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赠-第1章
安静白昼
1 年前


樊星从昏迷中醒来后,失忆了。
更糟糕的是,肚子里有个娃。
朋友问:“那你还记得孩子他爸是谁吗?”
也不记得……樊星随手指了热搜上某著名歌手:“可能是他吧。”
朋友评价:病得不轻。
**
裴唐屿,词曲编唱全能创作型天才歌手,年度歌曲排行榜前十名有六首都是他的。从不在媒体上出现,身份成谜。
四年前,他突然出现在大众视野,横扫乐坛。
媒体采访他为什么决定出道。
裴唐屿:“找人。”
记者嗅到八卦的气息:“是男生还是女生?”
裴唐屿:“是个骗子。”
记者:“……”
**
同在娱乐圈,樊星终于遇见了传说中的乐坛大神裴唐屿。
相处几次后,她觉得偶像真不愧是偶像,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风。
偶像请她吃饭,帮她照顾女儿,给女儿当干爹,提供她工作机会,就连录制综艺节目时,都不让她干重活。
真是个好人!
朋友问她:“有没有一种可能,顶流在追你?”
樊星义正言辞:“世俗的想法不要影响我和偶像之间纯洁的关系!”
后来,偶像终于忍无可忍:“你看不出来,我在追你吗?”
“???”
#塌房了#


第 1 章
樊星只知道,这是一双好看的手。
一双好看的男人的手。
手指修长,指节刚劲,指尖覆茧。
顺着她的肌理游走时,像颗滚烫的棋子,带起心悸般的颤栗,操纵她的呼吸。
她想将人推远一点,以看清他的脸是不是和手一样极品,但刚看到他锁骨的轮廓,即被人拽回身上。
樊星再度挣扎,已是无力。
醒来时,天光熹微,手机上的数字时钟刚好从6:59跳到7:00。
一串婉转的调子从音响里定时流淌出来——
“高烧不退,是我不对,妄想和你下一次约会。
前尘原委,全无所谓,只要你和我一起耗费。”
这是裴唐屿出道后第一张专辑中的一首歌。
和成名曲轻快悠扬的节奏不同,这首《高烧》没有红到发紫,但却是樊星最喜欢的一首。
拿来做闹铃,可见她对这首歌的喜爱程度。
有乐评人说,这首歌原本可能不叫《高烧》,而是《高潮》,因其整个曲风和歌词都略有少儿不宜。裴唐屿为了不被禁,才改得含蓄一些。
樊星以前觉得,这套说辞只是乐评人的“淫者见淫”。
现在她喘着气息,摸着自己睡衣下狂跳的心脏,心里瑞斯拜,专业的不愧是专业的。
也许是昨晚伴着这首歌入睡,才做了个扰人清闲的梦。
她抓抓头发,稍作平静,趿上拖鞋,要去厨房准备早饭。
还没转弯,就看见一白圆滚滚的人类幼崽已经端坐在客厅,收拾自己的小书包,像一只移动的糯米团子。
糯米团子看见樊星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早上好,妈妈。你再不起床,就要迟到啦。”
樊星睡眼惺忪地走过去:“团团,你怎么起这么早?”
糯米团子大名叫做樊锦愉,小名叫团团。
“因为我喜欢上学!”
“……宝贝真棒,这么热爱学习。”樊星打开热水壶开关,又加了句,“和妈妈一样。”
“老师说,爱上学的宝贝有糖吃。”
“你爱吃糖?”
糯米团子摇摇头:“吃糖会蛀牙。”
樊星捏捏她的小脸蛋:“真乖。”
母女俩解决了早饭,没等妈妈下令,糯米团子主动将垃圾袋子系了个死结,小肉手抽了一张纸巾擦桌子。
樊星咽下最后一口牛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团团,你这样,让妈妈很没有施展的空间啊。”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我已经长大了呢,该照顾妈妈啦。”
刚过完三岁生日的樊锦愉小朋友如是说道。
樊星欣慰地拍拍女儿的脑袋。
糯米团子摸了一把嘴上的油,亲了一口妈妈脸颊,双眼冒星星:“那么妈妈,我今天这么乖,可以多看一集小猪佩奇吗?”
“……”原来在这等着她。
樊星保持慈母脸:“不可以噢。”
糯米团子瞬间耷拉下脑袋,将垃圾袋塞回给妈妈。
樊星稍微安心——这才是一个正常三岁孩子该有的反应。否则她总怀疑自己女儿是穿越的。
八点钟,樊星把孩子送进幼儿园,虽然没有得到动画片许可,糯米团子还是乖乖跟妈妈说了再见。
樊星回到家,一觉睡到中午,打车去了南城区一家约好的餐厅。
当樊星把早上的小插曲告诉阮思佳时,她先是拍腿笑成一只鹅,然后夸她干女儿的机灵劲儿一定是随了她。
阮思佳问:“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吗?”
