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丝袜-第4章
imkowan
1 年前


“……映微,我没正大光明地找小开,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柳映微听得无奈,干脆闭上嘴,转头从背包里取出随身携带的镜子,对着镜子用小拇指仔细擦去唇角晕开的口红。
他不是第一次陪沈清和假扮玻璃杯。
戴上面具,柳映微就不是柳映微。他在花花世界里短暂地遗忘自己的过去,花蝴蝶一般周旋于色迷心窍的乾元之间。
柳映微心知自己和沈清和不是一类人,但是他们在某些方面又出奇地相似——相似的出身,相似的没法决定的命运,甚至于如今,相似的联姻。
“你和金世泽到底怎么样了?”轿车拐过一个弯,停在了电车的轨道前。
“就是你能想到的最无聊的模样。”沈清和淡淡道,“我装成贤妻,他装成二十四孝好丈夫……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我知道他是装的,而他不知道我是装的吧。”
“谁能想到你是装的?”柳映微忍不住微笑。
是啊,谁能想到两个看起来温顺的坤泽,私下里却会假扮玻璃杯呢?
“好啦,要到了。”沈清和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等到了地儿,咱们先把衣服换上,再去领班那里报到。要是他让咱们卖电影票,咱们就卖,要是他逼我们和乾元开房,我就让保镖揍他一顿。”
他边说,边气势汹汹地撸起衣袖,露出一截细窄雪白的手腕来。
柳映微晓得沈清和在熟人面前嘴上功夫厉害,也不接茬,就对着镜子左瞧右瞧。
“哎呀,好看得不得了啦。”等车停在大世界的后门,沈清和忍不住拽住他的手,“反正是要戴面具的,别人看不见你的脸,妆花就花了吧!”
言罢,直接扯着柳映微,轻车熟路地进了大世界。
二人换上兔女郎的衣服,见了领班,很快就一人一包电影票,出现在了大世界的门前。
霓虹灯起,人影交错。
无数戴着黑色兔耳,衣着暴露的玻璃杯卖力地兜售着电影票。
柳映微落后半步,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清和见状,也跟着停下脚步。
“没事,你先去玩儿吧,我的玻璃丝袜好像破了。”柳映微小声嘀咕,“可能是刚刚走得急,刮到什么东西了。我回去换一条。”
“行,我让阿三跟着你。”沈清和转身向着角落里的保镖招手,“小心些,换完就出来找我,千万别乱跑。”
柳映微点了点头,见保镖跟了上来,就放心地回到了大世界里的更衣室。他寻了把椅子坐下,对着台灯跷起腿,目光顺着被玻璃丝袜包裹的腿一路看过去,果然在腿根处寻到了一条裂口。
他撇了撇嘴,手指顺着玻璃丝袜裂开的痕迹摸了两下,觉得大世界的领班为了省钱,给他们买的都是最廉价的袜子,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就从一旁的衣柜里取出备用的玻璃丝袜,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裂口,才准备脱腿上的袜子。
逼仄的更衣室里,穿着兔女郎衣服的坤泽弯下了腰,他屁股后面毛茸茸的兔子尾巴随着动作微微颤抖,纤细修长的背影被窗外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出了难以言喻的暧昧。
柳映微的手钩上玻璃丝袜,小心翼翼地拉扯,试图将两条雪白粉嫩的腿从丝袜里解救出来。
他的腿生得又细又长,是乾元最喜欢的那种“玉腿”,艳艳的光一照,像是热牛奶上生出的那层软乎乎的奶皮,吹弹可破,又仿佛蛋糕上刚挤上去的奶油花,香甜可口。
不消片刻,柳映微就脱完了一条腿,他直起腰,想要动一动发酸的手臂,谁料,变故突起,他的嘴巴竟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
有……有人?!
更衣室里竟然有人?!
他的脑海中猛地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整个人羞耻得快要晕厥了。
更衣室里有人,自己脱玻璃丝袜的模样……岂不是被人瞧见了?!
但柳映微来不及想更多,后颈就传来了剧痛。
他失去意识前,甚至没来得及唤守在更衣室门前的阿三。
而此时,另一辆轿车刚好停在大世界的门前。
“为什么非要来大世界?”狄息野跳下车,望着熙熙攘攘的行人皱紧了眉,“金世泽,你被哪个小演员迷了心窍,居然想来这样的地方玩儿?”
裹着墨蓝色风衣的金世泽从车厢里钻了出来,潇洒地撩起额前的头发:“怎么,你一个成天不着家的乾元,还好意思说我?”
“……再说了,不是你不想回家来找我的吗?”
狄息野道:“你知道我是装的。”
“可我不是装的。”金世泽皮笑肉不笑,“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都要憋死了。沈家的坤泽少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说什么,他都不明白,要不是他长了张漂亮得实在合我心意的脸,我还真下不去嘴。”
“你少说两句积积德吧。”
“哈,积德有用?还不是要被家里安排着成亲。”金世泽哥俩好地搂住狄息野的脖子,“不说这些了,咱俩上次见面还是在德国……你别告诉我,回国折腾出这么多事,只是为了不成婚。”
“……说说吧,你想要怎么对付你们狄家的好大哥?”
