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长不大-第16章
皮皮猪
1 年前


冯寂看了看许贽那张冷白干净的脸,又说:“最近刚发生一起出租司机谋杀案……”

许贽无言三秒, 在冯寂无辜的目光中妥协:“等会儿路上通电话, 可以放心了吧?”
冯寂想了想,点点头:“那可以。”
许贽眉心跳了跳,转了转手腕上的黑头绳, 到底没说什么。
弱鸡就弱鸡.吧, 通一路电话, 似乎也不错。
冯寂戴着耳机,打开了家里门, 杜丽娟还在上夜班,桌上却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她每天都会问清楚冯寂回家的时间, 提前做好。
为了生活她没有太多时间陪伴女儿, 但她努力尽到妈妈的责任。
冯寂神情松了松,然后又绷紧,她带上门,谨慎地在屋子里绕了一圈,冯汇林没在家。
她松了口气。
耳机里许贽低问:“怎么了?”
“我爸不在家。”冯寂心情轻松地说,“还以为还要跟他干架呢,不过他清醒的时候一般不敢动手。”
想起许贽早上的神情,她补上后一句,免得他太担心。
许贽“嗯”一声:“那就好。”
如果不能确定冯汇林不在家,他也不会放冯寂一个人回去。
他懒靠在椅背上,听冯寂在电话那头活泼地讲,今天妈妈做了鸡胸肉,煎得恰到好处,一点都不柴。
她说:“我妈以前喜欢做排骨汤,我那个时候还上跆拳道课,教练跟她说,要吃鸡肉,蛋白质含量高,猪肉不行,脂肪太多……”
许贽边听她说话,边低头看手机,律师给他发了消息,下午冯汇林又被几个狐朋狗友叫出门喝酒,遇到对桌也“正好”喝高,两方人几句话不合动起手,一起进了警局。
律师保证说,冯汇林会拘留十五天,等他出来那天,机械厂就会解雇他。
而杜丽娟也会在这段时间找到新工作。
“……许老师,你在听吗?”冯寂半是尊师重教、半是带点儿调侃地叫许贽。
许贽应一声:“在。”
他摁灭手机,手肘懒搭窗沿,漫不经心看一晃而过的霓虹幻影,后视镜里映出他上翘的唇角:“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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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冯寂的运气出奇的好。
冯汇林整整一礼拜没出现,家里少了他那张脸她饭都能多吃一碗,杜丽娟更是获得了一个公益项目的赞助,可以免费培训月嫂技能,三个月后就能上岗。
“听说学会了,一个月能赚一两万呢。”
杜丽娟说的时候眉飞色舞,眼睛里都是光。
冯寂笑着点头,等她说完,试探问了句:“冯汇林天天不着家,有他没他有什么区别,不如干脆……”
“岁岁。”杜丽娟收了笑,摇头说,“他毕竟是你爸爸,我不想你被别人议论。”
“我不怕。”冯寂想好好跟妈妈说说。
杜丽娟却打断了她:“你还小,没有经历过,听妈妈的,啊?”
冯寂还想说点什么,杜丽娟蹙着眉,眼里却藏着恳求,冯寂定定地看她一会儿,终究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杜丽娟松了口气,连忙去厨房做早饭,还说:“早上早吃好一点,你还在发育期,学习又耗脑子,可不能像那些小姑娘一样减肥,要吃不消的……”
冯寂心不在焉地应着,心情闷闷地,再也没办法像刚才那样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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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下楼,出乎意料看到那道修长身影。
许贽坐在单车上,单脚踩着踏板,另只脚踩着地,车篓里丢着黑色背包,垂着头,肩胛骨的线条明显,修长指间把玩着一只无色魔方。
蜜金色阳光打在他身上,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手背青筋清晰可见。
冯寂本来想问“你怎么来了”,一抬头注意力被魔方吸引过去:“这是怎么玩的?”
许贽早就听到她脚步声,听到她声音并不意外,手指一拨,把魔方归位,从兜里摸出手机,划开屏保。
屏幕上出现一个正常颜色的魔方,六面已经还原。
他在盲拼。
原来是这样。
她恍然点头,许贽勾了勾唇角,把魔方丢进书包,侧头示意:“上车。”
冯寂“嗯”了声,跳上车后座,后座上包着毛茸茸的垫子,一点也不冰。
她捏着座椅边沿说:“我坐好了。”
许贽回头看了眼:“坐稳了?”