这就问到樊星的记忆盲区了。
四年前,在国外,樊星出了次车祸,从医院里醒来后,丢失了全部记忆,就跟个白痴没什么两样。
只能从她的身份证中得知她的名字年龄和籍贯。
当时她被阮思佳的父母捡到,帮她在医院忙前忙后。樊星钱包里有张银行卡,可她并不知道密码。
好在手机能用指纹解锁,樊星先付了医药费,又发现她那张绑定的银行卡里能转出八十万,这对于一个刚上大学的女孩来说,是笔巨款。
但除了这八十万,她也没有别的。手里里的所有相册通讯录社交app内容都被清空。
脱离危险期后,樊星被医生告知,她怀孕了,孩子八周左右。
同样,她也不记得孩子的父亲是谁。
樊星那个时候懵懵懂懂,只觉得这个世界上可能只剩她一个人了,那么生下孩子,她就多了一个亲人,挺好,反正已经怀了。
等了几周,等到孩子健康落地,樊星都做完月子了,也没等到孩子父亲过来认领,反而是阮思佳过来要当孩子的干妈。
对于孩子的爸,樊星有三种猜测。
第一,他是个渣男,只管爽不管养,甚至不想要这个孩子。
第二,他也失忆了,所以一直没找到樊星。
第三,他死了,想找也没办法。
对于这三种猜测,樊星最不愿意见到第一种,这代表她看人的眼光出现严重问题。
至于第二种,如果他失忆了,很有可能已经谈了个新女友,甚至老婆孩子热炕头。那么樊星也没有必要找他,就当他死了。
这么一分析,她还是觉得第三种结果最好。
时间一长,糯米团子已经从一个小豆芽变成三头身吞金兽,樊星早就放弃寻找孩子他爸。
一年前,樊星拿到表演专业毕业证书,她和阮思佳回到国内,把团团送进幼儿园后,成为一位十八线演员。
八十万已经见底,樊星平时接一些镶边配角,勉强能维持住现在的生活。
微博粉丝十万,有八万都是公司买的僵尸粉,剩下两万都是过来骂她的黑粉。
原因在于樊星长相过于妖艳,看着就不像“好女孩”,接到的都是无脑恶毒女配。唯一的作用就是把资本塞进来的女主趁成人见人爱白莲花。
恶毒女配名号打响之后,再也没有其他类型的角色找过她,无非是换了个背景——
校园剧里的恶毒女配,职场剧里的恶毒女配,婆媳剧里的恶毒女配,仙侠剧里的恶毒女配……
樊星和阮思佳吃完饭,离开餐厅。她们要去参加附近的音乐节。
阮思佳从内部消息打听到,今天的神秘嘉宾有裴唐屿,千方百计搞到了两张票。
电梯内,樊星刷着手机,正翻看幼儿园老师发来的团团的照片。
糯米团子正在和一个小男孩四手联弹,表情很是认真。
还有一张图片,镜头捕捉到团团吃了满嘴的草莓蛋糕,奶油粘到她的鼻尖,像cos了圣诞老人。
樊星没忍住轻笑一声,扯着阮思佳看照片。
没注意到,站在她前面的男人只听到这一个近乎于无的哼笑声,便回头看了一眼。
樊星正要刷下一张照片,阮思佳忽然神情激动,抓住她的手腕疯狂摇摆,她的目光盯着前方一个高瘦男人的背影,用嘴形说:“裴,唐,屿!”
樊星一愣,抬头看向身前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他穿得很简单,黑T,工装长裤,一手插兜,另一只手玩手机,耳朵上塞着一对儿Airpods。他戴着口罩,身上有清淡香味。
刚刚她就注意到了,此人看着不像一般人,但她正在看手机上可爱程度爆表的糯米团子,没去特别关注他。
经过阮思佳的提醒,和脑海中那个总是出现在各个高奢广告视频中的顶级歌手一对比,是有点像。
樊星用嘴形问阮思佳:“你确定?”
阮思佳重重地点头,作为粉丝的尊严,偶像化成灰她也认得。
再仔细一看,裴唐屿身边那个人不就是他的助理陈磊——一颗锃亮的光头。
樊星也是裴唐屿的粉丝。但没有阮思佳那么狂热,场场演唱会都要追过去看内场。
她只是喜欢他的歌,对他的人没有多大感觉,即使他长了一张令万千粉丝追捧的初恋脸。
几年前他正式出道后,粉丝暴涨。
粉丝多的地方是非多,樊星属于圈地自萌型理智粉,做的最多的就是买数字专辑和偶尔看一场演唱会。
让她再买周边什么的……不好意思,还不如给宝贝女儿多买点衣服。
圈内更是传,他特别讨厌传绯闻,任何和他传绯闻的明星都会被他在微博上公开撇清。一点也不给女明星留面子。
樊星作为风评极差的女演员,对他一向是敬而远之,默默听歌。
话是这么说,但樊星还从未在娱乐圈里和裴唐屿碰过面,今天这是头一次。
樊星第一个反应就是,这附近别有狗仔,拍到她和裴唐屿同框。那可真是无妄之灾。
好在,她和阮思佳在一楼下电梯,裴唐屿要去-2层的停车场。
电梯开启的那刻,樊星赶紧拽着依依不舍的阮思佳跑了。
***
继续下行的电梯内,裴唐屿看着两个女生的背影,在电梯门的关闭中慢慢换成窄窄的一条,直到消失。
电梯继续下行,到了地下二层停车场,陈磊看裴唐屿一动不动,提醒一声:“屿哥,走了。”
他摘下耳机,迈出电梯:“你刚才听到了吗?”