金世泽口中的“好大哥”,指的是狄息野的兄长,狄家的嫡长子,狄登轩。
狄息野默了默,微仰起了头。
大世界闪着红色光芒的广告牌映在他的镜片上,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景象。
“知道我为什么愿意陪你来大世界吗?”
“怎么,看上哥了?”
“……”狄息野的神情不自然地扭曲了一瞬,“因为你口中的好大哥派人盯着我呢。”
金世泽了然颔首:“他致力于将你养废,前几天报纸上的女明星也是他暗中找给你的吧?”
“明知故问。”狄息野低头点燃一根烟,“行了,进去给我找间安静的房间就好。”
“真不玩儿?大世界的玻璃杯可跟一般的咸水妹不一样。”
“不玩,没兴趣。”
“是没兴趣还是没性趣?”
“有区别?”狄息野撩起眼皮,单手不急不缓地推着鼻梁上的眼镜,“老子只对中庸感兴趣。”
金世泽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番言论,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好好好,你只喜欢中庸,我一个人去玩儿还不成?”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钥匙:“大世界二楼有包房,我找了个舒服的房间订了全年,你去那里歇着吧。”
“谢了,”狄息野接过钥匙,“欠你一个人情。”
“记着就好。”金世泽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看狄登轩不顺眼的,可不止你一个人……狄息野,我不想日后接了老子的班,在衙门里看见的是你哥的脸。”
“放心,他没这个机会。”狄息野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全然没有先前的讥讽,眉宇间却浮现出了野性与狠厉。
金世泽打了个寒战,摇着头往大世界里晃:“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金家的乾元少爷溜溜达达地进了大世界,拿着钥匙的狄息野则直接穿过人群,站在了电梯门前。
夜幕降临,大世界正是人多的时候。
几个穿着国中校服的坤泽抱着爆米花,叽叽喳喳地围在狄息野的身后。他听着他们的话题从学校里的教书先生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不自然地蹙眉。
与其说,他不喜欢坤泽,不如说,他不喜欢因为坤泽的信香而失去自我的自己。
哐当哐当的声响过后,电梯的铁栅门在狄息野的面前打开。
三个穿着黑衣的乾元默不作声地走了出来。
狄息野眉心微动,目光落在他们明显生着茧子的手上,心下了然,却没有作声。
大世界有几个打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先生,你不上来吗?”
挤进电梯的坤泽见狄息野没动,跃跃欲试地邀请:“门要关了。”
“我在等人。”狄息野礼貌地拒绝,后退半步,目送电梯的门关上,然后等了后一趟电梯。
他按照金世泽给的钥匙上贴着的号码,找到了包房。
只是,钥匙上的门号像是被什么涂抹了一样,最后一个数字模糊不清。
狄息野干脆直接开门试了试,门开了,便没有多想。
窗帘紧闭的包房里氤氲着淡淡的香水味,他随手扯开衣领,又将鼻梁上的眼镜取下别在胸口的口袋上,继而走到床榻前,放松地躺了上去。
柔软的席梦思塌陷下去,狄息野想,脖子上的项圈或许可以取下来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彻底放松,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就撞进了他的怀抱。
“什么……”狄息野本能地接住那具身体,大手压在了一团毛茸茸的柔软上。
他怔住,想要将床头的灯拧亮,怀里的身子忽地动了动。
从进屋前就开始氤氲的暗香再次萦绕在了狄息野的鼻腔间。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香水味,而是坤泽的信香。
“金世泽,你他妈——”狄息野忍不住咒骂一声,理所当然地认为屋里的坤泽是金世泽的玩物,他毫无怜惜地将怀里的人推开,“别过来!”
狄息野吼完,房间再次安静下来,除了乾元粗重的喘息,就是另一个人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他努力地调整着呼吸,试图忽略无处不在的淡雅香味,可被推开的坤泽显然到了雨露期,整个房间充斥着甜蜜的气息,俨然成了一座繁花盛开的花圃。
夜风吹起了被拉紧的暗红色窗帘。
仿若一摊即将凝固的血泊被搅动起了涟漪,暧昧的霓虹灯光晃进了包房。
狄息野隐约瞥见了一只搭在床侧的手。
那只手素净纤细,手腕上绕着翠绿色的手钏,圆润的玉珠紧贴着细腻的皮肤,好似一幅刚画完,墨迹未干的画,连指尖都坠着晶莹的水珠。
他脑海中紧绷的弦伴随着浮现在眼前的久远回忆,“砰”的一声断了,紧接着,脖颈上拴着的项圈微微颤动起来。
“唔……”疼痛纷至沓来,刺激着狄息野的神经。
他半跪在床榻前,捂着突突直跳的后颈,手臂上青筋毕露,眼底也漫上了细细密密的血丝。
两年前,狄息野因亲手抠破了后颈,被送去德国接受治疗。
手术成功,他还是乾元,却也有了后遗症——狄息野会因为坤泽的信香失去控制,变成暴躁易怒,精神失常的“疯子”。
于是乎,医生为他戴上了最新研究出的控制环,也就是一个可以在他发疯时,随时向后颈注射药物的“狗项圈”。
狄息野又低低地咒骂了一声,感受着冰凉的药液涌入后颈,人也跟着清醒了起来。可随着清醒而来的,是冰冷的愤怒与窒息。
“你不是他……我不管你是谁,都给我滚!”