“坐稳了。”
冯寂看了眼许贽腰,捏紧了座椅边。
她总不能抱着许贽腰吧。
他有洁癖呢。
“走了。”许贽漫不经心地踩下踏板,姿态随意,加速却很快,冯寂往后仰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抓更牢靠的东西。
隔着衣服,她搂住了许贽的腰,精瘦紧绷,没有一丝赘肉,充满了少年感。
她愣了愣,盯着手心那截腰,下意识想收手,又有点舍不得。
她迟疑着,刚动了一下,手背被一只大手按住,往那截瘦腰上用力按了按。
“路况不好。”骑在刚修不久的柏油马路上,许贽扭头,芒寒色正地提醒,“坐稳一点。”
他目光干净直白,仿佛两人姿势并没有任何不妥,让她搂紧一点,只是为了安全着想。
冯寂觉得有点怪,又觉得这样确实很正常,大清早就亡了,搂个腰不算什么。
她听话地往前靠了靠,手指扣紧,清风拂面,裹着男孩子身上悠悠的小苍兰香,铺天盖地把她笼罩,她仰着头,望着许贽漆黑的后脑勺,干净清瘦的脖颈,宽阔可靠的后背,点了点头,说:“好。”

甜酒
坐在许贽后座上, 一路骑到公交站,再坐公交车上班,不知不觉心情就变得很好, 早上和妈妈的争论都抛在了脑后。
小崔姐都看出她今天很开心,笑眯眯说:“怎么,知道今天发工资啦?”
冯寂一愣, 她都忘了这事,咖啡店的时薪是二十元, 每天工作时间按八小时算,虽然经常□□点才下班……这个月她工作了十天, 那就是——
“一千六百块基本工资, 你受伤那天上午没来,扣两百, 快过年了,老板给每个员工发五百元红包, 所以这里面一共有一千九, 你数一数。”
冯寂做的兼职,不记工资卡,小崔姐就直接给她发了现金。
听到半天没来扣两百, 冯寂略有点心梗。
不过老板又发了五百块红包。
这算是打一棒子给一甜枣么?
不管怎么说, 一千九。
够她三四个月生活费了。
她数了两遍, 把钱藏进书包里,想了想抽出一张, 犹豫了一下,又抽出一张。
然后跑到许贽面前:“我请你吃饭。”
许贽看她满脸“我有钱了哇哈哈哈”的嘚瑟表情, 抬了下眉, 半靠在水池边, 脱了橡胶手套丢进去:“什么时候?”
“我看看什么时候放假。”冯寂扭头去看贴在墙上的春节假期安排。
许贽懒洋洋地说:“明天。”
“诶?”
冯寂仰着头,眨了眨眼,不知不觉,已经要过年了?
明天就是大年夜。
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她家里是从来不吃年夜饭的,大年三十加班有三倍工资,妈妈总是抓紧时间去加班。
冯汇林更不用提了,完全可以当他死了。
不过这不妨碍冯寂懂基本的人情世故。
正常人家大年三十都要吃团圆饭的。
她就往后顺延,大年初一要拜年,初二估计也会忙、初三……就初三吧,初四都要上班了。
她转头,准备说:“初三。”
许贽目光跟着她收回来,眼睫轻扇了下,那张好看清隽的脸上也没刻意做什么委屈的表情,但是漆黑的眸子注视冯寂时,就是让冯寂一颗心都揪紧了。
“明天你要回家过年了吗?”他浅浅地笑,很勾人,冯寂却不知怎么就读出几分强颜欢笑的落寞。
她摇头说:“没,我家过年没人。”她猜道,“你们家也没人吗?”
许贽点了下头:“嗯。”
平平淡淡的语气,落在冯寂耳朵里,硬是听出了几分欲说还休的顾虑,她心里不太痛快,看了许贽一会儿,许贽倒是转回身,又戴上手套洗碗去了。
他身形高瘦,弓着腰,背脊的线条利落干净,腰身劲瘦,被服务生的制服掐得恰到好处。
灯光从他斜上方打下,落在他身上,在他脚边拖出一条斜长孤独的影子。
冯寂看了会儿,走过去捞起手套戴上,和他一起洗碗,洗完一只,转头堆在料理台上,正好许贽也洗好一只。
两人手隔着橡胶手套碰了碰,动作一顿,对视一眼。
冯寂看着许贽眼睛,漆黑的眸子冷淡干净,晕着明亮的灯光,眼窝很深,好像藏着很多说不清楚的情绪,半明半昧间格外引人遐想,她心跳漏一拍,想了又想,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太冒犯:“既然我们家都没人,那明天,我们俩一起吃年夜饭吧。”
许贽没应声,但是手套在洗碗池边沿滑了一下,发出摩擦的声响。
他好像在认真思考,又好像心思就不在这,打量着冯寂,好半天才张口。
“去哪吃?”
冯寂心想年夜饭嘛,还是在家吃有氛围呀:“我家?”她说,“等我妈去上夜班,我就喊你过来。”
她下意识不太想让许贽和妈妈撞上。
好像有那么一点,见不得人,跟谈了个地下男友似的。
许贽扯了扯嘴角,像是对这偷偷摸摸的安排不那么满意,但也没说什么:“那明天中午,我去买菜。”
冯寂眼里顿时流露出“大少爷还纡尊降贵亲自买菜”的意思。
许贽浓密的睫毛抬起,眼里似笑非笑,特地脱了手套,屈指弹了下冯寂的脑门:“等着吃吧。”
“行。”冯寂也不客气,反正再难吃她都吃得下,从小她就不浪费食物。
许贽哪能看不出她心里想的,懒得和她争辩,又弹了下她脑门,戴上手套,继续洗碗去了。
两人的互动被路过的同事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禁咋舌:“洗个碗都能这么开心,小情侣在一块就是好,干什么都有趣。”

甜酒
第二天冯寂起得很早, 明明不用上班,还特地关了闹钟,不知怎么的, 就好像大脑很兴奋,六点多就睡不着了。
她在家里巡视一圈,突然觉得。
有点脏。
杜丽娟做好早饭刚准备出门, 一抬头看到女儿左手抹布右手拖把,俨然是要大搞卫生的模样:“怎么一大早就大扫除啊?”
