊和裴城主切莫往心里去。”

  ……也不知道是谁在往心里去。

  风辞果断转移话题:“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已经忙完了吗?”

  今日是六门共同商议仙盟考核的流程,除了狸九这个常年偷懒的紫竹坞坞主,其他六门首座和派内核心长老都参与了其中。

  “没呢。”萧过一耸肩,“还不是您家这位……”话说到一半,视线触及到裴千越冷若冰霜的脸,又改了口,“是裴城主精益求精,要求甚高。大家伙儿提了许多方案,挑了许多秘境,裴城主都不满意,只能改日再议了。”

  这倒是不奇怪。

  仙盟考核算得上仙盟中至关重要的大事之一,自然该准备妥当。何况裴千越和风辞清楚,此次考核还有天道介入,马虎不得。

  否则,仙盟也不会提前三个月便开始筹备这些。

  “对了,在下与裴城主前来,是为了告知圣尊另一件事。”萧过道,“您需要的寒潭已经准备妥当,在下这便带您过去。”

  萧过准备的寒潭,是以数百种草药蛊虫炼制而成,浸泡其中,能短时间提升修行,并强化自身筋骨。

  这种法子,在千年之前,一度被中原视为禁术。

  当年,巫医谷还名叫巫医教时,教众们便以毒蛊剥夺活人意识,将人浸泡在汤药之中,炼制成刀枪不入的怪物,为己所用。

  这秘术被禁许久,还是萧过继承巫医谷谷主之位后,方才从一个卷宗中读到,并偷偷加以改良。

  此番风辞也算是歪打正着,正好能用得上。

  但这毕竟是禁术,萧过不敢大张旗鼓在谷中使用。好在岭南地区地势极为险峻,山岭之间山谷洞穴数不胜数。

  萧过准备的冷泉,就在与巫医谷有一段距离的一处洞穴之中。

  这山洞乃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外部极其隐蔽,内里另有洞天。走到山洞的最深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寒潭的潭水如今已被换做了药汤,无色无味,从外表看来与普通潭水并无不同。

  风辞蹲在潭水边,伸手浸入寒潭,能感觉出那水中蕴含的滚滚灵气。

  “辛苦了。”风辞道。

  “能帮到千秋圣尊,是在下之幸。”萧过低声笑笑,又道,“不过在下也只能帮到这里。”

  这潭水能强化筋骨肉身,但仍需要修行炼化,才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用。

  论起修行,这世上有谁能比得上千秋祖师?

  “我明白。”风辞点点头,“明日开始我会在此处闭关,希望三个月之后,能不负萧谷主今日的辛劳。”

  他说完这话,偏头看了看裴千越。

  从风辞回来到现在,除了陷入困境时,他和裴千越几乎没有分开过。

  这人连睡觉都要将他死死搂在怀里,确认他睡着才肯安心入睡,如今忽然要分开三个月,风辞的确是有些担心的。

  但裴千越并无任何反应,听了风辞这话,甚至就连神情都没有变一下。

  风辞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萧过的视线在二人身上飞快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抱着猫转身往山洞外走:“那在下就回去教训家中这不懂事的小猫了,回见。”

  他朝二人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见人走了,风辞才道:“小黑,我……”

  裴千越牵起他的手,摇了摇头:“回去再说。”

  这一回,回的不只是巫医谷。

  识海深处,是个风和日丽的晴朗天气。

  蔚蓝的湖水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湖岸旁两具身影交叠,动作间,激得水流哗啦作响。

  “你轻……轻点……”

  在水中又是另一番体验。身体在水中无处可依,水流没过胸膛时,甚至会给人一种几近窒息的错觉。

  风辞大口喘着气,水珠顺着侧脸滑落下来。

  裴千越今日全程沉默得反常,不仅完全不听风辞的话,动作还又急又狠,仿佛是在无声地发泄着什么。

  没了外人之后,这家伙终于显露出了他的真实情绪。

  根本不像表现出那样淡然。

  风辞知道他为何如此,勉强伸出手,轻轻拭去裴千越脸上的水珠:“好……好了,我只是……我只是去闭关一段时间,又不是要走,你唔——”

  裴千越一口咬在风辞的颈侧。

  风辞脑中空白一瞬,好一阵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

  裴千越依旧没有松开他,风辞不确定自己脖子是不是又被这混账东西咬破了,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酸疼难耐,没一块好肉。

  许久,风辞稍稍平复了些,才道:“松口,你是狗吗?”

  裴千越放开了他。

  唇边还染着点点殷红。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将那点残留的血珠吞了进去。

  风辞:“……”

  每次做这档子事总要见点血,做到这般激烈的程度,恐怕他俩也是独一份了。

  “我总有一天要被你弄死在床上。”风辞抬手往脖颈间一抹,那小片皮肤顿时焕然一新。

  “不会。”裴千越终于说出了今晚第一句话。

  他抬手抓起风辞一缕发丝,拂到耳后:“舍不得主人死。”

  “那你就对我温柔一点。”风辞没好气道。

  裴千越不答。

  他维持原本的姿势抱了风辞一会儿,脑袋枕在风辞肩头。

  他分明什么话也没说,但风辞偏偏觉得他此时的模样委屈极了,就像一只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小狗。

  “小狗。”风辞真这么喊了,“生气啦?”

  “……叫我什么?”裴千越的动作伴着水声响起,风辞呼吸又是一滞。

  他方才只是中场休息,并没有退出来。风辞被这一下弄得手脚都软了,几乎攀不住对方肩膀,但还在嘴硬:“你不是小狗是什么,黏人,小气,还爱咬人……”

  裴千越完全不明白他的逻辑何在:“这几条怎么是小狗了?”

  风辞:“我说是就是。”

  裴千越低笑一声,似乎被他的无理取闹逗笑了。

  见他终于不再板着脸,风辞才放心下来。他抬手在裴千越侧脸戳了一下,温声哄道:“我只是去闭关,三个月而已,很快就能再见到了。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不告而别,你别担心。”

  裴千越微低下头,水珠从他下巴发梢滴落,俊美非常:“我知道。”

  “……不只是因为这个。”

  风辞问:“还有什么?”

  他想了想,忙道:“不会是刚才和狸九说的那些吧?我那真的只是说笑!我就是觉得他挺好玩的,逗他玩玩,我有一个你都吃不消了,哪有精力一天一个……呸,有精力也不会!”

  裴千越又忍不住笑起来。

  他笑得肩膀微微发颤,好半晌才停下来:“知道了。”

  没等风辞再说什么,裴千越退了出来,扶在风辞腰间的手臂滑下去,搂在风辞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裴千越抱着风辞出了水。

  风辞在识海中恢复原本的模样,身量与裴千越相差无几,但裴千越抱起他完全不吃力。

  二人回到湖边的凉室,只在岸边留下一串蜿蜒的水痕。

  裴千越将风辞放到竹榻上,想起身却又被对方抬起手臂,搂住了脖子。

  他们在水中胡闹了好一会儿,头发已经全湿透了,但风辞觉得裴千越这副模样别有一番风味。他注视着裴千越,后者察觉到了,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温柔地俯下身。

  这一次的确比先前的温柔得多。

  风辞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温热的水流包裹,身体每一寸都被水流冲刷得十分畅快。

  “……该告诉我了吧?”风辞还没放弃向他套话,“说说嘛,谁让我的小黑不开心了,我教训他去。”

  裴千越呼吸略有不稳,声音低沉:“你想让我说什么?”

  风辞:“当然是……实话实说。”

  裴千越:“主人又何曾对我说过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