他的拳头落在席梦思上,发出了闷闷的声响,然而那个被他推开的坤泽却没有动。
“听不到我说话吗?”双目赤红的狄息野艰难地直起身。
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摸索着向床上蜷缩着的身影伸出了手。
还是柔软得异常的触感,狄息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懒得去想自己摸到了什么,直接用力地扯了一下,却没想到,人没拽动,手指上倒是沾上了温热的液体。
“什么……”
狄息野不自觉地低头,待白兰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大世界门前卖票的兔女郎穿的都是黑色连体衣。
那些坤泽穿着闪着光的玻璃丝袜,头上戴着毛茸茸的兔子耳朵,靠近乾元的时候,会故意扭着细腰和圆溜溜的屁股,翘起夹在股缝的白色兔子尾巴。
而他抓着的……正是那个能引起人无限遐想的尾巴。
意识到这一点的狄息野像尊雕像般僵在了床前。
手上湿热的液体是什么,不言而喻。
越来越多的药水随着项圈的振动注入了他的后颈,疼痛也愈发明晰。可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狄息野的眼前浮现出了一道模糊的影子,耳边也传来了忽远忽近的说话声。
他嘴唇翕动,好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但他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连夜风都分辨不出来那真的是一个人的名字,还是只是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狄息野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躺在床上的柳映微悠悠转醒。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后颈处的疼痛并没有散尽,正如一把钝钝的斧头,时不时地磨着裸露在外的皮肤。
柳映微忍痛睁开双眼,入目皆是黑暗。
他意识到,自己被当成真正的玻璃杯绑架了。
恐惧瞬间麻痹了他的神经。
柳映微敢陪着沈清和一起胡闹,是因为身边有沈家的乾元保镖保护。他从未想过,当真会被掳走开房。
这可怎么办?
柳映微头一次后悔没有听姆妈的话待在家里,可惜错已酿成,他再后悔也没有用。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柳映微尝试着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他发现手脚都没了力气,股缝还弥漫着羞耻的潮意。
怎么……怎么回事?!
明明没到雨露期,怎么还会湿?!
恰在柳映微纠结得快要发疯的时候,潮意弥漫的股间诡异地传来了一阵拉力。他随着那股力气呆呆地往后挪了挪,继而面颊轰然发烫起来——有人在拽他的兔子尾巴!
柳映微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棵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小草,只要再来点刺激,绝对会落入彻底崩溃的深渊。且他理所当然地将拽自己尾巴的人和掳走自己的人画上了等号。
黑暗中,穿着兔女郎连体衣的坤泽湿淋淋的唇上遍布牙印,他瞪圆了眼睛,羞愤的光从眼底迸发了出来。
很快,愤怒取代了羞耻,彻彻底底地霸占了柳映微的心房。他强忍不适,将指甲刺进掌心,拼命寻回来一丝力气。
柳映微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逃出房间的机会。
毕竟,想要和玻璃杯开房的乾元都是色迷心窍的流氓,柳映微坚信,只要抓住机会,一定能逃出去的。
果不其然,他又忍耐了片刻,“流氓”的魔爪再次伸向了他的兔子尾巴。
柳映微瞬间浑身紧绷,兔子蹬鹰似的从床上弹起来,也不管到底踢到了什么,总之,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床前的黑影踹得踉跄了好几步,最后好像还跌坐在了地上。
而柳映微压根不想看“流氓”,他铆足了力气,不仅从床上爬了下来,还冲出了昏暗的包房。
水晶吊灯的灯光刺入眼帘,柳映微模糊地辨认出身处大世界的二楼,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咬牙挪到了楼梯边。他一边祈祷不要被人碰见,一边拼尽全力跑下了楼。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的缘故,柳映微在楼梯上没有碰到新的流氓,竟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冲进了大世界一楼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游客如织,隔着兔女郎的黑色面具,没人发现他的脸白得像雪。
柳映微夹紧双腿,即便知道黑色的连体衣沾上水外人看不出来,还是臊得抬不起头,一直挪到更衣室前,才彻彻底底地放下心来。
察觉到不对劲的沈清和正在训斥阿三,听见脚步声,差点从原地跳起来:“映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