冯寂正要睁眼说瞎话, 随便编个理由。
杜丽娟一拍脑门:“忙昏头了,今天大年三十。”她赶忙回房间, 摸出一封红包, “岁岁,等过完今年, 妈妈学会了做月嫂,节假日就可以陪你了。”
月嫂都是可以休假的!
冯寂点点头, 又推开红包:“我钱够用了。”
“乖。”杜丽娟摸了摸她头, 她的岁岁啊,又漂亮又懂事,怎么就托生到她肚子里了呢, “压岁钱拿好, 今天不要学习了, 出去玩一玩,妈妈晚上早点回来给你烧饭。”
“我自己做就行。”冯寂早就不想让杜丽娟那么辛苦了, 就是一直劝不动,“你不要来回赶路了。”
杜丽娟正迟疑, 冯寂索性说:“我同学聚会, 可能会很晚才回家。”
“他们都不回家吃年夜饭啊?”杜丽娟惊讶。
“嗯。”冯寂面不改色点头, “现在我们都流行同学一起跨年。”
“哦,这我倒不知道。”杜丽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叮嘱几句注意水电煤气,提上帆布包走了。
冯寂站在窗边看了会儿,直到她骑着电瓶车的背影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
她心里挺复杂的,又心疼,又有点恨其不争,想想冯汇林不知去哪儿鬼混,发薪日他敢不回家,她就敢打上小三家。
胡思乱想片刻,她叹了口气,捞起抹布拖把,继续打扫卫生。
打扫到一半,她收到许贽发来的消息。
是张图片。
修长冷白的手推着购物车,车里堆着菌菇、乌鸡、山药、牛腩、土豆、肥羊卷,等等。
食材异常丰富。
[这么早去买菜?]冯寂握着拖把柄,单手打字,拖过的地板干净得发亮,清晨的阳光打进窗户,落在地板上映出一大片亮斑。
暖洋洋的冬日,空气里都是阳光的味道。
电话铃声响起,她愣了一下,接起,手机里传出男生低沉的声音。
许贽直接打了电话来。
“还有什么要带的,可以跟我说,我一次性买回去。”
买回去。
冯寂半靠在墙上,不自觉品了品这三个字,耳根被太阳晒得发烫:“我想想……家里没有鸡精,酱油也不多了。”
“嗯。”许贽应了声,车轮辘辘声响起,冯寂能想象那头的场景,男孩子推着购物车,漫不经心从货架上挑选她说的东西,长身而立,姿态懒散又勾人。
她突然想攒钱买智能手机。
那样就可以视频通话了。
又一张照片发过来,白皙的手指捏着黢黑的海天酱油瓶,黑白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是健康的粉色。
“这种可以吗?”男孩子懒洋洋地问。
冯寂点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嗯”一声:“可以。”
然后是鸡精,别的调料,更多鸡零狗碎陆陆续续想起的东西。
两人一边通电话,一边把超市逛了个遍,结账的时候都没挂。
冯寂还担心地问了句:“这么多东西拎得动吗?”
许贽失笑,随手捞起两只购物袋,漫不经心反问:“拎不动,要来帮我吗?”
“好啊。”冯寂当真了,“你在哪个超市?我来了。”
“……”
手机里传出低低的笑声,冯寂摸不着头脑地追问了句:“怎么啦?”
“没什么,看见一只野猫,她傻傻的,好可爱。”许贽清淡的声音里隐约裹着促狭笑意,“我先坚持一下,大概还是能拎回家的。”
“哦。”冯寂有些狐疑,许贽是不是在笑她呀?
有什么好笑的。
她摸了摸被笑声震得发热的耳廓,说:“那你坚持不住记得找我,先挂了。”
“嗯,晚上见。”
……
挂了电话冯寂好半天没回神,已经说服妈妈不用回来给她做饭了,其实可以跟许贽说一声,让他现在就来。
很简单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纠结,手机摁亮又摁灭,重复了好几次。
然后还是没说,捞起拖把,又埋头把地拖了一遍。
好像这样,就能让扑通扑通的心跳慢下来一样。
拖完地,她提着拖把去水池边,把拖把布拆下来洗,凉水从她指缝流过,带走灰尘污渍也带走热量,她心不在焉地搓着拖把布,脸上的温度还在攀升,许贽的低笑一遍遍在耳边回荡,让她全身都走火入魔似的躁动。
她困惑地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绯红眼睛里像含着春水,她吓了一跳,绞干抹布洗了洗手,用手背探了探额头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