陈磊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惊讶道:“不是吧,谁这么没素质!在电梯里偷偷放屁?”
“……”
裴唐屿没理他,自顾自回忆:“那个人声音,有点像……”
他认不清她的脸,但是声音,虽然只有短促的一个半音,他还是觉得很像。
那个消失了四年的前女友。
他话说一半,陈磊问:“像谁?”
“没谁。”
裴唐屿按了车钥匙开锁,迈进副驾驶。摆弄手机通讯录,那串熟烂于心的号码拨过去,依然是空号。
四年了,看来她是真没打算回来。

第 2 章
地下车库。
陈磊坐上驾驶座,忽地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刚刚那个女生有点像那个叫……樊星!”
这个名字还挺好记,他不怎么费力就回想出来。
“谁?”
裴唐屿对这个名字有点陌生,确定不熟。
“最近被骂得很惨的一个演员。被扒出来当过小三,高中是个小太妹,学习垫底,经常打架,风评不太好。”
裴唐屿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可有可无地说:“你记得还挺清楚。”
陈磊一脸娇羞,做作地冒出台湾腔:“人家对美女都很感兴趣的啦。”
“是么。”
“某人就享受不了这个福气喽。”
裴唐屿只鼻腔中发出短促的哼声,表示不屑。
陈磊给裴唐屿当了五年的助理,直到现在都无法完全相信,这哥是个地地道道的脸盲症患者。
不是那种“不知妻美”的装逼说辞,而是病理性脸盲。
搜索相关病例,据说,他们这种脸盲症看人时,五官可以辨认,但组合在一起,在脑中就变成了一串乱码。只能通过外貌身材上的细节做标签。
有时,连自己长什么模样都难以记忆。
陈磊为了让他记住自己,给自己剃了个光头。
“我为了工作真是付出了太多!”陈磊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皮。
裴唐屿拆穿他:“别甩锅给我,你那头发,大三就秃了。”
“那也是被工作折磨的!”
这件事在圈里是个秘密,裴唐屿倒也不是刻意瞒着,只是曝光了也没有好处。
陈磊跟在裴唐屿身边,不止是助理,还充当人形辨识器。
娱乐圈里,除了那些耳熟能详的艺人,还有很多工作人员也需要认识,这位化妆老师,那位导演老师,都需要熟记在心。陈磊一个正常人都快被逼到脸盲了。
但陈磊也不能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裴唐屿有一套简单的识人小技巧:听声识人。
每个人的声音都是独一无二的。
声音也潜藏着数种复杂情绪。
裴唐屿靠在椅背,在手机上搜索樊星的电视剧片段。
角色刚出声,他眉宇间皱起,这不是记忆中的声音。
身形,与记忆中的纤细消瘦也略有不同。
这位叫樊星的演员更加丰韵。
她在电视剧里饰演的一位勾引有妇之夫的美艳秘书,身材火辣,金句频出。让人一边被她的美貌吸引,一边唾弃她的媚俗。
所以,刚刚只是错觉么?
他无意识地吐出一口气。
陈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看她去的那个方向……她也是去音乐节的?”
这里算是郊区,方圆五公里内只有一个展厅,用来举办今天的蓝莓音乐节。
陈磊将车倒出去:“不会还是你粉丝吧?”
他不是瞎猜,裴唐屿出道五年,马甲出道十年,不说全部,九成的娱乐圈人都是他粉丝。
更有甚者,借着工作的名义靠近他,想要发展点粉丝之外的关系。
裴唐屿虽然这几年疯狂参加综艺节目,曝光率都要赶上当红流量了,但对周围的人际关系一直消极处理,一离开摄像机,自动恢复成自闭模式。
裴唐屿整个人靠在椅背,懒散地用备忘录记歌词:“只要别跟我扯上关系。”
***
樊星觉得,她多多少少和裴唐屿有点缘分。
昨晚刚听完他的《高烧》,今天音乐节,他就唱了这首五年前的老歌。
作为歌手,裴唐屿唱歌从来没有多余的动作,唱到尽兴,最多只是在舞台上散漫地晃荡几步,兼并左手上下打着节拍,歌曲外的表演微乎其微。
但他就是有本事,穿成和歌曲毫无相关的休闲装,也能将歌曲的性感展示得分毫不差。
慵懒的声线淌入耳朵里,樊星像是喝了高度数酒精,脑中全都被他的旋律占满。
最后一个音节收尾,空气中静默两秒。
随即,耳边响起了惊雷般的掌声。
直冲云霄,惊动飞鸟。比主持人宣布裴唐屿出场后的尖叫声还大。
他在台上讲了几句让大家在音乐节尽兴的话,很快离开了。
主持人为下一个乐队做出场准备的间隙,台下观众还沉寂在裴唐屿《高烧》的余韵里。